第一卷 : 420、适者生存(8)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422 字
“啧。”
一天的繁重劳动结束,正等着领合成食物的方各,被眼前新出现的东西弄坏了心情,“这里还真是彻底不把底层劳工当人看了是吧!”
只见在底层劳工排队队伍的前方,所有排到位的劳工,都得解除身上的防护服和头盔,不着片缕地走进一个黑箱。
只有从黑箱出来的劳工,才能领到今天份的合成食物。
黑箱内,是一个简单的照明空间。
但作为照明工具使用的黑色晶石,却被人为地掺了料。
所有走进黑箱里的劳工,都会在光照诱导下,表达出自己内心最渴望的东西。
这种表达并不限于言语或行动。
绝大部分底层劳工能在黑箱里表达出什么?
还不是基于动物演化发展而来的那套本能行为逻辑。
“不就是做了个美梦而已。”
被底层劳工在黑箱里各种辣眼睛表演激得移开目光的方各,毫不客气地吐槽,“看把你们这些东西给吓得。”
“亚空间的召唤真有这么好对付,那混沌邪神也就不会是混沌邪神了。”
本来。
巢都上层的动荡,影响不到由底层劳工与负责监管底层劳工的监工,这两者构成的群体。
因为底层劳工只会,也只能专心从事那些简单、繁重且重复的工作。
有黑晶石光照提供的盲目乐观情绪,有社会润滑剂提供的感官享受和对未来的期待,基本上闹不出什么自发性混乱。
而监工,除了能给底层劳工提供点十分简单,且相对底层劳工而言奢侈的商品交换机会外,在头脑植入外物丧失绝大部分主观能动性后,就再没有任何影响底层劳工群体稳定的能力。
监工的存在,等同于给巢都上层,提供了一个可以灵活观察底层劳工状况的监控视角。
两个没多少主观能动性的群体构成的群体,就如同一个建筑稳固的地基。
它重要,却又因为深埋地下而容易被忽视。
一个社会里,只有那些行为最极端,宣传最响亮的群体,才能获得足够的社会关注。
而越受关注,那这样的群体就越容易在社会生产和分配中,获得一份超额的社会收益。
一个社会的总体收益,即便有增长,但总量依然有限。
有的得的多了,那有的自然而然就得的少了。
越是沉默不受关注的群体,就越容易成为社会收益分配受损的对象。
底层劳工群体已经损无可损,就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在一些条件达成的情况下,被强制拿走三分之一的份额。
而监工群体由于自身属性,在巢都社会里的收益分配,已经定死了。
拥有主观能动性的时候,这种定死了份额的分配,是混乱产生的诱因。
但监工群体的主观能动性连底层劳工都不如,定死的分配份额,反而只会是稳定的压舱石。
但现在,一个不分高低贵贱、男女老幼的梦,出现在了巢都社会里。
这个梦十分的美好。
所有进入梦境的人,都能享受到他们在现实里享受不到的东西。
底层劳工能在梦境里不再劳作,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
监工能在梦境里享受到不被操控的自由,不会再有人通过他们的双眼去看东西,去通过他们的身体感知去寻找乐子。
以往高高在上,只能通过画像目睹的人,可以在梦里随处可见。
没有谁可以在梦境里凌驾于谁之上,也没有必须跪下来将脸埋在臂湾里以免冒犯上人的行为要求。
对自己的缺陷感到自卑的人,可以在梦境里尽情感受完美自己的生活。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梦境里的美好家园。
这个集体潜意识统一梦境的出现,便是方各发送完临时信标信号的结果。
但这个结果,也只限于梦境。
梦境发生的事情只归属于梦境,不会对梦醒后的世界有任何直接影响。
不过虽然梦境不会对现实造成任何直接影响,但这并不意味着不会有间接影响。
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我本可以容忍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在这巢都里没有这样的话或类似的话流传,但这话里的寓意依然可以适用在这里。
底层劳工,和监视底层劳工的监工,已经是被现实压垮了的群体。
哪怕他们能在梦境里,尽情地享受到各种他们贫瘠的头脑难以想象到的美好。
醒来之后,依然会在盲目乐观情绪地刺激下,以及在对未来些许微薄地希冀中,沉默地成为耗材,等待自己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反抗?
不存在的。
因为梦境里只有美好,如同摇篮一样,没教会他们怎么反抗。
但底层劳工和监工群体可以选择无视和沉默,而更上一层的巢都社会却不能。
因为他们怕了。
他们为什么害怕。
因为一直以来他们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在梦境里并不存在。
底层劳工和监工,不存在什么世界观人生观,就连价值观都很薄弱,如同动物一样活着。
所以底层劳工和监工,不会在梦境里感觉到什么。
但从巢都体系里获得益处,享受着巢都规则的群体,却因为梦境里的经历,三观受到了严重地冲击。
梦境里的平等,对应着醒来世界的等级森严。
梦境里的物质极大丰富,对应着醒来世界物质按等级分配。
三观受到冲击,会让保守固化的人无所适从。
而心怀不甘与野心的人,却从其中看到了机遇。
越靠近巢都社会的上层结构,那里的人就越趋于保守固化。
因为身处于上层结构,只要这套社会结构维持着稳定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而言利益就越是最大化。
只有那些既能看到上,又能看到下的中间结构,才既保守,又充满了野心。
因为巢都的结构虽然存在上升渠道,但这个渠道需要几代人甚至是几十代人的努力,而下滑却只需要一代人就能完成。
只要中间一代人出现点什么差错,那几代人乃至十几代人的努力,就都会付诸东流。
上层结构的人害怕下层结构的人人心思变,影响到整个社会框架的稳定性。
中间结构的人产生了快速上升的野心,却又害怕自己因为野心的代价而沦落。
害怕的目标不同,但害怕的情绪却是相同的。
于是原本一向动乱只发生在上层的混乱,开始在群体无意识地驱动下,层层加码到了由底层劳工和监工组成的巢都社会最底层身上。
层层加码这种事情,一旦开始,就会成为一个正反馈事件。
因为层层加码后,上层结构害怕这种层层加码引发的反弹,不得不继续加码。
明知道继续加码的后果,将会是整个体系的全面崩塌,但为了一时的稳定,只能继续。
好在巢都社会对这种没来由的群体潜意识梦境的出现,不是没有任何认知。
基于他们对于梦境出现原因的认知,让整个巢都社会努力的方向,被确定下来。
在他们的认知里。
巢都里一定出现了亚空间混沌邪神的信徒。
这些邪神信徒举行了什么祭祀仪式,引得亚空间向巢都这里发出了召唤。
不然这种能无视高低贵贱男女老幼,连通所有巢都中人的梦境,不可能出现在巢都里。
方各正是提前预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在发送信标信号的时候,吐槽自己成为了混沌邪神。
亚空间是什么。
按照人们基于对世界的基本认知,最初对于亚空间的构想。
由于现有世界是由正物质构成,那么很有可能存在一个由反物质构成的世界。
而亚空间,便是阻止正物质与反物质发生湮灭,毁灭正反物质世界的中间态空间。
不过随着人们对量子场所代表的微观领域的研究不断深入,以及宇称不守恒等理论的提出,那个由反物质构成的世界的存在可能性,越来越微弱。
相应的,那个隔绝正反物质世界的中间态空间,也就失去了存在基础。
不过随着物理维度理论的提出及推广,原本用来隔绝正反物质的亚空间,也就转而成为了基于维度理论存在的状态。
XYZ坐标系象征的是三维空间维度。
而整个XYZ坐标系在熵的推动下发生的变化过程,构成了一个时间维度。
生活在当下的人们,就如同生活在一个时间泡的二维表面,而膨胀的时间泡的内部,就成了人们难以直接观察的亚空间。
但这,又存在着一个难以解释的点。
时间泡的内部,应该是物质变化的过去。
而基于人的基本认知,过去发生的事情是固定的。
这与人们对于亚空间的构想,存在着相当明显的偏离。
这样的亚空间,与人类过往文艺作品里创造的诸如理想乡、桃源、仙境、天堂、地狱,完全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
亚空间,本应该是一个复杂多变,基于人类认知难以理解的地方。
固定不变的过去基于时间维度构成的亚空间,根本不是人们想象里的亚空间。
于是,大众思想随着信息交流的简洁畅通,开始影响大胆猜测小心求证的严谨的科学思想。
亚空间就成了高于现实世界而存在的某个不可知的维度空间。
在人们眼里,高维存在存在的底层架构之外,与物质世界之内可遇不可求的四维领域,都统合成了亚空间。
即便两者完全是一个光谱上的两个极端,加上中间底层架构里的低维世界才是一个整体。
哪怕实际上,真正符合人们对于亚空间定义的,恰恰是低维世界本身。
不过在这里,亚空间的指向就很简单了。
就是正在与巢都所在世界,所在宇宙,正在发生重合的另一个宇宙,另一个世界。
底层架构里,一个宇宙与另一个宇宙的重合、重叠。
并不是什么物质的叠加,或是空间的融合。
基于底层架构的视角,无论低维世界有着什么样的世界特征,它终究是一个无中生有而又从有到无的零维的点。
它本就不存在。
低维世界里发生的一切过往,对于底层架构,就如同一场虚无的幻觉。
两个不存在的东西的重合、重叠,又怎么可能在相互之间发生什么影响?
但即便低维世界对底层架构而言,是一场本不存在的幻觉。
可存在既存在。
低维物质世界里的奇迹,智慧对世界产生的影响的反馈形成的‘场’,无法因为一个幻觉的判断,就当他不存在。
微观上,每个智慧的‘场’,因为自身物质组成、社会关系的不同,存在着明显的不同。
但在宏观上,所有智慧的‘场’,无论来自哪个世界哪个宇宙,都高度相似。
因为‘场’本身就是一个‘回震’。
就如同声波水波,无视了介质和频率,都是机械波一样。
因此,两个完全不同的宇宙、世界发生了重合、重叠,唯一能影响到的,就只有位于两个世界当中的‘场’。
虽然两个世界里的‘场’可能因为世界的重叠,相互产生影响。
但‘场’的相似性只体现在基于世界的宏观角度上,从世界之内的微观角度出发,基本上不存在两个完全一模一样的‘场’。
因此‘场’与‘场’在世界重合时发生相互影响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毕竟即便两个宇宙,如三号世界那般,真的在物质层面发生了重叠,宇宙本身的空旷程度依然不会有什么改变。
宇宙的空旷,是一切基于大数量背景的概率的敌人。
当然,这个无限趋近于零的概率,是在自然发展情况下的结果。
当高维存在,或者说拥有高维手段的存在参与到了其中,就不属于自然发展了。
宇宙的空旷,对于拥有高维手段的存在而言,根本没有什么难度。
所以,本来两个不可能发生影响的‘场’,就可以在高维手段的干扰下,产生影响。
方各不是高维存在,但他终究是一个比那些灵性智慧多掌握一些高维手段的高维水货。
协调两个世界的‘场’的宏观‘震度’达成关联,对他来说,操作起来没有任何难度。
就是巢都背后的灵性智慧在场,都阻挡不了他的操作。
“让你们抄袭我的创意。”
排着队,轮到方各进黑箱的时候,让身体在黑晶石光照诱导下入睡的方各,在心底里翻着白眼,“既然敢抄袭,那就别怪我过来强收版权费!”
这个世界里的灵性智慧,有一些个体也通过单个个体在时间线上的共鸣,间接获得了思维同步的能力。
所以本来发生在未来的,由方各自己主导设计的宇宙生命,被一些灵性智慧体搬到了两个世界发生重合时的过去。
为什么方各认定灵性智慧的这种举动是抄袭,而不是借鉴。
是因为无论已经成熟推广的宇宙植物生命,还是将星球上的画风弄得夭寿的宇宙动物生命,其底层逻辑,依然是方各最初主导设计的那套。
没一丁点的改变。
即便整套逻辑里,哪怕有百分之一程度的创新,方各也会认为是借鉴。
但遗憾的是,别说是百分之一,就连千分之一,万分之一,乃至于千万分之一,亿万分之一都没有。
“难怪哪怕世界物质化,灵性智慧依然只是灵性智慧。”
借着身体真正的入睡,从意识层面开始搞事的方各,做好了对巢都动手的准备,“仅凭模仿高维存在的特征,就想成为真正的高维存在?”
“想多了!”
“先走出宇宙再说吧!”
震动。
本来不该出现在巢都里的震动。
在方各的身体睡着的那一刻,出现了。
原本巢都最底层里,那些依凭本能行事的黑色触手。
开始不约而同地无视了自身的领地意识,集合起来组成钻头冲击着上方。
外形极不规则的巢都,存在着一根贯穿整个巢都的核心支柱。
这根核心支柱完全实心,在抵达巢都高度的五分之四的位置上,才转为平台,作为巢都上层结构的居住环境的地基。
因此,当黑色触手联合构成的钻头,开始绕着核心支柱一路向上钻通的时候,必然会引得整个巢都都跟着一起颤动。
外形极不规则的巢都,当然不会只依靠一根支柱支撑。
核心支柱之所以是核心支柱,只不过是因为这根支柱足够高而已。
黑色钻头沿核心支柱往上钻的举动,并不会导致整个巢都的倾覆。
当钻头钻通以底层劳工为主的巢都横向区域后,一个分割底层劳工与监工所在区域的空间,出现在钻头前方。
整个巢都,都建立在以底层劳工为地基的基础之上,但为了与底层劳工彻底区别开来,巢都将巢都的中上层结构,彻彻底底地弄成了一个空中楼阁。
这个空中楼阁看似与荒原的地面平齐,然后高耸入云,但依然不能改变它完全基于一些支柱与荒原本身完全隔绝的事实。
来到间隔空间的黑色钻头,并没有能继续向上。
因为间隔空间的顶层,无数闪着晶莹光芒的半透明触手出现,与黑色触手构成的钻头争锋相对。
“用我的东西来对付我?”
意识体状态的方各嗤笑一声,眨眼间就夺走了晶莹触手的控制权,黑色触手构成的触手顿时分散开来,侵入到晶莹触手之中,沿着晶莹触手的通路,沿着各个支柱向上蔓延。
“放心。”
借助触手将巢都中上层整个俘虏的方各,入侵到巢都所在的这个星球基于宇宙植物生命构建的集体意识海,“我不杀人。”
但他的举动比不杀人还可怕。
因为方各还给了被困在集体意识海里的意识以自由。
至于那些连死亡都得不到解脱的意识,获得了自由会发生什么。
那就不是方各要关心的事情了。
“我的任务完成了。”
黑箱内,方各的身体突然撕破苍白色的皮肤,一根根青紫色的植物藤蔓刺破黑箱,在底层劳工的混乱中,一路游离到了连接最底层的通道,坠落其中。
“接下来就要看你们自己的了。”
回归主体的方各,坏心眼地将被俘虏的巢都中上结构层打乱放掉。
在他离开的刹那,亚空间中,象征着高维节点的几道光芒,终于借着他制造的混乱,降临到了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