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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2 节

第一卷 : 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75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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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吵醒的睡眠,睡眠质量当然不会好。

  所以方各掐着点,赶在拿冲击锤敲他门的金属壳子动手之前,‘自然’地醒了过来。

  在他睁开眼的这一刻,催命一样的哐哐敲门声,骤然响起。

  火柴盒屋的隔音效果很不错。

  一关上门,就算屋里闹得天翻地覆,外面正在世界大战,内外的动静也不会相互交流。

  因此在门外的人想要通知到门内,就必须得用一些暴力手段。

  冲击锤的敲打声,通过共鸣震得整个火柴盒屋内隆隆作响。

  而且震荡产生的扰动,刚好让屋内埋在半透明天花板里的黑色晶石闪烁光芒。

  哪怕屋内的人睡得再死,除非真的死了,不然都会在物理加生物的双重效应下清醒过来。

  忍受着火柴盒屋内的震荡闪烁的方各,按照被吵醒人的常规操作,数了九声哐哐,抬手将身旁的金属门拉开一条缝隙。

  就算能赶在金属壳子敲门之前醒过来,也千万不要让门外的金属壳子知道。

  门开后,敲门结束。

  火柴盒屋不再共振,屋内也重归漆黑。

  只有从罅开了缝的门渗进来的光刚好打在方各的侧腹。

  清晰的光路里,一张纸页被金属壳子从门缝塞了进来。

  方各按照惯例接过纸页,然后在抓手抽离的当口关门。

  从门缝里露出来的黑晶石光芒虽然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态,照多久都一样,但这事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尤其是门外正在离开的那个金属壳子。

  条条大路通罗马。

  但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那个金属壳子,就是生在罗马的幸运儿。

  可能是他一辈子的技能点都用在了投胎这件事上。

  金属壳子里的人,除了有一个好爹外,再没有任何本事。

  他本人没本事没关系,他的那个好爹有本事就完全足够了。

  有本事的好爹,为了让没本事的他不至于成为底层劳工的一员。

  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以他的个人能力,刚好能够胜任的工作。

  那就是专门给一部分新来不久的底层劳工,传达工作指令。

  很不幸,方各就是当前劳工居住的区域里,新来的那个。

  所以整条狭窄走廊住户里,只有他享受着叫醒服务。

  因为是这里的独一份,所以也格外遭受关注。

  手里有点权力的人,枯燥的时候想找点乐子。

  最容易倒霉的,就是被欺负了之后没能力反抗的人。

  而作为格外遭受关注的人,将会是没能力反抗的人里最倒霉的那个。

  因为对方一有点什么事的时候,最容易第一时间想到你。

  好事没你的份,坏事却一个都不会拉下。

  因此想要尽可能地避免倒霉事落在自己头上的时候。

  就必须想方设法让自己变得枯燥无味,让想从你身上找乐子的人找不到乐子。

  在这里,除死无大事。

  金属壳子的那个有本事的好爹,还没本事让金属壳子随意决定底层劳工的生死。

  毕竟耗材在过劳死之前,依然是简单、重复且繁重的工作的劳动主体,比没本事还占用了一份资源的金属壳子有价值。

  要是金属壳子为了在枯燥无味的生活找乐子,让过劳死之前的耗材出现了不必要的损耗。

  那这部分损耗就只能由造成损失的金属壳子自己补上。

  因为这份限制,才让金属壳子寻乐子的举动存在上限。

  但同时也因为这份限制,金属壳子可以在不触碰上限的情况下,变着花样的找乐子。

  如果金属壳子知道方各能赶在他来之前就‘自然’地醒过来,那下一次通知,就会赶在方各醒来之前到达。

  如果金属壳子知道方各能不受黑晶石光照的刺激影响,那在他向上举报前,就会试探方各对黑晶石光照的最大承受边限。

  不是方各把人想得太坏。

  而是金属壳子那基本等同于装饰的脑子里,装的就是这些东西。

  点亮蜡烛,方各看着今天的纸页内容。

  “哦豁。”

  对纸页上没有标注具体工作内容的内容表示满意的方各,弹了弹手上的纸页,顺便把蜡烛的火光掐灭,“这是个不错的好兆头。”

  穿好防护服,揣上蜡烛和合成食物,方各离开了住所。

  今天的狭长走廊,要比昨天吵闹一些。

  因为走廊两侧的金属门,有很多都没有关严实。

  各个火柴盒屋里的动静,从门缝传出,回荡在狭长走廊里,当然要比门都关严实的时候更加吵闹。

  至于为什么今天这一个个的不把门关严实。

  是因为门内的住户,需要黑色晶石的光照助兴,尽可能提升个人能力。

  一个冷冰冰的金字塔社会,管理和约束再怎么严密酷厉,也无法保证整体的稳定。

  因此想要稳定,就必须要有一种约定俗成的润滑剂参与。

  昨天那个出现在方各的火柴盒屋里的身影,便是这里的社会润滑剂之一。

  当一个人的脑子被繁重重复的劳动和盲目乐观的情绪充斥,那这个人就会无限趋向于动物。

  而动物在解决了自身的生存问题后,就会为繁衍这个目标努力。

  “呵。”

  完全不为那些充斥在狭长走廊里的声音所动的方各,在心里冷笑一声,“就为了那二两肉的享受,就付出食物减少三分之一的代价,没有比这更亏本的生意。”

  和这些底层劳工深度互动的那些润滑剂。

  只要发生过互动,留下了痕迹,无论润滑剂繁衍出来的下一代,是不是这些底层劳工的。

  这些与润滑剂发生过互动的底层劳工,都得为润滑剂和其繁衍出来的下一代,付出三分之一的食物获取量。

  三分之一的食物获取量,不仅听着多,看着更多。

  身体在简单、繁重且重复的劳动和休息严重不足导致的极度疲惫状态中,之所以能维持到现在不崩溃,完全是合成食物那没有任何克扣的营养补充的结果。

  每个底层劳工每天劳动完领取的合成食物,都刚好在满足每天身体需要的同时,稍微保留那么一点。

  就是这么一撮的剩余,欺骗了底层劳工头脑里仅剩的储蓄概念。

  让底层劳工在盲目乐观的情绪主导下,误以为自己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对自己现有生活感到满足,极度疲惫的身体和心灵,就不会抑制人身为动物的繁衍本能。

  于是面对送上门的润滑剂的诱惑,也就谈不上抵御,甚至乐见其成,沉迷其中。

  动物的繁衍本能,就是尽可能地播撒自己的遗传信息。

  在没有其它娱乐方式的情况下,人类的奖励式繁衍就成了最核心的娱乐方式。

  这个巢都社会,基本没有tittytainment的理论基础,也一样把tittytainment在某种程度上发挥到了极致。

  不同的润滑剂的光顾,以及偶尔惊喜地重新相遇,让底层劳工产生了侥幸心理。

  在外部施加的盲目乐观情绪的引导下,底层劳工会误认为自己的下一代在某个地方生活着。

  哪怕一辈子见不到面,为了那个或那些见不到面的下一代,大多数底层劳工也愿意将自己食物的三分之一获取量贡献出去。

  下一代,在各种因素的引导下,已经成了底层劳工麻木的生活中,唯一的精神寄托。

  为了那个或那些下一代能生活的好一点,底层劳工们甘愿顺从自己现在的生活状态。

  然而,大多数底层劳工的祈愿,真的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发展么?

  现实是残酷的。

  这个巢都,在有意对底层劳工进行人种筛选。

  只有那些任劳任怨,还能活的久的底层劳工,才有资格获得繁衍下一代的机会。

  那些送上门的润滑剂里,有专门针对这类符合繁衍要求的底层劳工的特殊个体。

  在看不见的皮肤下植入了外来物的润滑剂,将最大限度的保留这类底层劳工的遗传信息,然后进行工业化流水线的孕育流程。

  意图通过规模优势,最大程度放大顺从兼长寿基因的繁衍机会。

  至于那些不符合繁衍要求的底层劳工......

  不过是一些价值较低的一次性耗材罢了。

  一旦一次性耗材过劳死了,那该耗材的遗传信息将会彻底在巢都的遗传基因库中消失。

  根本不会基于多样性,对没有价值的遗传信息进行保留。

  因此,就算方各根本不吃这里提供给他的合成食物,也不会把他的那份食物获取量的三分之一贡献出去。

  少了那三分之一,日积月累下将让他少换多少黑色晶石。

  顺着‘毛细血管’一路来到‘动脉’,再从‘动脉’分流到一个‘毛细血管’。

  这一次,随着到达‘毛细血管’的尽头,方各身边的底层劳工,在数量上要少不少。

  加上方各自己,也才七个人。

  之所以人这么少,是因为他们接下来将要参与的工作,是一份危险系数较大的工作。

  他们这七个底层劳工,将要被派到巢都的最底层。

  “死板的规则,欺骗起来可要比灵活的人简单多了。”

  扫了一遍身边的其他劳工后,方各头盔下的嘴角轻轻上扬。

  在场的七个底层劳工里,除了方各之外,其余六个都是年纪轻轻就一脸死相,看着马上就要猝死的劳工个体。

  凡是被安排到巢都最底层工作的劳工,都是价值最低的劳工个体。

  就像方各身边这几个劳工,就都是那种不懂得让自己得到休息,让身体过度劳累,而且工作成效还比不上老油子的那种。

  至于方各自己。

  则与他昨天休息前把润滑剂丢出门外的举动有关。

  负责筛选底层劳工人种的人,不需要与底层劳工直接接触。

  不直接接触,就不会像农庄奴隶主那样,基于自己的个人美观对底层劳工进行筛选。

  于是培养出来的底层劳工,基本上都长得不太符合,物质条件充沛生活相对安逸情况下的正常人的审美。

  还是那句话。

  人不是不懂得审美,只是習惯了丑。

  人类对于美的追求,是在人还不是人,甚至哺乳动物还不是哺乳动物的时候,就镌刻在遗传基因里的。

  这巢都的底层劳工,大多数都因为習惯了润滑剂的丑,所以有的用就行。

  但还是有少量的个体,会因为润滑剂的丑而表现出明显的抗拒。

  方各昨天掐着润滑剂的脖子将其丢出去的举动,并不算过分,只是粗浅地表现出他与那些特立独行的底层劳工的相同特质。

  毕竟有些底层劳工为了表示抗拒,可是能亲手将纠缠不清的润滑剂整个拆解的。

  这种特质,在巢都的人种筛选流程中,属于有害特质。

  于是,方各身为底层劳工的价值,就因为这种特质,在评判中被贬了值。

  贬值,并不意味着他就彻底没有了价值。

  只要他的价值还比那个浪费资源的金属壳子高,那巢都本着能用就用的原则,还是会将方各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发光发热。

  原本方各还以为他需要更换几次工种,才会被派到这里。

  没想到一次就达成了目的。

  “看来那个润滑剂。”

  沿着绳索下方的方各,抬头看了眼上方,看着发着光的黑色晶石离他越来越远,“把我掐她脖子的行为添油加醋了一番啊。”

  在碰触其他部位都不合适的情况下,掐着脖子赶人,反而是麻烦最小的一种。

  毕竟人的脖子是人身上最显然的弱点。

  针对脖子下手,最能激发一个人的恐惧。

  不准备与一切行为举止都以繁衍为目的的润滑剂有多少纠缠的方各,当然会选择最直接简洁的手段。

  不过显然他掐脖子赶人的举动,吓住了那个润滑剂。

  不然他也不会在第二天就被安排到这最危险的工位上。

  “呵。”

  随着绳索的下放,身周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暗淡,方各看向分别从不同下放孔向下的工友,为他们接下来的工作表示担忧,“希望你们能習惯在恐惧中工作。”

  所有底层劳工,因为黑晶石光照施加的外部情绪。

  早已经失去了面对恐惧时自我安慰的能力。

  即便另外六个同样被下放到巢都最底层的底层劳工与方各不同,在来这里前,在自己的住所饱饱的睡了一觉,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身体的崩溃状态。

  让他们不至于在下放到巢都最底层的过程中,因为黑晶石光照量的不足而失去意识,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

  但随着他们逐渐远离黑色晶石的光照范围,曾经很少出现在他们身上的恐惧情绪,会随着他们对黑暗本能的抗拒而出现。

  并最终发展到充斥满他们的心理,紧紧扼住他们的全部思绪。

  人在恐惧的情况下,既有可能爆发,也有可能丧失行动能力。

  一直被以顺从为目的进行人种筛选的底层劳动,结果究竟是前者还是后者,可想而知。

  巢都本身的规模很大,作为巢都基础的最底层,当然要比上面的层次大上很多。

  在如此大范围的空间里工作,当然不可能只靠包括方各在内的这七个底层劳工。

  方各和其他六个劳工负责的区域,只是整个巢都最底层工作的一小部分。

  换算到他昨天进行过的铲灰工作,就相当于他们七个人负责一个铲灰工位的一小部分。

  巢都最底层极度危险,即便这里的工位的工作量一个人就能完成,为了保证工作能够顺利进行,也需要用数量来确保完成度。

  “哦,壮观。”

  就在方各即将下放到他工作的位置上时,一根黑色遍布着吸盘的,如同章鱼触腕一般的触手,从最底层底部的黑泥中弹出,径直将他旁边吊着的劳工个体卷住,切断了绳索带走。

  突然发生在身边的事故,让本来就深陷恐惧的其他劳工,顿时因为爆表的恐惧情绪而吓得僵直。

  不过由于头盔的隔音效果不错,无论是那个被卷走的劳工,还是看到同伴被卷走的其他劳工,方各都没有直接从他们那里听到什么惊呼声。

  虽然为了合群,方各也像其他五个劳工一样,做出了僵直的身体状态。

  但这种看起来只能等死的情况,并没有让方各有多少心理波动。

  不是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很确定,自己不会遭受到黑色触手的袭击。

  “这里都运转了这么长时间了。”

  随着工位即将用脚触及时,方各却将注意力转向了绳索上方,“难道还没人注意到,这里的袭击只针对身体和心理状态双重崩溃的人么?”

  就像用蛆虫疗法祛除严重伤口的易感染腐肉一样。

  下方探出的触手,只会卷走那些身体即将崩溃,心理状态也充满了负面情绪的个体。

  像方各这种,身体状态健康,心理状态也几乎没有任何负面波动的,就算在触手旁坟头蹦迪,也不会被触手关照。

  “看来你们在他们的眼里,真的是没剩下多少价值了。”

  看着又被触手卷走的一个工友,落地后解着绳索锁扣的方各瘪了瘪嘴,“不然也不会连半点光照都懒得看顾你们。”

  黑色晶石发出的光照,一样能驱赶这些从黑泥里弹出的触手。

  “算了,关心这些干啥。”

  方各事不关己地低头,看向出现在他脚边阴影里的红色眼眸,“小朋友,交换么?”

  为了保证自己的可信,他还稍微调整了一下眼眶的反射镜,将一对变红的眼睛与红色眼眸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