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15、适者生存（3）

　　天色暗沉。

　　村寨内铺就镶嵌在各处的黑色晶石，再度随着火把点燃，取代天光照亮了村寨。

　　灯火通明万籁俱静的村寨里，又有一扇屋子的门悄然打开。

　　不过这一次从漆黑的门内出来的，并不是失去了兄的妹。

　　而是在白天飞行怪物来袭时，失去了孩子的母亲。

　　妹居住屋子的门，在这一夜完全没有开启。

　　被晶石光亮照得发白的妇人，没有像失去了兄的妹一样，一路往村寨外的高墙而去。

　　而是在离开屋子后，来到了村寨里的一处空地。

　　妇人站在空地上的位置，是白天她孩子被飞行怪物带走的位置。

　　站在这个位置上的妇人，仰头看着漆黑无光的天空。

　　她看着的方向，正是飞行怪物带走她孩子后离开的方向。

　　那些红色眼眸，只在高墙沟壑外的黑暗里出现。

　　整个人都淹没在白光里的妇人看着的方向，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高墙上的火把换了又换，夜渐渐过去。

　　在最后一根火把被拿金属锣的人换上后，失去了一个孩子的妇人，像失去了兄的妹一样，原路返回了自己的屋子。

　　妇人的孩子被飞行怪物带走的位置，距离妇人住的屋子不远，中间也没有多少障碍。

　　屋子在妇人回归关门的时候，高墙上的火把依然燃烧着，照亮存在的黑色晶石依然发着光。

　　新的一天，天色亮得很慢。

　　高墙上的火把和村寨里的黑色晶石熄灭的时候，天依然暗灰一片。

　　天不是没有亮，而是亮起来的光大都被厚实的云层遮挡在了外面。

　　没有了火把与黑色晶石的光亮，整个村寨仿佛与高墙沟壑外的昏暗融为了一体。

　　但在村寨依附的山崖上的瓶口涌出清泉的时候，寂静的村寨还是开始恢复活力。

　　只不过这一次打头的，不是村里爱玩的孩子，而是平日里参与劳作的老年人、壮年人和半大的年轻人。

　　这些年龄不同的村人，统一穿着着怪物皮制成的衣物，拿着长矛分散地汇聚在了高墙之上。

　　高墙沟壑外的昏暗中，响起了整整隆隆声。

　　昏暗中，一个由体型庞大之物构成的队伍，从沟壑外的林地里缓缓出现。

　　组成队伍的庞大之物比林地里最高的树都高，巨大的石撵作为它移动的车轮，将阻拦在它面前的奔走怪物纷纷夯实成了轮下夯土路的一部分。

　　庞大之物构成的队伍，在驶出林地后，左右分散开来，在高墙外的沟壑边排开停下。

　　片刻停歇之后，一人粗的透明长管从各个庞大之物中伸出，探入到了沟壑当中。

　　很快，股股黑色的液体被透明长管从沟壑深处抽出，偶尔有怪物那狰狞的头颅在黑色液体中显现。

　　就在庞大之物从沟壑深处抽取黑色液体的时候，每个庞大之物上，都伸出两条传送带。

　　从沟壑外一直延伸到了高墙之上。

　　面对伸过来的传送带，所有高墙之上的村人都高度戒备，但没一个用自己手中的长矛去攻击伸过来的传送带。

　　当传送带刚好触及到高墙上的矮墙时，延伸停止。

　　其中一个传送带开始工作，一架天平从庞大之物那边被传送带挪到了高墙矮墙边上。

　　转移过来的天平并不平衡，右侧的空盘下垂，将左侧的空盘高高举起。

　　看到天平的村人中，走出一个老人。

　　老人看着天平，开始从怪物皮衣物下的怀里往出掏黑色晶石。

　　掏出来的黑色晶石被老人小心地放在天平高举的左侧空盘上。

　　每放一枚黑色晶石，天平的平衡就明显恢复一点。

　　当十枚黑色晶石放在了天平左侧空盘上的时候，天平正好水平。

　　这个时候，另一条传送带开始工作。

　　一个身形瘦小，脸色苍白带着怯意，两岁模样的孩童，被传送带从庞大之物里送到了高墙这边。

　　孩童在传送带上出现的时候，庞大之物后方的林地仿佛被激怒了一般。

　　飞行怪物和奔走怪物突然从林地深处大量涌出，朝庞大之物背后冲来。

　　但背对着这些突然出现的怪物的庞大之物，丝毫不为所动。

　　抽取着黑色液体的管道仍然继续，运送孩童的传送带依然继续，就连放着黑色晶石平衡着的天平，都未有过动摇。

　　就在率先朝庞大之物扑来的飞行怪物即将触及庞大之物的灰色外壳时，一个一人臂展宽的圆腔出现在庞大之物背后。

　　一张白色的网从圆腔里喷出，正中扑过来的飞行怪物。

　　被网网住的飞行怪物来不及挣扎，就整个被囫囵地吞进了圆腔。

　　每个庞大之物背后的圆腔都只有三个，但轮流开启的圆腔能轻易将每个扑过来的飞行怪物都精准网住吞没，没一个漏网之鱼可以真的触及到庞大之物。

　　飞行怪物面对庞大之物折戟，奔走怪物也差不多。

　　庞大之物下方的石撵没有启动，但石撵两侧却弹出一对灵活可动的刀链，凡是靠近庞大之物十五步之内的奔走怪物，都被刀链切割成了碎块。

　　在飞行怪物和奔走怪物袭击庞大之物的时候，传送带上的孩子，已经被不紧不慢的庞大之物送到了高墙之上。

　　把黑色晶石放置在天平之上的老人，并没有去接另一条传送带上的孩童。

　　他只是往背后的人群看了一眼，一对看着像是夫妇的壮年人便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传送带跟前。

　　夫妇里的妇人将传送带上的孩童抱下，而她的夫则从怀里取出一张怪物皮革，让妇人将不着片缕的女孩童包裹起来。

　　几个庞大之物伸到高墙这边的传送带，村人们都通过天平用黑色晶石交换来了一个孩童。

　　所有孩童都毫无例外是女童。

　　双方完成了交换后，传送带开始收回。

　　而当所有交换的孩童都被怪物皮包裹起来后，林地深处也不再往出冒怪物。

　　传送带收回后，庞大之物延伸到沟壑深处的管道，也不再吸取黑色液体，并开始缓缓收回。

　　当所有管道都被庞大之物收回后，庞大之物也开始沿着原路离开，只留下一地的怪物残肢。

　　奔走怪物的双眼中间也都有一颗黑色晶石。

　　那些袭击庞大之物的奔走怪物头颅上的黑色晶石，被庞大之物连同它们的头颅一起取走。

　　比起来时，离开时候的庞大之物，走得看起来有些匆忙。

　　就在站在高墙上的村人目送着庞大之物构成的队伍消失在昏暗背景的当口，一根黑柱突然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一路向下一直延伸到了远处的林地深处。

　　黑柱从云层探出的时候，庞大之物消失的地方，隆隆声中突然响起数声爆炸，但这些爆炸声没能影响到黑柱分毫。

　　黑柱触地后又抬起，一座庞大之物被黑柱抓着一路向上，消失在了云层当中。

　　目睹了这一切的村寨村人，彼此三三两两地拥抱在了一起。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一副惶恐和绝望的表情。

　　但在黑柱出现并带走了一个庞大之物后，并没有再次从云层探出。

　　遮天蔽日的浓云，仿佛被突然出现的黑柱严重搅动了的缘故，开始分裂，屡屡片片的天光穿过云层投射到了大地。

　　被光照到了的村寨村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喜极而泣，纷纷簇拥着离开高墙。

　　很快，高墙之上只剩下几个背着篓子的人，准备用绳索下到高墙之外，去沟壑另一侧收集庞大之物走后留下的怪物残肢。

　　村寨这边的天空有天光照亮，而深入林地里的庞大之物队伍的头上，依然浓云密布。

　　来到了岔路口的队伍，无视了那条指向荒山的岔路，径直沿着指向林地深处的夯土路前行。

　　虽然队伍里的庞大之物被先前从天上云层探出的黑柱带走了一座，但这并没有影响到队伍的前进节奏。

　　就仿佛那座被带走的庞大之物不存在一样。

　　庞大之物行进时的隆隆声无法被掩盖，时不时就有奔走怪物被隆隆声吸引到队伍附近。

　　但这些在队伍周围出没的怪物，完全无法影响到庞大之物行进的分毫。

　　那些敢于拦在庞大之物前方的怪物，都被庞大之物的石撵车轮碾压夯实在了土里。

　　怪物们的身躯无法抵挡巨轮的碾压，但它们两眼间的黑色晶石却丝毫不因石撵受损。

　　在巨轮碾压过后的夯土路上，一个个镶嵌在坚硬地面上的黑色晶石熠熠生辉。

　　庞大之物没有任由这些黑色晶石继续镶嵌在夯土路上，背后探出的一只金属触手连带着的铲子，能轻易将黑色晶石铲起，归拢到庞大之物背后的一个漏斗里。

　　行进在林地深处的队伍，再一次遇到了一个岔路口。

　　这一次，队伍没有再像上个岔路口那样，所有庞大之物都走同一条道路。

　　而是不均匀地分成两个队伍，各沿着一条岔路离开。

　　庞大之物构成的队伍的分裂，让从浓云中再次伸出来的黑柱暂停了延伸。

　　就仿佛是黑柱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两个队伍中的哪个随机选一个庞大之物带走一般，犹豫了起来。

　　片刻之后，黑柱仿佛因为无法做出决定，就索性不再继续一般，缓缓收回到云层之上。

　　两支庞大之物构成的队伍，在各自的路上越行越远。

　　直至互相看不到彼此。

　　由于浓云的阻隔，天色的变化很不明显。

　　在分裂后庞大之物数量较多的那一只队伍在林地深处稳步行进的时候，天色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彻底黑了下来。

　　天黑并没有影响到队伍的行进。

　　队伍里的每个庞大之物，都在正面亮起两盏照亮脚下夯土路的大灯。

　　大灯本身就是一个镶嵌了许多黑色晶石的圆盘。

　　由于盘面内凹，所以晶石发出的光都集中在了圆盘对准的方向上。

　　黑暗吞没了队伍行进两侧的林地，漆黑之中，数不清的红色眼眸分布在庞大之物两侧和最后一座庞大之物的背后。

　　这些红色眼眸紧紧盯着行进中的庞大之物，看起来就像是在为它们送行一样。

　　所有红色眼眸里，有一些眼眸是固定不动的。

　　而有一些，则会随着庞大之物的行进而移动。

　　一些移动中的红色眼眸，会试着借着黑暗的掩护，往庞大之物上蔓延。

　　但这些靠近庞大之物的眼眸，每次即将蔓延到庞大之物外壳上时，都会被庞大之物顶端探出的诸多触腕之一的顶端发出的光照住。

　　被光照住的红色眼眸，没有显现出任何原形。

　　在发出一声仿佛集合了世间一切恐惧情绪的尖叫之后，被照住的红色眼眸消失。

　　红色眼眸消失的位置上，只留下两枚黑色晶石，并在光照之下，开始明亮起来。

　　发着光的触腕没有让这些黑色晶石发出的光亮达到最大，将落点周围的一切照亮。

　　赶在晶石还在毫光阶段，便收起吞没。

　　被光照中的红色眼眸的下场，并未震慑到其它那些跟随着庞大之物行进而移动的红色眼眸。

　　仍时不时有红色眼眸试图往庞大之物外壳上蔓延，然后被光照中，消散成两枚黑色晶石。

　　一片黑暗中，庞大之物构成的队伍前方的夯土路，越来越宽阔。

　　原本夯土路的宽度只能容纳下一座庞大之物的行进，但现在已经宽阔到了足以并排容纳下两座。

　　这种变得宽阔的趋势，并没有停止。

　　终于，队伍的前方，出现了一片足够宽阔的夯实的平整地面。

　　行进到其中的队伍，开始转向。

　　笔直的行进队伍逐渐转变成向一侧偏转的弧形队伍。

　　随着队伍的弧形越来越大，一个包围圈开始形成。

　　包围圈中，大量红色眼眸被庞大之物连成一片的光路包围其中，无法脱离。

　　完成收网后，所有庞大之物顶端的触腕同时发光，在同一时间将被包围的区域彻底照亮。

　　一阵响亮的尖叫声过后，一枚枚黑色晶石掉落在被光照亮的夯土地面上。

　　这一次围猎，终于震慑住了那些没有进入包围圈的红色眼眸，庞大之物周围密集存在的红色眼眸，顿时消失的只剩下原本就固定存在的那些。

　　完成了围猎后，庞大之物一边尽可能探出足够多的触腕，去收集那些发出微弱毫光的黑色晶石，一边转着向，向包围圈外侧离开。

　　触腕的探出距离有限，包围圈偏中心的那些黑色晶石，在庞大之物向外圈撤离的时候，根本来不及收取。

　　但所有庞大之物都在此刻默认放弃那些晶石，逃命一般地离开。

　　而在所有队伍里的庞大之物离开的当口，包围圈中心本来明亮到足以照亮周围一切的黑色晶石骤然熄灭。

　　然后，轰鸣声才跟着响起。

　　就仿佛有什么东西砸落在了原先围猎红色眼眸的包围圈之内。

　　从四面八方离开的庞大之物，并没有好奇去关注那个砸落的东西，更没有将照明用的灯光指向那里。

　　所有完成围猎离开的庞大之物，连队伍都没有重组，以单个庞大之物为单位，在各自的路上开始行进。

　　对红色眼眸的围猎过去没多久，围在庞大之物周围的红色眼眸开始退去。

　　对天色变化十分敏感的红色眼眸，即便有天上的浓云阻隔，也会及时赶在天亮之前消失。

　　可能是庞大之物不再组成队伍的缘故，这一次天亮之后，天上的云层的厚度削减了不少。

　　天与地，以及宽阔的夯土路周围的稀疏林地，都能颜色分明地辨别出来。

　　不再像之前那样，都是灰蒙蒙的连成一片。

　　而庞大之物行进的前方，一座由巨石垒砌起来的巨墙环绕着的，如同小型峰峦，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孔洞，如同蜂巢一样的巨型建筑，屹立在荒芜的平原之上。

　　巨型建筑的最高处，被灰黑的云层遮盖。

　　不断有热气从巨型建筑的某个孔洞中喷出，化作灰雾汇入到灰黑的云层之中，并作为动力，搅动的灰黑云层旋转。

　　让灰黑云层始终无法彻底向四面八方散去，牢牢盘旋在巨型建筑之上，并向外笼罩着大片巨型建筑之外的荒原。

　　仿佛是这座巨型建筑整体的重量极大，连平原都被它压得内陷。

　　平原上流淌着的河流都沿着地形往巨型建筑那里而去。

　　原本行进缓慢的庞大之物，在地形的助力下，加快了赶往巨型建筑的速度。

　　随着庞大之物越来越靠近巨型建筑，能凌驾于村寨高墙的庞大身形，被巨型建筑衬托得异常渺小。

　　在庞大之物前往巨型建筑的时候，也有庞大之物从巨型建筑那里离开。

　　广袤的荒原上，陆续进出巨型建筑的庞大之物，就如同一个蚁巢里忙碌的工蚁一般。

　　而灰黑云层之外时不时出没一次带走庞大之物的黑柱，就如同捕猎工蚁的猎食者一般。

　　当庞大之物靠近到环绕巢都的巨墙时，巨墙不远处的下方，敞开了一个通往地下的巨口。

　　被黑色晶石映照得通透的巨口，将逐步进入其中的庞大之物外表的灰壳，照得发白。

　　当庞大之物整个进入巨口之后，巨口被合上的闸门封闭。

　　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