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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8 节

第一卷 : 414、适者生存(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26 字

  一次成功的引猎,让村寨家家户户的窗框屋檐都挂满了怪物肢体。

  丰收的喜悦,让村寨里有了种过节的气氛。

  孩童们高举着烤熟后切条的怪物肢体,成群结队地在各家户之间乱窜,计数比较着自家与别人家挂着的怪物肢体数量,彼此之间互相攀比。

  村寨的老人们暂时脱离公田的劳作,商量着怎么安置新人在村寨里的住房。

  大着肚子的妇人则凑在了几个满脸红色的新妇周围,悄声教授着什么。

  大多数村人的脸上都带着喜庆神色。

  只有被冷落的妹,仿佛成了村里的另类,低着头在村寨里走动,忙碌着村寨安排给她的那份工作。

  不过村寨里也不是的所有人都在冷落妹。

  一个年纪看着和妹差不多大的人,在较为僻静的地方主动找妹搭话,还热情地搭手帮忙。

  情绪不高的妹,对找她的人勉强露出一个好脸色,回应着他,但同时,又明确拒绝了他的帮忙。

  被拒绝帮忙的人没有因此放弃,依然留在妹身边陪着她。

  但村寨里僻静的地方不多,一到了能被很多人见着的地方,他就不得不离妹远一些。

  白天的热闹,随着天色的渐暗,渐渐消停下来。

  村里玩闹的孩子、忙碌的大人们纷纷回到各自的住处。

  房屋里的光亮,开始亮过户外。

  随着村寨高墙上亮起火把,村寨里也开始跟着亮堂起来。

  铺在村寨每家每户墙边、门口地面上,镶嵌在外墙和草泥顶的黑色晶石发出柔和的白光。

  单个晶石的光芒温和,但汇聚起来的晶石的光芒却耀眼夺目,不仅将土黄色的地与墙、棕褐色的草泥顶都映照得苍白一片,更将整个被高墙围起来的村寨照得通透。

  但如此明亮的村寨里,却在晶石亮起的那一刻,再无一个村人出没。

  高墙上,还有着守夜的拿金属锣的人,而村寨里,连一个巡夜的人都没有。

  一片寂静中,妹居住的屋子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明晃晃的户外与漆黑无光的户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脸色麻木的妹,从黑暗的户内走出来,走进了光亮里。

  晶石的光将离开屋子的妹照得发白,照得她仿佛成了一个光人。

  妹仿佛没有感受到照亮她的光,距离她住的屋子越来越远。

  妹居住的屋子靠近村寨依附的山崖,背离着瓶口山泉枯竭的山崖而走的她,笔直地朝着高墙而去。

  走直道的她,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东西。

  但无论是她踩过的晶石,孩童没有带回家的木玩具,还是别的村人的房顶,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没有任何动静响过。

  一片白的妹,就这么一路走到了高墙之上。

  来到了她被村人抱上高墙时的位置。

  在妹登上高墙的时候,看守火把的拿金属锣的人,就已经通过金属面的反光发现了她。

  但他既没有大声呼喝,也没有敲动自己的金属锣,只是继续瑟缩在墙角,不敢让自己的目光有分毫可能落在妹身上。

  只有当火把的光亮开始变暗时,才谨守自己的职责,低着头背对着妹更换火把。

  高墙上没有晶石,背对着灯火通明的村寨的妹,只有背被光照得发白,而她面朝高墙外的正面,却一片漆黑。

  高墙沟壑外的黑暗,因为妹出现在高墙,很多红色眼眸汇聚过来,与妹对视。

  通红无瞳仁的眼眸汇聚得太多,恍惚间仿佛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红色单眼。

  红线描框,黑色勾勒眼底,红得如同火焰般的瞳孔直直地对着妹。

  但妹却仿佛没有注意到这个巨大眼眸的注视,看向高墙外的漆黑正脸向下俯着头。

  如果给妹漆黑的正脸描绘上一对眼睛,那么她的这对眼睛视线正对着的,就是她的兄被怪物淹没的位置。

  妹一直站在高墙上俯看着,高墙沟壑外黑暗里的眼眸注视着她,拿着金属锣的人时不时起身更换高墙上的火把。

  夜晚,就在这种僵持中一点点过去。

  终于,最先离开的,是高墙沟壑外黑暗里的红色眼眸。

  哪怕黑暗里的红色眼眸再不情愿,因为天色渐亮,依然不得不在不再黑暗的黑暗中消隐。

  夜色渐明,站在高墙看向墙外的妹的正脸,却依然掩映在一片漆黑中,没有因为红色眼眸的退去有任何改变。

  站在高墙上的妹的身影,比高墙上燃烧的火把还要直挺。

  在天色渐明和高墙火把与村寨光亮减弱的背景里,看起来她仿佛将要一直这么站下去。

  但就在拿金属锣的人最后一次更换火把的当口,站在高墙上的妹,突然转身离去。

  漆黑的正脸与光亮的后背发生了轮替,而在这个轮替中,根本看不到妹的脸面。

  就仿佛一道区分光亮与漆黑的线在她身上,随着她的动作挪移,只在轮廓上体现出来。

  妹离开高墙,沿来时的路原路返回。

  就在她一步步走回自己居住屋子,屋门关上的那一刻,高墙上的火把与村寨里的所有晶石同时熄灭。

  新的一天,开始了。

  ......

  昨夜发生的事情,仿佛并未影响到高墙内的村寨分毫。

  离开屋子的孩子继续流窜玩闹,像猴子一样在一些悬挂的绳索间游来荡去。

  各个年龄段的村人根据各自的分工,老人们种田,年壮的人从事着各种体力营生,年轻的人要么作为学徒,跟着匠师进山,要么制作一些诸如火把这类简单的工具。

  绝大多数村人,都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昨夜在高墙上站了一整夜的妹,也在忙碌的身影当中。

  昨夜的动静,仿佛丝毫没有影响到妹。

  而妹那麻木忧郁的脸色,也大为缓解。

  虽然村寨里的人继续有意无意地忽略她,但她也没有任何负面反应,在昨天白天找她搭话的人迎面时,还露出了一个稍带些许笑意的笑容作为招呼。

  就仿佛妹正在从失去兄的伤痛中,逐渐缓和过来。

  妹的缓和,鼓舞到了找她搭话的那个人。

  很快便抽空凑到了妹附近干活,即便没到僻静处,也不掩饰亲切地交流。

  与昨天白天的冷淡不同,今天的妹不仅没有拒绝对方的搭手帮忙,也没有躲避对方试探性的拉近彼此距离举动。

  不过二人的互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虽然昨天白天的引猎收获丰富,可以让村寨里负责引猎的人歇上好几天,但喜好储蓄以备不测的村人并未因此满足。

  找妹搭话的人,很快便被人招呼着去抽签了。

  最近几天参加过引猎的人,暂时不需要参加抽签。

  因此妹和昨天几个中签的人,都在外围围观抽签过程。

  今天抽中签的人里,没有找妹搭话的那个人。

  没有抽中签,让找妹搭话的人又是庆幸又是失落。

  但他的庆幸和失落没有持续多久,便又兴高采烈地凑到了妹那边,跟着她一起捆扎火把。

  就在村寨里忙碌成一片的时候,几个在村寨的公田里劳作的老年村人,仰头看了眼天时。

  今天的天色依然如前几天一样,晴朗湛蓝。

  但今天天上出现的白云里,没有了以往如芝麻一般的黑点。

  注意到这个情况的老年村人中的一个,立刻找来了一个壮年的村人。

  壮年的村人带着老人的话,传达到了其他村人那里。

  很快,几个能给整个村寨拿主意的村人凑在了一起,商量着事宜。

  没多久,商量完事宜的村人散开。

  几个年老的村人在能拿主意的村人的招呼下,离开了公田。

  他们换下了身上的简陋农服,换上由怪物的皮制作的可以护住身上要害的衣服。

  其中的三个换完衣服后还拿着长矛,与另外两个换好同样衣物但推着独轮推车的老人一起,在高墙上的人的帮助下,吊着跨越沟壑。

  到了沟壑另一边的几个老年村人,没有像之前的引猎人那样深入林地,而是沿着一条不知道存在了多久,几乎被两侧的林地掩盖的夯土路一路向外。

  由于林地里的引猎人的引诱举动,林地里的怪物此起彼伏。

  但走在夯土路上的几个老年村人,却仿佛不存在一般,完全没有引起怪物们的注意。

  即便追逐着引猎人的怪物经常从夯土路横穿而过,会与几个簇拥在一起行走的老人打照面,也没有怪物中途转变目标。

  甚至路过老人附近的怪物看都不看老人们一眼。

  老人们虽然没有引起怪物们的注意,但他们也没有仗着这种忽视,用手里的长矛去挑衅路过的怪物。

  即便有引猎人差一点出现被怪物拦住去路也一样。

  老人们一路沿着夯土路,来到一个岔路口。

  其中一个岔路,指向了一座荒山,而另一个岔路口,则延伸至了更加葱郁幽深的林地深处。

  来到岔路口的老人们没有犹豫,径直向指着荒山的那条路走去。

  走到了新的夯土路上后,三个拿着长矛,年龄看着较轻的老人,顿时高度戒备起来。

  但他们戒备的,却不是偶尔听到独轮木车动静,好奇探出头看过来的怪物。

  指向荒山的夯土路一开始弯弯曲曲,但走了一截后,土路突然变得笔直,能一眼看到土路尽头的荒山。

  两个前拉后推独轮木车的老人,在周围三个手持长矛的老人的护送下,来到了荒山山脚。

  荒山上除了如瀑布一样流淌下来的破碎岩块,再没有其它事物,与周围围着荒山的林地泾渭分明。

  但来到荒山山脚的老人们,却没有因此放松戒备。

  因为在荒山附近,出现了一些装扮和他们差不多的其他老人。

  同样五个凑在一起,两个人推拉车,三人护卫的构成。

  不仅老人们高度戒备地看着其他老人,他们也被其他老人用同样戒备的目光看着。

  戒备归戒备,推拉着独轮车的两个老人将木车靠在石滩地边上后,便开始在碎石里寻捡着石块。

  看到颜色发白的石块,便放在嘴边舔一下。

  根据舔舐后的结果,决定石块的种类。

  舔舐的结果满意,那老人便抡起从木车车斗里取出来别在腰际的锤头,把石块砸碎,收集砸碎后的岩粒,将收集起来的岩粒归拢到车斗里。

  所有来到荒山山脚的老人们,都做着同样的事情。

  山脚石滩地里能找到的合适的石块的概率很小。

  往往翻寻几十块石块都找不到一块合适的,就是找到了,也有可能是锤头砸不动的。

  于是所有搜寻石块的老人们,都在手持武器的老人们的护卫下,沿着石瀑地形缓缓向上。

  因为越往上,就越容易找到合适的岩块。

  就在离开村寨来到荒山的老人们收集岩粒的当口,村寨也因为引猎人的收工而开始忙碌。

  可能是昨天收获颇丰的缘故,也可能是今天天上白云没有了黑点的缘故,在引猎人们的引诱下坠落的怪物们并没有多少。

  背着篓子的人来回上下沟壑四、五批后,就结束了收集。

  不过村寨里的人并未因为今天的收获不如昨天而有什么不满。

  相反,在完成了收获后,村寨里的所有人都严阵以待着什么。

  妇人们有的高声招呼着在外玩耍的孩子,有的开始将挂在窗框屋檐晾晒的怪物肢体收拢起来放回屋内。

  就连在公田里劳作的其余老人,也换上了与先前那些离开村寨的老人一样的衣物,与村寨里的壮年人一起,四下戒备着什么。

  终于,随着声声尖啸声响起,一些长着翅膀的怪物突然从高墙沟壑之外的林地飞起,从各个方向滑翔着跨越沟壑和高墙地阻拦,进入高墙之内的村寨范围。

  然而高墙内的村寨早已做好了准备。

  就在会飞的怪物们越过高墙的时候,埋伏在高墙内侧的年轻人们,灵活地甩出他们手中的钩索,或是钩挂住怪物们的翅膀,或是钩挂住怪物们的其它身体部位。

  钩挂的绳索影响到了怪物们滑翔时的平衡,在年轻人们的拉扯下,纷纷失控坠落。

  等候在年轻人们附近的壮年人,虽然手上动作有些笨拙,但手里的长矛却能呼啸着将坠落下来的怪物戳穿。

  即便有怪物能够躲过半空如同大网一样的钩索的阻拦,突入进了村寨内部。

  在俯冲袭向村人的时候,也很难逃过迎着它们伸过来的带着钩子的长矛,被钩落摔打在地。

  所有被村人钩落打落在地的飞行怪物,都会被村人第一时间剜去位于通红双眼中间,如同第三只眼一般的黑色晶块。

  这些即便被撕扯掉肢体,半个身子都被村人用长矛劈砍开,依然能挣扎活动的怪物,一旦被剜去黑色晶块,就立刻失去了一切活动。

  哪怕身体完整无缺,没有了黑色晶块,也一样会落得个任人宰割的下场。

  飞行怪物对村寨的侵袭,总有能突破重重阻隔熊抱到村人的怪物。

  但飞行怪物想要熊抱到村人,只能让自己飞得足够低,用近乎贴地的低空俯冲的方式完成目的。

  而当飞行怪物熊抱到了村人,由于飞行平衡受到影响,想再次飞起要比俯冲时困难许多。

  因此哪怕有村人被飞行怪物抓到,也能被其他村人解救下来。

  而由于飞行怪物与那些在林地里容易被引猎人引诱的奔走怪物一样,也会不由得自动忽略那些穿着怪物皮衣物的老人。

  所以解救被抓村民的,往往是最容易接近怪物的老人。

  但哪怕再万无一失的防御,都会有因为疏忽大意出现差错的时候。

  一个没有听母亲呼唤,躲藏在屋外的孩子,因为恐惧,惊慌失措地从躲藏的地方跑出,被入侵到村寨里的怪物发现。

  距离那孩子最近的一只飞行怪物,当即在其他通过窗口观望外界的孩子们惊恐地注视下,一个俯冲将他捞起,在孩子尖叫声中,飞离村寨,消失在了天际。

  听到被抓走孩子的尖叫哭喊声的妇人,当即痛哭出声。

  但她并没有奋不顾身地舍弃一切,追着那个抓走她孩子的怪物而去。

  而是看了一眼她家窗口里的其他孩子,尤其是被她最大的孩子抱在怀里站在窗边的幼子,咬着牙继续挥舞着手上的长矛,钩打着跨越高墙朝他们扑过来的怪物。

  飞行怪物的数量,远没有奔走怪物们多。

  当所有跨越高墙进来的怪物都被钩落在地,村寨的地上多出了几十具被剜去眼间黑色晶石的怪物尸体。

  丢失了一个孩子,再加上孩子母亲抱着其他孩子痛哭的声音,让村寨里的气氛有些凝重。

  但村人并没有延误什么,年轻人和壮年人已经拿着切割工具,开始分割起地上的怪物尸体。

  怪物的翅膀、四肢,很快便被分割出来,只有怪物的躯干分割起来困难。

  厚实的皮革切割起来很难,但还是被村人花时间剥了下来。

  怪物躯干内没有内脏,剥掉青紫色的皮后,就剩下绿色的肉块。

  飞行怪物的体型比奔走怪物消瘦,每个怪物身上分割不出来多少肉块。

  数量上虽然比今天引猎人引来的奔走怪物多一些,但总体提供的肉块,却不及奔走怪物的一半。

  等到村寨里因为飞行怪物来袭而变得糟乱的一切,都收拾干净后,那五个离开村寨的老人,也赶在天色变暗前,推着一车斗岩粒回到了高墙外的沟壑边。

  这一天,就这么有悲有喜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