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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1 节

第一卷 : 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78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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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在演化这条路上走得相当复杂的哺乳动物,能不能像结构简单的灯塔水母一样,在生命成长发育过程中,从成熟状态的水母体重返幼稚状态的水螅体?

  从理论的角度上讲,可以。

  而且有很高的可行性。

  毕竟水母又不是什么外星物种,它与人类一样,都是碳基生命演化道路的一条分支,共享同一套碳基生命的底层逻辑。

  实现它的难度,只在于科技发展程度本身。

  但站在人的角度上讲,想要实现它却又很难。

  人的思维意识,基于人的身体而存在。

  而人的身体,又是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复杂体系。

  人类对于自身从年老重返年轻状态的畅想,是基于人自身的思维意识不变出发的。

  如果让人类重返年轻的代价,是让人遗忘掉自己成长到当前状态的一切过往,真正的从零开始。

  那么这样的长生不老,人类当然会在评价上大打折扣。

  人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而体现这种总和的,便是人自身积累的记忆与经验。

  即便记忆和经验,会因为人的生理机制被遗忘、被替换,甚至连记忆本身都有可能存在相当一部分虚假。

  但人之所以判断自己是人,过往的记忆和经验,仍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判断依据,甚至没有之一。

  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和经验,甚至连外貌都发生了改变,且彻底无法恢复的人,在曾经熟悉他的人眼里,还是原本的那个他么?

  绝大多数人可能会在口头上强硬地说‘他仍是他’。

  但日常相处时的种种陌生感和不适应,仍会让他们清楚地意识到‘他已不再是他’。

  而对拥有如高维视角等特殊观察能力,能观察到一个人的‘场’的,类似罗柄这样的存在,则会十分肯定地认为,这个新生的他仍是‘他’。

  毕竟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人的‘场’的特征,就如同这个人的身份证号码。

  唯一,且不易改变。

  即便这个人彻底失去了他过往的一切记忆、经验,外貌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只要他的‘场’没有改变,那他就仍是‘他’。

  但如果一个人遭遇了高维事件,即便遭遇事件的人仍保留着他原本的记忆、经验和外貌,但他的‘场’发生了改变,那他就不再是‘他’,而是另一个别的什么人。

  因为从更高程度的视角,观察两个‘场’不同的人,即便这两个人有着相同的记忆、经验和外貌,但在一些真正能决定生与死的紧要关头,两者会展现出绝不相同的表现。

  灵活的‘场’的拥有者,绝对比固化死板的‘场’的拥有者,更能展现自我。

  一个人的记忆、经验和外貌,甚至底层的遗传信息,虽然可以完完整整地复制到另一个人身上,但前一个人在获得这些记忆、经验的过程,都会直白地体现在‘场’上。

  而这些东西,就是‘场’的特征,不是随便的信息复制就能出现在另一个人身上的东西。

  曾经与自己的多个完美复制体厮杀过的罗柄,在这方面很有发言权。

  生命发生器虽然能将他某个时刻的全部信息,在极短的时间内复制到另一个个体身上。

  但复制出来的个体在解决生死攸关问题的刹那,所表现出来的死板,却是罗柄能战胜自己的信息复制体的最重要原因。

  利刃刺穿罗柄身体要害的刹那,他能做到让身体细胞被贯穿的时候,伤害只停留在细胞膜的层面,从而最低程度的减轻伤势,利刃抽身的时候还能以最快速度恢复。

  而复制体做不到,所以每次看似同归于尽的打法,最后都是罗柄活复制体死。

  复制体不怕死么?

  恰恰相反,罗柄自己有多怕死,复制体也就有多怕死。

  求生欲是所有生命,至少是所有碳基生命的最底层逻辑。

  但再怎么怕死都没用,因为直面死亡的时候,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手段。

  即便复制体拥有着罗柄的记忆、经验和外貌等一切信息,但就算复制体们知道这些记忆、经验是怎么来的,也没办法像罗柄自己那样,在死亡降临那一刹那做到游刃有余。

  生命发自本能的求生欲,以及对死亡的恐惧,反而成为了不够果决的复制体的致命要害。

  为地球人类文明战斗的罗柄自己,很好的维持住了个体的生存与灭亡与群体的生存与灭亡之间的平衡。

  他之所以能存活到直面生命发生器的那一刻,是因为在隔绝了对外信息交流的情况下,彻底摧毁生命发生器之前,他活着的价值要高于他牺牲的价值。

  而身为复制体,即便它们自认为自己也是罗柄,但只为了自己存活而思考问题的它们,在意识不到生命发生器对它们束缚的情况下,直面死亡时只会发自本能的逃避。

  而这,就会导致它们应对致命威胁时只能表现出失措。

  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时失措,那结果只会是死亡。

  任何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幸存,都不是运气。

  一定是幸存者做对了什么的结果。

  有意识的应对,与无意识的应对,都在这个结果的范畴内。

  当罗柄事后从高维的角度复盘当初那场战斗,他当时带着决死的决心战斗时,他竭尽全力绽放自我时的‘场’,便彻底覆盖过了所有与他交战的复制体。

  复制体的‘场’,虽然与他高度相似,甚至一定程度上能够混淆高维观察。

  但这种相似性只是基于它们是他过去某一时刻这一点上,如果不基于这一点,连相似性都不会有。

  更谈不上混淆他这个水货对自己的关注。

  而当他处于全力绽放自我的状态时,每当他成功往前迈进一步,都会让他,成为一个全新的自己。

  过去的‘他’,当然战胜不了当下的他。

  ‘场’这种存在形式,已经实质地涉及到高维层次,罗柄甚至敢于怀疑,连真正的高维存在也不一定能将一个人的‘场’的特征,完整地复制到另一个人身上。

  如果真正的高维存在有流水线般的完整复制‘场’特征的办法的话,也就不会有四处入侵低维世界,搜刮有价值的智慧这种行为了。

  “怪不得这里的重生过程,会瞒着生活在边缘社会里的他们了。”

  借助思维同步,让旁观位置来回在画家和路人之间切换的罗柄,旁观着因为不断遗忘当下,思维意识处于混乱状态的画家,感慨起来,“要是让他们知道所谓的永眠,不过是对现有人生的重复,估计他们绝对会想不开,选择提前自我了断。”

  绝大部分社会结构,都带有一定的金字塔特性。

  一个社会结构里的边缘社会,同样也是这个社会结构里的金字塔底端。

  金字塔底端出现问题,那么整个金字塔结构自身的稳定也会跟着出现问题。

  秦、西汉以来的集权体制,为什么会往地方世家博弈的方向发展。

  就是因为秦、西汉时期的社会底层架构,都是由于控制力度不够,被地方世家潜移默化地改变了。

  秦、西汉时期的政权基础,来自于自战国时期开始普遍出现的自耕农群体。

  但是当自耕农群体的大部分,被地方世家利用各种零和手段转变为依附于他人的佃农之后,秦、西汉体制的统治基础没有了。

  统治基础一点点丧失,体制当然也会跟着一点点崩塌。

  而西汉之后的东汉的统治过程,就是秦、西汉体制崩塌的过程。

  一个秩序度足够高的社会,当然不会意识不到金字塔底端对社会整体稳定的重要性。

  因此罗柄刚从画家那边了解到这里的重生机制后,便立刻明白,这种重生机制一定瞒着所有生活在边缘社会里的人。

  毕竟带着主观思维意识的重生,与被动遗忘过去一切的重生,完全是两回事。

  虽然在罗柄自己眼里,重生前的画家和重生后的画家是一个人,但无论是画家自己,还是熟悉画家的那些人,都不会这么认为。

  无论社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身处于发达社会里的人,一样会在自己的人生经历里,体验到各种不甘和妥协,并在往后的岁月里时不时为这种不甘和妥协后悔。

  即便带着主观思维意识的重生,只是返老还童,并不会真的回到过去。

  但只要有一丝弥补过往遗憾的机会,知道重生机制的边缘社会人,依然会渴望人生重来的时候,能带着已经成熟并体验过不甘情绪的思维意识。

  因为他们自认为,重来一次的自己遇到类似情况时,会做的更好。

  然而现实往往事与愿违。

  经历过时间线发散收束过程的罗柄知道,所谓的做的更好,根本不存在。

  过往的记忆和经验,其中绝大部分都只会成为一个回到过去的人的包袱负担,并不会像重生文描绘的那样,成为一个人成长的助力。

  人类社会,是一个最能体现蝴蝶效应的混沌体系。

  用成熟的,经历过不甘情绪的思维意识去处理一些不在法律法规框架下的事情,只会因为蝴蝶效应导致结果往当事人越发后悔的方向上发展。

  思维意识正在经历的事情,不存在所谓的历史的惯性。

  因为人在理解历史的时候,都是根据结果反推过程,而且这个过程往往趋于单一。

  而现实事件的发生,往往是多个复杂的过程相互博弈后,最终互相妥协而成的结果。

  越是用看待历史的眼光看待正在发生的问题,就越容易导致现实发生的事情与思想预想的结果的脱节。

  为什么一个人将要脱离原本的舒适区的时候,最先要做的便是抛下大部分思想包袱。

  带着作为原始积累的资源,轻装上阵。

  因为当人进入陌生的非舒适区时所遇到的很多问题,都不是他在舒适区时积累的思维范式能轻易解决的。

  如果不能立足于现实看待问题,不能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那结果一定不会好到哪去。

  罗柄自己能明白这些问题,是因为他一开始就站在足够高的位置上。

  而边缘社会里的人要是能一开始就明白这个道理,那他们也不会滞留在边缘社会里了。

  将一个中年状态的成年人,返老还童到幼年,虽然不会像人从幼年成长成为成年那样漫长,但也不是一个可以在短时间内一蹴而就的过程。

  明确了这里的重生机制后,罗柄便不再借着画家离开个人住所后与路人带着情绪地互视,通过思维同步来回切换旁观视角,而是开始跟着路人在暗色到楼层闲逛。

  至于为什么画家与这个路人会有过带着情绪的互视。

  原因也很好理解,无论谁好端端地在路上走着,被一个陌生人突然用带着负面情绪的目光扫了一眼,都会不免产生些许疑惑地看回去。

  疑惑虽然不分正面负面,却也是情绪的一种。

  罗柄在闲逛,作为他旁观对象的路人不是。

  他出现在暗色调的公共区域,是为了寻求帮助的。

  不过他寻求帮助的方式,不是寻找具体的某个人,而是查看他发布求助信息后的获助结果。

  罗柄这一次旁观的对象,是一个器乐演奏团体的低音提琴手。

  他需要从他人那里获得的帮助,是一架全新的低音提琴。

  作为一个低音提琴手,这个路人虽然有着一定的制作技能,但他并不能依靠自己的能力,制作出一架符合他演奏要求的低音提琴,因此为了继续参加团体活动,他只能向外寻求帮助。

  低音提琴手一路来到公共任务大厅。

  “喔,有那味了。”

  第一次来暗色调公共任务大厅的罗柄,吐槽着这里的装饰风格,“这绝对是把哪款游戏的任务大厅照搬过来了,来这里的人就是换上了冒险者套装都没有任何违和感。”

  他之所以是第一次来,是因为这个公共任务大厅里的人口密度极大。

  平均一平方米都快要挤下三个半的人了。

  他上次跟着的那个快走爱好者,在这里根本没法随心所欲地快走,快走爱好者没有对外寻求帮助的情况下,当然不会靠近这里。

  低音提琴手从有些拥挤的人群中,四处穿插地来到了一个任务查询点。

  因为旁‘听’的缘故,罗柄不清楚对方任务发布后的情况,但根据低音提琴手看完查询界面后迫不及待地回个人住所的心情,他发布的寻求帮助的任务,有了好的结果。

  “整个交易过程就不能直接在自己的个人住所里完成?”

  罗柄并不关心‘大出血’的低音提琴手究竟付出了什么代价,才会痛并快乐着往自己的个人住所走去,反而吐槽着整个交换过程,“非要人来这任务大厅发布任务和确认任务完成结果?”

  “这里又不是没有网络,能通过网络解决的事情,非要人亲自出来跑一趟......”

  “怪,实在是太怪了!”

  吐槽归吐槽,罗柄并没有将旁观位置转移到任务大厅里的其他任务发布人那里,研究这里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

  低音提琴手心无旁骛地回到自己的个人住所门口,立刻发现了放在他门口装着低音提琴的包裹。

  这个包裹看着大和重,但外表有些消瘦的低音提琴手,还是很轻易地抱起了包裹,回到了个人住所内。

  刚一进门,低音提琴手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裹,从琴盒里抬出低音提琴,上手演奏了几下。

  罗柄不太懂什么乐器知识,但却可以从低音提琴手的心声得知,这架低音提琴很符合他的需求。

  试探的演奏结束后,低音提琴手将琴放回琴盒,也没在个人住所里休息,直接背着琴盒离开个人住所。

  根据他的心声提示,他正准备往他所在的器乐团体演奏场地所在地而去。

  有了乐器的他,此刻可以归队了。

  “嗯......”

  演奏场所对外隔音的效果很好,低音提琴手正式进入场所内部,乐团演奏的声音才能清晰可闻。

  “我虽然不懂演奏。”

  ‘听’到了音乐演奏的罗柄,很满意正在进行的音乐节奏,“但仅凭着没有丝毫杂音的乐曲共鸣,这个乐团的演奏水平肯定不差。”

  交响乐最让人为之动容的,就是用各种声响不同的器乐,混合出另一种全新动听的音乐。

  如果由人亲自演奏的话,十分考验乐团中人彼此之间的配合。

  默契度不够的人演奏的交响乐,只会是一团噪音的集合。

  低音提琴手并没有立刻出现在演奏现场,在音乐进行的时候,他停留在乐团演奏区域之外的地方,认真地倾听着音乐节奏。

  认真到了他的内心也跟着充满了音乐声,连空着的双手都不自觉地颤动。

  等到十二分钟的演奏结束后,低音提琴手才出现在中途休息的乐团众人面前。

  他归队的过程十分顺滑,负责指挥的成员只是听了一下他的低音提琴的声音,便安排他到了乐团里的某个位置上。

  没遇到任何的阻拦,其他成员也没有任何废话。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新的演奏开始。

  “偶尔停下来听听音乐也不错。”

  在乐团演奏的时候把自己代入观众的罗柄,将自己‘听’到的同步到了中枢那边,“这能听出海洋感觉的曲子不错,收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