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07、侧耳倾听(1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96 字
人在处于深度睡眠状态时,身体机能的恢复会进行得很快。
四个小时刚一到,‘心机’教师就立刻清醒过来,开始将自己从衣物堆里拔出来。
把自己的外在形象糟蹋得一团糟的‘心机’教师,显然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的她自己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刚一脱离衣物堆,她便把自己送进了个人住所里的洗漱房间。
距离返回教学场所还有一天多时间,她整理个人形象,并不是提前为上班工作做准备。
她通过脑机连接,在人工造物的辅助下将自己打理到完美状态,有对她而言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刻钟后,完成了个人形象整理的‘心机’教师,离开了她的个人住所。
“不得不说。”
旁观着她这一系列变化的罗柄,在亮色调环境将她映照得明媚动人的情况下,并没有硬挑她的茬吐槽,“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并懂得怎么扬长避短的人,在对外形象展示这一项上,真的能做到近乎完美。”
对方真的是将自己的美,尽量地贴合着大众审美的最大公约数。
就连罗柄自己,都能在她身上找到很多戳中他偏好的部分。
但遗憾的是,她越是这么做,她想从自己展示对象所处的群体中找到合适伴侣的意愿,就越难以达成。
“在一个所有人都向内寻求快乐,对大众认同不怎么感冒的社会环境里。”
很自然地欣赏着对方身上的美的罗柄,做出了一个相当客观的评价,“给自己打造一个大众明星的人设,的确能让更多人关注你,可也注定会被看到你的人敬而远之。”
结果正如他评价的那样。
在亮色调楼层公共环境里的人,凡是注意到‘心机’教师的,无不被她惊艳。
但惊艳归惊艳,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表示过什么。
就仿佛亮色调楼层公共环境里的所有行人,是对公众展示的画廊里浏览画作的客人。
都看到了一副能令绝大多数游客惊艳的画作,却没有一个人选择为这幅画作驻足停留。
罗柄虽然没有从那些没有驻足停留的人的心声那里,找到他们为什么选择离开的理由,但仅凭他对人类有限的理解,都能想明白他们为什么会无动于衷。
在一个社会环境里,当所有人都优先为自己考虑的时候。
想让什么人主动以什么为目标行动,就必须得让这个人,在主动行动中获得的预期收益大于行动付出。
无论驱使这个人行动的自我衡量结果,是主动判断得出,还是潜意识状态形成。
虽然‘心机’教师能让绝大多数见到她的人惊艳,但无论她怎么惊艳,只要看到她的人在经过自我衡量后,发现预期收益小于行动付出,那就很难有人愿意为她打破自己的现状。
‘心机’教师不是不明白这一点。
从她对自己引发的一切都了熟于心,心境心如止水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只要她愿意改变一下自己对外展示的方式,改变得偏向小众一些,那衡量完预期收益和行动付出后的人里,采取积极行动的人的占比,有极大可能会比现在要高一些。
但那样的话,又与她择优选择目标的想法发生了冲突。
越是为自我考虑的人,就越容易陷入进化心理的框架。
因为越是本能的东西,行动起来为之付出的消耗就越少。
即便她心里清楚,其他生活在亮色调楼层里的人,按照分布区间,绝大多数人都是与她差不多的个体,但她还是希望自己的伴侣是这些人中最拔尖的那个。
将大范围的广撒网换成小范围地精准捕捞,或许后者的短期收益会相对前者有所提高,但后者在收益上限上,肯定没有前者的高。
不过,很会为自己考虑的‘心机’教师,并不会真的只专心用广撒网的方式挑选对象。
她借助工作之便,将广撒网和精准捕捞的策略全都使用上了。
而精准捕捞对准的区域,就是她工作的教学场所。
教师与学生,虽然用年龄来横向划分,属于两个不同的群体,但如果用性别来划分,教师和学生也可以是一体的。
学生思考问题的时候很容易简单化,但如果能在学生群体中得到普遍欢迎的对象,就算放到了成年人群体里会有些许缩水,却也依然是矮子里的高个子。
包括‘明星’少年在内,那些被吊住了心思的学生,就是她使用精准捕捞策略后的结果。
她在赌那些被她看好的学生,在成年后既能有所成就,又能保持着学生时代对她的好感。
在除了在违规的边缘来回试探这点风险外,再没有多少额外的行动付出的情况下,哪怕最后累累果实里仅剩下一个,对她来说也是极大的收益。
身为教职工的她,有教职工待遇保证她价值不变的这个前提,些许时间上的付出,根本不算什么。
漫无目的地在公共区域里走了一阵子后,惯例没有发现合适的伴侣目标的‘心机’教师,没有打道回府。
亮色调楼层的公共区域很大,仅凭双脚,不停不歇地走一天,都没办法把整个楼层的公共区域囊括在她路线范围内。
使用代步工具虽然有利于扩大她的行走范围。
但这里不存在什么公共的代步工具,想要使用代步工具,要么自己设计制造,要么找会设计制造的人借。
‘心机’教师不是没能力自己设计制造一辆代步工具,但个人主观设计制造的东西,会很容易暴露个人的喜好偏向。
与现在正广撒网的大众人设不符。
所以不准备继续走下去的‘心机’教师,找了个环境不错的公共休息处,坐下来休息。
休息的时候,她也不忘拿起一本与教育相关的公共书籍,摆出一副娴静的姿态阅读起来。
既然心思不在阅读这件事本身上,保持一个姿态不动的‘心机’教师的心声,当然也不会关注书籍里的内容。
而是乱七八糟的瞎想着。
‘心机’教师的心声繁杂,但并没有超过罗柄的信息处理能力。
不过既然是一些心不在焉时的想法,那即便经过了梳理,有价值的信息也不会很多。
“居然构想自己未来伴侣是传说中楼层的人。”
罗柄都被他旁观着的这个对象的脑内小剧场整无语了,“还真是只要想法不受约束,就可以漫无目的地瞎想是吧。”
“你不把这些想到的东西写成言情还真是亏欠了你那放飞自我的头脑了。”
超级建筑,不只有底层生产区,底层之上的暗色调楼层,以及位于暗色调楼层之上的亮色调楼层。
虽然亮色调楼层整体看起来,仿佛是一个用玻璃穹顶罩起来的空中花园都市,玻璃穹顶之外就只有天空与云海,但所有生活在亮色调楼层的人都知道,亮色调楼层之上还有一个楼层。
甚至不只是亮色调楼层的人知道,连相当一部分生活在暗色调楼层的人也知道。
然而他们只是知道有这么一个楼层在。
至于那个传说中的楼层内部是个什么模样,没人知道。
所有生活在超级建筑里的人,一成年就按照个人选择划分了生活楼层。
但这种划分并不是固定不变的,有能从暗色调楼层转移到亮色调楼层的,也有能从亮色调楼层转移到暗色调楼层的。
可他们从未见过有人从那个传说中的楼层下来,更未见过有人前往过传说中的楼层。
至于他们为什么那么坚信传说中的楼层一定存在。
理由也很简单,只要在超级建筑外面看过超级建筑的整体结构,判断传说中楼层存不存在就很容易了。
底层生产区,暗色调楼层与亮色调楼层,都能从超级建筑外形上轻易辨认出来。
而目前亮色调楼层虽然位于超级建筑较高的位置,但亮色调楼层所在位置,距离如同梁柱一般连接着囊泡空间上下的超级建筑顶端,还有相当长的一段高度。
这段高度不仅长度可以轻易容纳下一个楼层,就连外形结构,都与下方的亮色调楼层和暗色调楼层一模一样。
除非所有生活在超级建筑里的人,都被超级建筑的外形结构骗了,不然都能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传说中的楼层存不存在。
知道其存在,却不了解其内部详情的反差感,最容易让人以它为基础产生幻想。
反正几乎不会有得到验证的那一天,哪怕幻想出来的东西再怎么不切合实际,也无所谓。
‘心机’教师休息的位置,一样存在能看到暗色调楼层的半透明隔断。
每当她被自己手上翻动着的书籍里的内容烦到的时候,她就会不动声色地往暗色调楼层那边看一眼,拿他们的暗色调环境与自己所处的亮色调环境做对比,用通过对比获得的满足情绪来代替自己此刻的烦躁。
因为对比的时候,她看向暗色调楼层的目光,总会不可避免地带着情绪,所以每次她都在被她扫中的人反应过来之前,就把目光移开。
频繁用带着负面情绪的目光扫视他人,一样会触犯这里的规则。
不希望自己教职工身份有什么闪失的‘心机’教师,对自己会不会违规的这个度,把握得很好。
“嗯?”
就在‘心机’教师惯例把目光扫向暗色调楼层的时候,还没等她发现什么,罗柄就立刻将旁观位置从她这边,切换到了被她无意中扫到的一个人那里。
他之所以切换位置,是因为他注意到新成为他旁观对象的这个人,身上带着死气。
这个死气,不是什么实质存在的气息,而是一种感觉。
罗柄感觉到这个人命不久矣,想要弄清楚他命不久矣的原因,于是将旁观位置切换了过来。
这种感觉,不是什么直觉产物,纯粹是罗柄顺着‘心机’教师的目光,从对方各项生理指标进行判断后的结果。
之所以用感觉来形容。
是因为眼下这个成为他旁观对象的这个一脸颓废的男人,究竟什么时候死,他不清楚。
这个男人的一切生理指标,都指向了他即将猝死的这个结果,但至于他是五分钟后猝死,还是五天后猝死,除非罗柄用‘看’的方式开启高维视角观察他,不然很难确定。
毕竟这个男人只是外表看着颓废,整个人看不出哪里有不健康的地方。
“有意思。”
此刻观察着这个男人的罗柄,差一点突然笑起来。
因为这个正在回个人住所的男人,居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出门,于是要返回个人住所回忆自己出门的理由。
罗柄跟着他,一路回到了对方的个人住所。
“居然是个画家。”
一进门,从满地的颜料、画布,以及挂在墙上的一幅幅画作,罗柄立刻明白了对方的身份,“而且水平还不错的那种。”
画家一回到他的个人住所,便立刻忘了他回家是为了回忆出门理由的这件事,心思全部投入在了还未完成的绘画作品上。
根据他专心于作品上时唯一回响的心声,罗柄得知他正在创作他心目中的美神。
“用画作来诠释自己内心的美么?”
罗柄回忆了下自己认识的那些艺术生,不由得吐槽起来,“怎么每个有艺术追求的人,都要来这么一出?”
“不过......”
回忆完的罗柄怪异地观察着画家手上的画作,“你确定画得不是你自己的性转?”
画面里的美神,到目前为止只成形了面部,而成形面部的眉眼,简直与正在创作画作的画家自己一模一样。
不过接下来罗柄的注意力不再放在画作本身,而是认真观察着画家本人。
因为在画家重新拿起画笔的那一刻,他的全身生理指标立刻从猝死状态恢复到了全盛状态。
但这种恢复并不正常,完全是画家强烈自我暗示的结果。
“我就说你怎么看着一副死样。”
此刻,在他的观察范围里,画家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弓体满是裂纹却硬要张开的破弓,距离崩断只差一次用力或是空放,“好家伙,这里都这么发达了,都能出现你这种能自己把自己玩死的,难道这里连半点监管都没有么?”
吐槽归吐槽,这里并没有放弃画家。
就在画家动笔开始在画作上涂抹颜料的时候,他个人住所里的人工造物,在某个意志的操控下,出现在他背后,与他的脊柱贴合在了一起,用微针给他的身体注入各种营养物质。
全力修复着画家那千疮百孔的身体。
但画家显然很不领情,被打扰到创作的他,突然愤恨地将手中的画笔扔到了地上,开始使劲扒拉他背后的人工造物。
但脊柱僵直的画家根本做不到反手将人工造物扯下来的动作。
只能在他自己的个人住所内瞎折腾。
“噗,原来这就是你离开住所的原因啊。”
在罗柄的观察下,无法如愿的画家折腾了一阵后,突然灵光一闪向个人住所外走去。
个人住所内的人工造物按照规则,不允许出现在个人住所之外,于是在画家踏出房门的那一刻,人工造物从他背后脱离,准备返回个人住所安置人工造物的地方。
但这一次,刚一只脚踏出房门的画家,突然一个猛子面朝下摔在了地上。
已经油尽灯枯的画家的身体,已经没有支撑他再离开住所在外走一圈的力气。
先前人工造物注入的营养物质,都被他刚才在房间里的一阵折腾耗光了。
“我都不知道该形容你运气好,还是不好了。”
旁观着画家的罗柄,注意到原本准备归位的人工造物,突然回转回来,握住画家留在个人住所内的一只脚,将他拽回了个人住所。
心脏骤停的画家,命保住了,但由于摔倒时的那一下,脑部严重震荡,‘场’的强度出现了衰减的迹象。
拉扯回画家的人工造物,没有按照既定程序给昏迷的画家注入营养物质,而是将画家往个人住所深处转移,一直来到一个原本画家的个人住所里不存在的空间。
这个空间里,放着一个罗柄很眼熟的东西——人工孕育容器。
“巧合?”
注意到画家刚一进入人工孕育容器后不久,他的‘场’的衰减情况立刻停下来的罗柄,态度一下子凝重起来,“难道......”
存放着画家的人工孕育容器在画家的‘场’停止衰减的那一刻,开始笔直地向上上升。
罗柄也被迫跟着画家一起上升。
“好吧,谜题破解了。”
一路跟着画家从暗色调楼层上升到亮色调楼层,再从亮色调楼层继续向上,来到一个陌生环境的罗柄,将注意力继续放在画家这里,“不存在什么传说的楼层。”
虽然新环境里的信息都被加了密、上了锁,但仅凭画家这一个立足点,罗柄就大体猜出亮色调楼层之上是个什么情况。
“看来这里真的有观测‘场’的手段。”
‘听’着画家的身体生理状态开始逆向转变,但画家本身的‘场’的特征却没有丝毫改变的罗柄,庆幸地摸了把不存在的汗,顺便把旁观位置切换到一个无关路人那里,“还好我足够谨慎,不然早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