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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7 节

第一卷 : 404、侧耳倾听(1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68 字

  晚上七点半,教学场所里所有学生都按时回到了个人住所。

  个人居所在学生们回归房间的时候,也恰到好处地准备好了他们晚上的饭食。

  罗柄旁观着的少女,先是换了一身居家服,然后才解决晚餐。

  与吃饭时的不慌不忙,把每一口饭菜都咀嚼到足够细碎才咽下去不同。

  刚一吃完饭,她便迫不及待地坐到了床对面的书桌前,拿起端口进行脑机连接。

  她先前在户外的个人演唱厅里唱歌时,对自己用来抒发情感的歌词有一些不满意,所以趁着唱歌时的灵感还在,要对已经完成的歌曲进行修改调整。

  罗柄对她怎么修改自己的歌词、怎么调音的过程不感兴趣,通过个人居所的窗户,观察着学生回家后户外环境的变化。

  恢复沉寂的户外环境,黑下来的速度非常快。

  无人使用的情况下,教学场所也没有浪费能源在户外环境,个人居所窗外的风景,随着天色的变化被笼罩在了一片漆黑中。

  不过黑暗并不能阻止罗柄对信息的收集。

  漆黑中,一个个小型的机械造物出现,修复着被学生们无意中磕碰损伤的环境细节。

  这些小型机械造物,与他在外来者陷阱里见到的机械造物相似,但本质上存在不同。

  外来者陷阱里的机械造物就是一些机械造物,而这些修复环境细节的小型机械造物,则存在着微弱的‘场’。

  这些小型机械造物有‘场’,并不是说它们是经由拥有相对完善神经系统的动物改造而来。

  它们都是真正的机械造物,而它们的‘场’,其实来自于它们背后的教职工,是它们与教职工保持着脑机连接时的体现。

  脑机连接,并不意味着它们现在正由教职工操控着工作。

  实际上,此刻这些小型机械造物与教职工之间的关系,用搭档来形容更加恰当。

  负责维护维修教学场所户外环境的教职工,需要小型机械造物提高工作效率。

  而小型机械造物则需要教职工提供智慧,让它们可以灵活地判断环境里哪些部分需要维修,哪些部分可以暂时保持原样,让它们的工作效率不至于被无端浪费。

  同时,这种有选择的维护维修,也可以尽量减少户外环境的严肃氛围,多一点人生活痕迹的气息。

  太过崭新规整的户外环境,只会让需要在户外环境里稍微释放一下学習压力的学生,感觉到束手束脚,平添新的、不必要的焦虑,不利于学生的发展。

  “果然,社会秩序的良好发展,必须要有强有力且能绝对落实的规则进行束缚。”

  对这里的学生的学習环境由衷羡慕的罗柄,带着对这里的学生‘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情绪摇了摇头,“而所谓的人情,也不是什么拿来在嘴上说的东西,真正的人情,应该就像这种,旨在生活氛围的营造。”

  “这样,人情才能作为社会运行的润滑剂,潜规则式的人情,不过是利己主义者用来破坏社会秩序的工具和借口。”

  随着维护维修完户外环境的小型机械造物悄无声息地撤离,个人住所的窗外,真正陷入到了如它所展示的那样幽深寂静。

  观察不到什么有用信息的罗柄,将注意力转回到少女这边。

  在回个人居所之后的,七点半到十点熄灯睡觉的这段时间,是学生回到有了自己隐私的自由时间。

  这段时间学生可以自由决定自己在睡前做些什么。

  这个自由的范围,要比他们在户外环境的时候还要大。

  就例如现在这个自放了学之后,脑子里就完全没考虑过学业相关的,在修改歌词调整曲调过程中陷入个人妄想,不可自拔到发了癫的少女。

  她的一些一旦公开出去就必然会社会性死亡的夸张言语和动作,都在此刻的自由所能允许的情况下进行着。

  “太辣眼睛了。”

  早已摆脱了低级趣味的罗柄,根本没准备继续旁观她的社死行为,即便她是一个豆蔻年华的少女也一样,果断选择思维同步更换旁观位置。

  这一次,罗柄选择切换的旁观位置,是一个被上一个少女羡慕其气质的同班同学。

  至于明明是同班同学,彼此还熟稔,两者之间高度相似的情况下,‘发癫’少女为什么会选择羡慕后者的气质这一点。

  只能‘听’到‘发癫’少女心声,‘看’不到她大脑思考底层逻辑的罗柄,着实想不明白她羡慕后者气质的理由。

  毕竟在他看来,后者在气质上也没有与前者存在明显区别。

  已经借着思维同步转移到‘气质’少女附近的罗柄,刚好借着还留在‘发癫’少女附近的罗柄,对两个少女进行一个直观的比对。

  他确实没有找到两者之间在气质上的不同点。

  ‘气质’少女在回到个人住所后,行为模式并没有与‘发癫’少女表现出什么不同。

  也是换了一身居家衣服,然后吃着给她们准备的一模一样的晚饭饭食,两者除了因为换衣物的时间不同,前后存在着时间差外,连咀嚼饭食的动作都差不多。

  都是不紧不慢地咀嚼到足够细碎后,才将饭食咽下。

  不过比起‘发癫’少女吃完饭后迫不及待地脑机连接修改歌曲不同,‘气质’少女吃完饭,并没有立刻投身到自己的事情里,选择起身,在自己面积不大的个人居所里来回踱步。

  “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罗柄饶有兴趣地数起了‘气质’少女的步伐。

  不过显然‘气质’少女不懂什么养生谚语,她只是来回走了几十步,便选择停下,躺倒在了自己的床铺上。

  “哦?”

  就在‘气质’少女伸手解开运动短裤腰际的绑绳,罗柄准备换下一个旁观位置时,她却并没有像罗柄参考‘发癫’少女预测的那样发癫。

  而是再次抬起完成了解开绑绳的手,从床铺边沿扯出一根脑机端口,进行了脑机连接,整个人立刻陷入似睡非睡的状态。

  ‘气质’少女的这种表现,让罗柄好奇地根据她心声的反馈,观察她在完成脑机连接后要做些什么。

  完成了脑机连接的‘气质’少女,就如同登录了虚拟空间一样,来到一个百分百拟真的教学场所户外环境。

  根据她的心声反馈,应该是一个社区公园之类的场所。

  在这个拟真场所里,‘气质’少女正与一个与她高度相似的小女孩做着互动。

  这个拟真场景里的小女孩,之所以与‘气质’少女高度相似,是因为那个小女孩本就是用她过去的生活记录虚拟出来的形象。

  只不过‘气质’少女与小女孩的互动方式,并不是‘现在的我’与‘过去的我’的对话。

  “‘我’,成了年幼时‘我’的母亲?”

  旁‘听’着这两个玩过家家游戏的‘气质’少女,罗柄满脸黑线,“这小姑娘还真会玩。”

  虽然是过家家游戏,但这个游戏的剧本还蛮现实的。

  ‘气质’少女扮演的,是一个没说明伴侣失踪原因的单亲母亲,陪着正以女儿身份玩着沙土的过去的自己,以回忆的角度,向过去的自己描述她根据剧本已经不存在的父亲。

  只不过她描述的父亲形象,无论怎么听,都像是‘明星’少年的成年版。

  “好家伙,想得还真够多的。”

  旁观着过家家游戏剧情发展的罗柄,尽量忽略着对方人生经验不足而出现的种种剧情错误,“难道刚才那个小姑娘,就是从她身上感觉到了母亲的气质,所以才表示羡慕么?”

  嘴上虽然这么吐槽着,但罗柄还是很饶有兴趣地旁观着剧情的发展。

  仿真场景里的‘气质’少女的过去的年幼形象,并不是她自己为了玩这个过家家游戏,自己塑造出来的。

  而且就以接受着初等教育的‘气质’少女的学识,她也没能力完善出互动程度高度拟人的形象,即便这个形象来源于她的过去。

  无论是脑机连接后出现的拟真场景,还是与她互动的过去的她自己,都是教学场所有意塑造的结果。

  教学场景之所以这么做,估计是为了填补这些几乎只生活在同龄人环境,与其他年龄段的人类少有交流互动的学生们的空白。

  至于为什么要用学生自己的过去形象来作为训练对象。

  原因大概与这里的人工智慧技术发展不成熟有关。

  人工智慧技术不成熟,就没办法无中生有地创造出一个虚拟角色。

  但好在学生们的成长数据,这里几乎每分每秒都保存着,可以直接让不成熟的人工智能套上学生们的过往数据,用大数据穷举的办法,模拟出一个高度拟人化的虚拟角色。

  虽然‘气质’少女此刻所处的拟真环境里,仅有她以及她的过去形象。

  但只要条件允许,拟真环境里能出现的虚拟形象,一定可以复杂到构成一个虚拟社会。

  现在之所以只有‘气质’少女与她过去的形象,再没有别的形象出现,估计与‘气质’少女玩的过家家游戏有关。

  要是此刻她们的游戏里出现了一个别的谁的形象,例如那个‘明星’少年,就以‘气质’少女的脑补能力,会发生什么很容易想到。

  这么做的话,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讲,有故意诱导学生犯错的嫌疑。

  只有‘气质’少女和她过去的形象,这种过家家游戏还能保证一定程度的下限。

  而出现了其他形象,就很容易导致这种下限消失。

  青春期的少女,不一定有能力区分虚拟与现实的区别。

  一旦她在虚拟的过家家游戏里仗着自己拥有的自由,做出什么过线的事情,很难避免她不在现实里也同样做出来。

  毕竟食髓知味的情况下,一些冲动是极难避免的。

  而青春期,又人的一生中,最容易失去约束发泄冲动的阶段。

  人的双标,通常情况下很容易让人原谅自己,也同样让人难以将自己的罪恶对准自己。

  因此现在这种,只有她与过去的她的情况,是最恰到好处的情况。

  拟真环境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环境一致,因此‘气质’少女与过去的她自己玩的过家家游戏,只持续了不到两小时。

  “哦?这就是所谓的气质?”

  在‘气质’少女解除脑机连接的当口,罗柄将她与‘发癫’少女进行了比对,终于观察到她与‘发癫’少女不同的地方。

  但这种不同转瞬即逝,如同羚羊挂角一般。

  “我该说,真不愧是女性么?”

  罗柄不由得吐槽起来,要不是他能思维同步反复观察‘气质’少女气质变化的过程,以这种变化的迅速,他还真不一定能发现,“单凭直觉,都能轻易察觉到我需要认真观察的变化。”

  怪不得大多数婚姻里的妻子,不用等证据出现,就能凭直觉判断丈夫有没有越轨。

  而大多数丈夫,需要证明妻子越轨的证据出现,才会发现妻子越轨的结果。

  所谓直觉,听着玄幻,说白了不过是生命演化的底层逻辑。

  所有生命在演化过程中共同享有的一套逻辑。

  需要胎生哺乳的雌性,由于繁衍代价太大,如果不能保证自己获得生存所需的种种资源,很容易导致种族灭绝。

  因此自然界里大多数物种中雌性的生存能力,都远超过可弃置的雄性。

  然而这种雌性生存能力大过雄性的现象,在哺乳动物和鸟类这里出现了偏差。

  鸟类的情况暂时放在一边不谈。

  胎生哺乳,导致哺乳动物中雌性的繁衍代价要比其它卵生物种的雌性多太多,因此哺乳动物中的两性职能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而这种分化,在人类这里又特别明显。

  胎生哺乳,再加上直立行走而层层加码的繁衍代价,导致哺育期的女性想要完成物种的繁衍任务,必须要从男性那里获取到足够的生存所需。

  因此,任何可能导致自己获取不到足够生存所需的行为,女性都必须知微见著提前察觉。

  这种能提前察觉的能力,不可能单凭后天练習获得,为了整个物种的延续,必须从后天学習转为先天本能。

  而这种本能,就是女性的直觉天然敏锐的底层逻辑。

  “几亿年两性博弈演化而成的集大成者,惹不起,惹不起。”

  随着学生个人住所到点熄灯,罗柄旁观的‘气质’少女闭眼入睡,他也跟着将注意力从教学场景转回到自己所处的外来者陷阱建筑这边。

  以这里的人类社会对外来者严防死守的态度,暂时脱离了监控的罗柄,想找个隐蔽的地方一直躲到地老天荒的意图,根本不可能实现。

  显然管理外来者陷阱建筑的存在,也考虑过外来者逃离控制的情况,所以一些巡逻兵似的机械造物,如同硅基生命体体内的免疫系统一般,经常性的在各个可能躲藏有漏网之鱼的地方不定期巡视。

  “唉......”

  从没有在一个位置待的超过一天的罗柄,‘看’着他现在的身躯,不由得叹息起来,“这一次我可能真的要不做人一次了。”

  通过对这里的人类社会的边缘社会的旁‘听’,他也跟着从那些边缘社会人士脑机连接后的变化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

  既然这里的人们能通过与特定的造物的脑机关联,构成硅基生命体结合了人类思维意识的产物的劣化版,那他当然也可以。

  虽然外来者建筑里现成的机械造物因为有可能是陷阱的关系,不能随便拿来使用。

  但在他已经找到怎么利用硅基生命体‘血液’里的可控粒子工具的办法情况下,给自己制作一个差不多的东西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所依附的硅基生命体,作为边缘社会模仿对象的正本,在核心区域存在着将思维意识转移到硅基生命体的‘场’内的结构。

  他在到达核心区的时候也的确发现了。

  但能用高维视角‘看’清它是个什么东西的罗柄知道,所谓的思维意识转移,同样是一个钓鱼执法的陷阱。

  只要他敢把思维意识转移到硅基生命体的‘场’内,那那些早就在‘场’里准备好陷阱的存在,就可以想怎么玩弄他,就怎么玩弄他。

  删除记忆、重塑记忆,让‘他’变得不再是‘他’,都是小儿科。

  让‘他’变成‘她’,或者‘它’也轻而易举。

  这种手段有思维同步能力的罗柄倒也不惧。

  但存储在硅基生命体‘场’内的大量生命死亡时的自毁信息,却是他唯恐避之不及的存在。

  那是能真的要命的玩意儿。

  就是真正的高维存在来了,对上难以计量的自毁信息,估计在下手的时候,也不得不衡量一下值不值得。

  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的管理者群体,绝对不愧对罗柄给他们的圣母称呼。

  他们是真的坐在一个将喷未喷的活火山口上,守卫着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

  虽然他们这种先上车的关门,不让后上车的上来的行为,无论如何都无法洗白,但他们对这里的人类社会所做的付出,他也同样无法污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