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03、侧耳倾听(1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59 字
嫉妒,是一种很难明确形容的情绪。
人们通常认为,嫉妒情绪来自于对比。
是一个‘因为你有我没有,所以我认为你比我好,所以我嫉妒你’的逻辑链条。
一个吃了上顿没下顿,担心天气转冷没地方避寒的乞儿,面对路过的衣食无忧的富贵儿的时候,就会因为自己缺衣少食而嫉妒富贵儿。
与之对应的,则是陷入繁重学业,天天起早贪黑埋头苦读的富贵儿,嫉妒他认为可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不需要为学业劳心费神的乞儿。
不应该摆在天平两侧衡量的对象,只因为对比的时候各自所处位置,理解事情的角度不同,就可以基于‘对方有而自己没有’地嫉妒对方。
甚至还能发展成为对比双方的相互仇视。
但这种对比本就不是基于平等形成,由这种不平等的对比造成的结果,当然也不会有公平存在。
富贵儿终究是富贵儿,乞儿终究只是个乞儿。
乞儿的仇视对富贵儿无关痒痛,而富贵儿的仇视,却是能真真正正要乞儿命的。
因此才会有出于朴素正义观念的‘均财地、共富贵’的美好治世愿景。
因为按照人们最朴素的理解,只要没有了对比,就不会有嫉妒,也不会有因为嫉妒而引发的一切恶果。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毕竟作为构成社会的单位的个人,在与他人交往、合作的前提条件里,就存在着对比。
尽最大可能地消除由对比引发的不平等,那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合作,就将减少很多不必要的矛盾、冲突。
由人组成的社会也将更加和谐。
但美好愿景终究只是美好愿景。
会有这样的美好愿景,并不算错,毕竟绝大多数人都希望自己的生活往好的方向发展,而不是往坏的方向堕落。
但只要人没有彻底认清人的本质,那美好愿景始终不可能落在实处。
没有一个足够公平的社会框架,一部分人享受美好生活的代价,就是另一部分人需要承受苦难。
单凭人对于嫉妒这个情绪的认识,就足以证明人距离认清人的本质还很遥远。
至于嫉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罗柄自己也没办法认清嫉妒的全貌。
如果能认清的话,他也不会一直都是个水货了。
正因为没有认清,他才会对年轻教师突然没来由的,对另一个同样在教学场所工作的年轻教师的嫉妒而疑惑。
因为无论他怎么想,都没办法给年轻教师的嫉妒情绪找到一个合理的逻辑链。
另一个年轻教师的工作环境,与他旁观的年轻教师的工作环境,没一点重合的地方,双方还没有一丁点社交交集——彼此不认识对方,没有过任何接触。
双方外貌评分相近,气质也都差不多。
仅因为他旁观的年轻教师远远地看了那个年轻教师一眼,她就对她产生嫉妒情绪了?
罗柄在年轻教师上课的时候,利用思维同步认真思考了十个课时循环,也没想清楚他旁观的这个年轻教师,为什么要没来由地嫉妒另一个同行。
难道就因为年轻教师需要有嫉妒情绪产生,所以就随便地选了一个同行?
乞儿与富贵儿之间的双向嫉妒,虽然起因也很没来由,但至少还有迹可循。
暂且不去讨论乞儿与富贵儿共同所处的社会框架公平与否,单是从人类动物性方面,都能给双方的嫉妒情绪一个不怎么合理,但还能说得过去的解释。
乞儿与富贵儿,是两个社会阶层的人,彼此属于日常生活中的陌生人。
人们在遭遇到陌生人的那一刻,尤其遭遇的陌生人还是非自己生活环境里的常人,会发自本能地产生戒备。
这种戒备会引起遭遇双方对对方的关注。
而关注,必然会不可避免地从对方身上获取信息,从而产生对比。
无论是乞儿还是富贵儿,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存在着他们各自的局限,所以他们从对方身上获取来的信息,只会根据他们自身的认知水平进行分析。
乞儿只能从富贵儿身上看到光鲜靓丽、唇红齿白,然后联想到自己的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而富贵儿只能从乞儿身上看到放浪形骸、自由自在,然后联想到自己受到的压抑约束、憋屈烦闷。
这是他们互相对比后,嫉妒对方的前提。
至于所谓的双方在互相沟通后,相互理解了对方的苦楚的剧情发展。
会有这种想法的人,脑子究竟傻○到了何种程度?
自己犯傻就行了,还要拉着别人跟着你一起犯傻?
乞儿和富贵儿之间为什么不应该放在一个天平上相比,就是因为他们各自的经济基础完全没有可比性。
放在一个天平上比较,本身就是一个极不公平的行为。
让一个没有未来,有可能第二天就被饿死冻死的人,去理解一个为自己未来该怎么发展,对现下的苦闷发愁的人?
产生嫉妒存在前提,那这样的嫉妒就有着逻辑链条。
但是当嫉妒情绪产生的时候没有前提,那这样的嫉妒又怎么可能有逻辑链条存在。
虽然罗柄在年轻教师产生对同行的嫉妒情绪的时候,曾想过将旁观位置转移到被她嫉妒的对象那边。
但被她这种没来由的嫉妒情绪弄得一头雾水的罗柄,还是决定继续在她附近旁观一阵子,看看她还会不会有其它的惊人之处。
年轻教师到岗就位过程中的嫉妒情绪,就仿佛是一个不重要的小插曲一般。
正常的教学程序一开始,年轻教师就投入到了忙碌的教学工作中。
如果不是她在感知到学生们中有向她投射过来的,带着倾慕情绪的目光时,还会时不时泛出一阵暗爽的情绪。
罗柄真的以为对方在成年人生活场所发泄完压力后,就端正了自己的教学态度。
毕竟她从生活场所返回教学场所后讲的课程,要比她离开教学场所前的课程,稍微有趣了一点。
中午,完成了课堂教学任务的年轻教师,返回了自己教师办公室。
身为成年人的教师,不需要像学生那样,在食堂解决午餐。
与学生午餐一样营养充足,同时还要比学生午餐美味可口的饭食,会由专门的教职工人员通过教职工专用通道送到教师的办公室里。
这一次,解决完饭食的年轻教师,没有将自己完成教学工作的位置移到窗边。
即便‘明星’少年再一次在午餐过后,散步到了她办公室窗外的空旷地带也一样。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成年人。”
罗柄旁‘听’着年轻教师的心声,发出了符合她状态的吐槽,“真会玩弄少年人的心思。”
習惯,对于追求新奇的人而言,是一个很可怕的事情。
而追求新奇,又往往是年轻人的一个最大特点。
如果年轻教师顺了‘明星’少年的意,天天在午休时间在窗口位置办公,那‘明星’少年很有可能因为習惯了年轻教师在窗口的举动,而减少对年轻教师的好感。
同时,通过学生目光,清楚地知道校园里有学生倾慕自己,还继续留在窗口让学生保持对自己的倾慕,同样也会让受教职工规则约束的年轻教师,成为被惩罚的对象。
不想改变自己当前生活工作状态的年轻教师,当然不会做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所以,她一边顺从教职工规则,不再在午休的时候在自己的办公室窗口办公,一边还做好了等‘明星’少年不再在午休的时候出现在窗口外的空旷区域后,恢复自己在午休时候在窗口办公的習惯,给‘明星’少年再次‘偶然’路过时的一个惊喜。
这种中奖式的新奇体验,对于巩固提纯‘明星’少年对她的好感,十分有效。
毕竟‘看得见却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是几乎已经刻在人类本能里的东西。
“啧啧啧。”
对于年轻教师的这种做法,罗柄只能一边咋舌,一边做出敬而远之的表示。
没有目光上的实质接触,因此年轻教师不可能直接感知到,‘明星’少年在看不到她时的失落。
但他能从年轻教师那雀跃的心声,明白她很清楚地知道‘明星’少年的心理状态。
‘旁听’这里发展的罗柄,没办法展开高维视角回溯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不清楚年轻教师已经这么做多久了。
但冲着她透过心声暴露出来的游刃有余,就表明她已经是这方面的老手。
即便没有‘明星’少年入套,也会有别的学生倒霉。
时间一点点过去,又到了这一天放学的时候。
这一次,完成了一天教学任务的年轻教师,并未乘车离开教学场所回成年人生活场所。
不是教学场所的教职工存在不得随意返回成年人生活场所的限制,恰恰相反,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教职工非工作时间在两地之间的自由往来,不受任何限制。
年轻教师今天不回去,纯粹是她觉得今天没必要回成年人生活场所那边。
放学后的学生,与下班后的教职工,并不会出现在教学场所的同一个社交场合里。
在教学场所里,学生有学生自己的生活社交场所,而教职工却没有属于教职工自己的生活社交场所。
毕竟教学场所主要是为教育学生服务的,教职工自己的生活社交需求,需要他们自己回成年人生活场所解决。
当年轻教师通过单人的临时通道,回到了她位于教学场所的个人居所后,罗柄通过思维同步将旁观位置切换到了她负责教授知识的教室里的某个学生身上。
即便通过思维同步切换旁观视角,也需要年轻教师将带有情绪的目光,投射过他要转移对象身上的经历。
教职工规则约束着教职工看向学生们的目光情绪。
但这种约束没有禁止教职工的所有情绪目光。
羡慕学生们的年轻,以及未来发展的可能性,就是年轻教师看向她教导的学生们时,会被规则允许的情绪。
毕竟站在教职工的角度上,成为了教学场所教职工的年轻教师,她的未来相当于已经被确定了。
即便她可以在教职工岗位上永葆年轻——直至未来有一天,规则通知她,她的自然寿命将要结束,需要前往永眠处接受自己的长眠——而那些生活在暗色调区域的成年人,无论他们有着什么样的职业,有着什么样的工作,都会表现出自然衰老也一样。
哪怕每当年轻教师产生了对学生的羡慕情绪后,她都会忍不住想象自己成为别的能生活在亮色调区域的工作,会有什么样的生活经历。
然后,就会产生一丝丝的不甘,后悔自己在学生时代没有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情绪。
再因为不甘情绪的产生,赶紧将目光从学生们身上转移。
哪怕羡慕情绪,很快就会被她感受到学生对自己的倾慕而暗爽的情绪覆盖。
这依然也为罗柄从年轻教师转移到其他学生那里提供了媒介。
放学了的学生,并不会被规则约束着立刻返回自己的个人居所。
至少在七点半,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学生们在回个人居所的途中有一定的选择自由。
是选择立刻回居所,还是选择中途到教学场所提供的户外活动场所。
大多数学生在这时候,大多会选择到户外活动场所。
因为只有在户外活动场所,学生们之间才能有限度地进行社交。
之所以有限度,是因为规则限制了学生们的大多数话语和动作交流内容。
有些话语和动作,学生们只允许在特定活动和特定场合里做。
喜欢自然风光的学生,这时候都集中到了自然公园;喜欢一些户外运动的学生,这时候也都集中到了自由运动园区。
而罗柄旁观位置转移到的学生,则来到了她最喜欢的个人演唱厅,在相对隐私的空间里,用抒情歌曲释放自己对‘明星’少年的好感。
“别的不说。”
‘听’着歌声的罗柄满意地点点头,“这歌声听起来还是蛮悦耳的,一百分满分能给个九十五分。”
“颜值够高,身材也可预见,歌唱得不错,要是再在舞蹈方面有建树......”
罗柄联想到了自己曾见过的,他出身世界里的那些异性,跟着摇了摇头,“简直就是全方位的碾压啊。”
至于他为什么不提学识以及看待事物的角度。
他所在的环境,毕竟是一个高秩序度社会,即便他现在‘旁听’的是这个高秩序度社会的边缘社会,也存在着各种强约束规则。
拿学识与看待事物的角度方面与他出身世界的同龄普通异性比,根本没有任何公平可言。
能拿来比较的,就只有同为人类与生俱来的身体素质方面了。
这个高秩序度社会的边缘社会里的这些学生,单论生活状态,他出身世界的人类社会,只要经济条件足够,基本都能满足。
他罗柄虽然家庭条件刚好位于中产边缘,但他从小到大接触到的异性,大多都出身中产。
中产环境出身的女性,生活条件就与当前这里的这些学生类似。
所以他才会拿来比较。
只有能放在一个天平上的比较,比较出来的结果才足够公平。
“还好我已经收束了时间线。”
跟着唱完歌的少女离开个人演唱厅,罗柄一边观察着其他学生,一边吐槽着,“不然见识过这里的我,还真不好面对过去的那些人。”
“拿蔑视的眼光看她们,绝对会被揍成猪头的。”
抒发完自己对‘明星’少年好感的少女,心绪平静地与其他小伙伴往个人住所的方向走。
一路上几个少女虽然相伴着走,但她们之间却几乎没什么话语交流。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
她们这个年龄段的少女,能交流的话题实在太少。
不能交流彼此的学習考试成绩,对比谁成绩好谁成绩差,又不能交流彼此对哪个目标抱有超出常规的好感,分享喜欢对象好在哪里,那她们基本上也就没啥可交流的话题了。
至于喜欢的歌曲,喜欢的影视文艺作品?
罗柄旁观着的少女刚才唱的抒情歌曲,都是她基于自己学習的基础(初中程度)声乐知识自己创作的。
将其分享出来,不就等于直球告诉其他小伙伴自己的心事,等着被规则惩罚么?
同样的,她们喜欢的影视文艺作品,也大多是自己基于学習到的相关知识自己创作的结果。
她们的个人住所,有这方面的工具提供,创作本身的难度不大。
真正的难度是她们敢不敢分享。
青春期的少女又不像一些快乐方式简单的少年,有些东西,在当前阶段只能是她们自己的隐私,只有她们成年了,才敢公开出来。
相反,结伴的少年之间在规则允许内的话题可就多太多了。
单纯比谁跑得快,都能让他们在合规的情况下聊几个钟头的。
要不是年轻教师将带有羡慕情绪的目光只放在了少女身上,罗柄真想看看这里的少年们自己开发出来的那些娱乐活动。
肯定比恋爱脑的少女们丰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