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02、侧耳倾听(1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10 字
一个人负责一个三、四线城市市区面积的空气净化体系的维护维修工作。
听起来夸张,但要是换一个说法。
一个人,加一套复杂的智能工具,负责一个三、四线城市市区面积的空气净化体系的维护维修工作,无疑会显得合理很多。
事实上,真正作为维护维修超级建筑地面部分的空气净化体系主力的,仅仅是那一套复杂的高智能工具。
人,不过是作为整个维护维修过程中的一道保险而存在。
毕竟维护维修的工具本身也可能出现差错,有人在场,就可以借助人所能提供的支持挽回差错。
至于正确率比人要高的工具需要从人那里得到什么样的支持。
只需要看这个掌控维护维修工程全局的工程师,做好了时刻进行脑机连接的准备就知道了。
一旦维护维修工作出现什么差错,那工程师就会立即进行脑机连接,通过营造模仿人类思维意识与硅基生命体结合后的状态,来消除差错。
这个世界的这个人类社会,在因为硅基生命体的存在,在生产力发展的过程中,存在着跃迁现象。
类似于从以蒸汽机为主要动力来源的工业阶段,直接一个大跨步至以核能为动力来源的工业阶段。
不是说这种跃迁式的生产力发展不合理。
事实上,如果在外部发展环境充裕及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跃迁式发展也不是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情。
毕竟要是换个看待事物发展的外部视角。
基于蒸汽朋克世界观,依托于石油化工发展起来的内燃机,相对蒸汽机一样也是一种跃迁式发展。
这里强调这种跃迁,只是为了突出这里跃迁式发展后相应出现的一个代价。
那便是这里在人工智能发展方面的滞后。
该怎么形容这种滞后......
就仿佛这个人类社会的生产力发展到人工智能领域刚起步阶段,就因为人类意识可以直接转移到硅基生命体体内,实现了思维意识上的飞升,因而对已经突然跟不上人类进步步伐的人工智能领域严重忽视后的结果。
人工智能能用就够了,不需要让人工智能往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慧发展。
不是这个社会的人类担心自身会被人工智慧代替,单纯只是没有发展的必要。
有些跃迁发展过后,人类社会需要为这种跃迁发展的代价补课。
就例如一些处于原始部落阶段的社会,突然套上了一套资本主义社会框架,不匹配的社会制度与社会生产力,导致这个社会充斥了各种令人想破头都无法解决的矛盾。
如果不想彻底推翻重来,那就只能一步步补完跃迁后的各种课程。
人文发展如此,生产力发展也差不多。
但在这个世界的这个人类社会,则完全不需要补人工智能发展的课。
因为承载了人类意识后的硅基生命体,就是一个集合了人类意识与超级计算机优点的产物。
人类研发人工智能,本质上就是希望借助人工智能某些人类无法匹及的优点,来解决一些人类难以解决的难题。
但当这些人类难以解决的难题,可以被思维意识转换到硅基生命体体内的人轻易解决时,那人类当然也就没了继续研发推进人工智能技术的动力。
这与内燃机可以很好的为交通工具提供动力的时候,人类没了继续钻研能放在汽车上的蒸汽机的动力的发展思路是一致的。
在人类整体对一项事物没了推进动力的时候,不是没有人类个体依然对这项事物抱有强烈兴趣的例外情况。
但任何一个引领时代进步的发明创造,都是人类这个整体,一整套体系向这个方向努力的结果。
个人的灵光一闪或许在这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个人的努力,终究无法与时代的潮流相悖。
再灵光的想法,如果没有背后的整套体系支撑,那也只能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无法落到实处。
很多民科自以为自己距离成为爱因斯坦,只相差一个被科学界承认的颠覆性的研究成果。
于是要么闭锁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自成一体,要么在外瞎跑,到各个权威机构那里去碰瓷。
却没有想过,成就爱因斯坦的那个时代,能让爱因斯坦借助自己的工作便利,有机会第一时间阅览到当时第一线的科学创新,从众多科学大师那里汲取珍贵的科学灵感。
而且即便暂时没有能与科学大师直接面对面的交流机会,爱因斯坦也会想办法与与他情况相似的科学研究爱好者一起,组织小型研讨会,进行思想层面上的交流与碰撞。
因此,无论是光电效应,还是相对论,都不是闭门造车一拍脑袋的结果。
古代的思想家、发明家,再怎么灵光一闪,没有背后社会成体系地支撑,到头来也不过是四液循环这种害人害己的理论,或是绘制在画稿上的畅想。
绘制在画稿上的畅想,还能有机会在后人的厚古薄今下,被推崇尊拜。
而四液循环这种糟粕,就只能为尊者讳了。
为什么古代会有那么多假托名人的伪作。
一方面,是因为伪作的作者自身没名气,为了利益故意为之。
另一方面,也与伪作作者知道自己弄出来的东西错误百出,留下自己真实名姓,一旦出现什么事故就容易被人揪住罪责有关。
将著作权冠以已逝名人乃至压根就不存在的名人身上,既可以获得利益,出了差错责任也在冠名的名人身上,牵扯不到自己。
如此一举多得事情,当然会形成潮流,导致大量不属于名人的伪作出现。
人类虽然是一种社会性动物,但人类对于与自己一同组成社会的其他人,却带有一种天然的防备心理。
这种防备来自于人类登上食物链顶端后,人与人,人类社群与人类社群之间的敌对厮杀过程中的演化。
因此人类群体中,总有个体希望创造一个自己可以全身心相信的,拥有自我意识,又不是人类的智慧。
这种渴望,不会因为人类整体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发展失去动力而消失。
但个人的努力终究是有限的。
或许个人可以借助社会的现有成就,通过努力把上限稍稍抬高一点点。
但终究无法像成体系往一个方向努力那样,得到一个让个体自己较为满意的结果。
因此无论是外来者陷阱建筑里的那些程序化的机械造物,还是现在这个工程师监控下的维护维修工具,对见识过什么是人工智慧的罗柄而言,都‘蠢笨’得要命。
要不是它们工作针对的对象都高度程序化,它们只需要按照程序指令行事就很难出错。
任何一个非程序化的错误,都能让它们宕机。
但造物‘蠢笨’,并不意味着操控造物的人‘蠢笨’。
就像此刻那个时刻准备着脑机连接的工程师,一旦他与用来维护维修超级建筑地面的空气净化体系的造物‘连接’,那连接后的整套体系就会高度智慧化。
即便只是一个通过模仿人与硅基生命体结合的劣化产物,也不比能管理一座城市的人工智慧差到哪去。
作为成年人生活的区域,整个超级建筑,乃至超级建筑所在的囊泡空间,甚至是整个边缘社会,都是一个高度程序化的复杂体系。
对于这个复杂体系,对其了解有限的罗柄,很难找到一个能准确将其囊括的名称指代。
就像此刻工程师正在维护维修的空气净化体系。
它虽然可以根据功能描述出来,但这个体系具体有多大,该怎么将它与其它功能体系用一个明确的边界区分出来,连罗柄自己也做不到。
就像一号世界北境在太空给子周免费加载的维生体系一样,是一个无法脱离更大的系统体系单独存在的小部分。
因为它连以空气净化功能为单位的基本的模块构造都没有。
不然他也不会用体系这个词眼来形容,而不是模块。
“啧啧啧,我都能间接观察到外部了。”
在工程师枯燥而繁琐的维护维修工作中,跟在他附近的罗柄,对工作中没有发生任何意外不由得吐槽起来,“就不能给我个主角待遇,让他的工作出现点什么意外?”
可惜罗柄并不是什么乌鸦嘴。
事情的发展也不会顺着他的吐槽方向走。
直到整个维护维修工作结束,都没有任何意外事故发生。
完成了自己工作的工程师,没有继续将时间浪费在底层,将用来维护维修的工具装载好后,便乘着来时的通路,原路向上。
工程师居住的位置,与先前带罗柄来这里的年轻教师,在同一个楼层。
在工程师返回楼层的时候,也刚好到了年轻教师离开这里返回教学场所的时候。
可能是年轻教师在工程师的好球区,两者发生目光接触时,精神疲惫的工程师对年轻教师产生了倾慕的情绪。
但罗柄却没有借着这种情绪目光,重新将旁观视角转移到年轻教师那里,跟着她返回教学场所,而是继续留在工程师附近,观察着亮色调楼层的情况。
罗柄一路跟着工程师回到了工程师位于亮色调楼层的个人住所。
一个个人风格明显的住所。
成年人在自己生活区域的个人住所内,有着足够的自由,可以按照个人兴趣对自己的住所进行更改。
这一点,无论是暗色调楼层,还是亮色调楼层,都没有区别。
居住在教学场所的学生就没有这样的待遇。
学生们虽然在个人的住所里拥有一定的隐私,但他们的住所环境和布置,都必须严格遵守学生规则。
就连他们在自己住所解决的早点和晚餐,都是经过规划后的结果。
不过学生们对于自己在教学场所里的待遇,没有什么额外情绪产生。
因为对于学生们而言,他们周遭的一切,都已经是他们習以为常的事物。
从来如此,又没有过别的案例对比,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遭遇而产生什么情绪。
因此,能引起学生们明显情绪变化的,大概也就只有因为生命的繁衍本能而产生的冲动。
对此,罗柄不会发表任何不满意见。
毕竟学生就应该有一个学生该有的模样。
他只会对自己没机会在这样的学習环境里学習而不满,并不会对这样环境里的学生有什么同情。
至于学生的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如何在这样的学習环境里得到完善和成熟。
他不认为这个世界的这个人类社会,会忽视未成年人在这方面的成长。
即便这个教学场所,处于这个人类社会的边缘地带也一样。
他先前所在的教学场所,不过是一个相当于完成了小学教育,刚升入初中阶段的区域。
一个人一生所接受的教育,当然不可能只限于这个阶段。
单是笼统的划分,都有启蒙教育、初等教育、中等教育和高等教育四个阶段。
虽然因为人为的生理调控,让他看到的这个阶段的同龄男、女学生,在生理发育过程中保持了一致,不存在谁早谁晚的情况。
而青春期对人的影响,让这些少年少女们难免因为发自本能的繁衍冲动,对容易产生好感的对象产生倾向。
但初中阶段的学生,最主要的任务,难道不是学習知识,完善自己认知世界的认知框架么?
罗柄出身世界需要对这个阶段的男、女学生进行一些生理上的科普,提前预防学生们因为冲动及无知出现的种种问题,伤害到学生自己,影响他们的未来发展。
之所以这么做,还不是因为无论是社会还是个人对教育的投资,都无法百分百落实在学生们身上,也无法屏蔽成年人社会对未成年人的影响导致的结果?
要是他出身世界在教育领域,能做到当前这个世界这个人类社会的程度。
但凡是望子成龙,希望自己孩子能在一个绝对公平的教学环境下成长的家长,都会同意孩子在这样的教学场所里接受教育。
除非是对自己孩子抱有从各种意义上,都难以摆在台面上的想法的家长,才会表示反对。
既然完全进行了托管式的社会化抚养教育模式,那当然得从孩子的父母手里拿走孩子的抚养权。
所以整个成年人生活区,罗柄都没旁观到任何一个未成年人。
“嗯......”
果然没有在工程师的个人居所,发现有未成年人存在痕迹的罗柄,有些疑惑,“这里是怎么解决下一代不受外来者影响问题的?”
人类产生自我意识的过程,自然情况下并不能一蹴而就。
从胚胎发育到从脱离母体出生,要等早产的人类婴儿产生自我意识,至少得到两、三岁这个阶段。
这么漫长的形成期,中间有太多可以插手的空白。
从胚胎发育到可以从母体出生的胎儿阶段,出生后大脑快速发育的婴幼儿阶段,甚至是婴儿意识到自我的那一刻。
罗柄身为水货,或许没能力绕过母体‘场’的保护,影响母体里正在被孕育的胎儿,也没能力在婴幼儿意识到自我存在的那一刻影响‘场’已经完善的婴幼儿。
但至少目前的他,还是有办法在婴幼儿大脑快速发育的阶段,对婴幼儿造成一些影响。
或是投放节点,或是承载他的思维意识。
而真正的高维存在,可没有他这样的局限,各个阶段对祂们而言根本就是不设防的。
“看来了解这里怎么屏蔽外来者影响的做法,将是我接下来需要完成的目标了。”
给自己无目的地旁观找到了一个暂时性目标的罗柄,借着思维同步,将旁观位置转移回了年轻教师那里。
他的这个决定,立刻让他的旁观角度出现了分裂。
()
旁观角度分裂的时间段,从工程师看到年轻教师那一刻开始,到罗柄决定思维同步转移旁观位置到年轻教师那一刻结束。
虽然同一个时间同一空间内出现两个旁观进行时,但这并不会妨碍罗柄旁观的进程。
因为他处于旁观状态,是对现有发生事情的信息收集,而不是对正在发生事情的干扰,所以并不会被可能存在的,能够观察到低维世界时空变化的智慧体察觉。
他之所以会选择将旁观视角转移回年轻教师这里,与工程师接下来的行为有关。
这个工程师就是罗柄先前形容的,群体对一项技术进步放弃的时候,还对这项技术抱有强烈兴趣的例外个体。
简单的说,这个工程师是一个沉迷于钻研人工智能技术的宅男。
回到个人住所的工程师,除非等到新的维护维修工作出现,不然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工程师都会待在自己的个人住所里进行研究。
对人工智能怎么进步到人工智慧这项技术门清的罗柄,没打算在工程师这里浪费时间。
至于怎么证明他懂人工智慧技术......
那个作为他送葬师搭档的智慧,就是他为了获得送葬师入门资格的产物。
每个被共和国从天上送到地球成为送葬师的,无论是不是共和国人,都得有自己的搭档。
那个因为直面沉沦者记忆投影,而把自己搞疯的‘天人’纳布,她的搭档就是人工智慧伊南娜。
“我还是太水货了。”
跟在年轻教师附近,欣赏着没有因为空气净化体系完成维修而清澈多少的雾霭区的罗柄,吐槽着自己,“明明信息就摆在那,我却因为破解不了加密,得自己去找。”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