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01、侧耳倾听(10)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31 字
下午五点半,下课铃声响起,这一天的教学活动结束。
校园里的学生,除了参加体育社团活动以及留班打扫班级卫生的之外,大都分年级分批次的有序离开学校。
教学活动进行中充满生机的校园,一下子与天色达成了同步,变得有些沉寂起来。
为了驱散这种沉寂,校园里的广播开始播放没有任何歌词的纯音乐。
将旁观视角更换成为了年轻教师的罗柄,不受学生离校的影响,继续在这校园里逗留。
学校里的学生放学了,学校里的教师还没到下班的时候。
这个学校的相关规章制度都十分完善,遇到任何突发状况都有例可循,所以留校的教师们并不需要通过开会来解决学校遇到的各种日常事务。
没了诸如全体教职工会议、年级会议、小组会议、科系会议等繁杂事务,并不意味着学校教职工的负担就可以减轻大半。
反而因为职责约束。
所有教职工,都必须在尽职尽责地将框架下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工作做好的同时,还得尽一切可能配合好其他教职工的工作。
以防出现程序性的,整体性的失误。
这个学校里,没有校长,没有教务主任,也没有年级主任等职务。
但这个学校里的每一个教职工,却都同时兼任着校长、教务主任、年级主任这些职务。
学校的教职工身为成年人,所受规则约束并不比身为未成年人的学生少。
并且由于教职工的职责就是教导学生知识,以及保证学生在校内的生活状态。
因此一旦出现什么教学事故,那这个学校里的所有教职工都得承担造成教学事故的责任。
不存在单个教职工不被追责的可能。
与教职工相比,学生们就相对要好一点。
学生们受到的规则约束只作用在他们自身,即便有其他学生触犯规则,只要没有行为关联,就与其他学生无关。
不需要为其他学生的犯规承担责任。
举个简单的例子。
如果某个女学生无法抑制自己对‘明星’少年的好感,对‘明星’少年做出表白行为,而只要‘明星’少年没有任何回应,那么接受惩罚的就有做出表白行为的女学生。
‘明星’少年本身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
毕竟喜欢一个人是自己的事情,被被喜欢的人回应后,才是两个人的事。
学生需要遵守的规则,对这种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乃至多个人的事情,区分得很清楚。
下午六点半,校园里播放的音乐停止。
留校参加体育社团活动的学生,与打扫班级卫生的值日学生,在音乐停歇后,也开始有序离校。
同时,完成了教学工作收尾的年轻教师,也到了下班的时候。
学校的教职工因为是成年人的缘故,受到的规则约束比身为学生的未成年人要多很多。
但身为成年人,学校的教职工却有一个学生无法相比的优势,那就是他们可以在工作时间之外自由离开教学场所到其它地方。
学校属于教学场所,但教学场所这个概念的覆盖范围,却不止于学校。
就连学生放学离校后回的个人住处,也属于教学场所。
学生身为未成年人,只能在被划定为教学场所的地区内活动。
而没有教职工属性的成年人,则不被允许出现在学生所在的教学场所内。
只有具备教职工属性的成年人,可以自由往来于教学场所与非教学场所。
罗柄现在就跟在下班的年轻教师附近,跟着她乘车离开教学场所。
“啧啧啧,赛博的风格是有了。”
旁观着随着车辆离开教学场所,经过隧道来到新的区域后骤然突变的环境景色,罗柄饶有兴趣地吐槽着,“怎么没见到有朋克?”
“赛博朋克,赛博朋克。”
“单有赛博没有朋克,那和蒜蓉辣酱里没有辣椒有什么区别?”
车辆进入以昏暗背景为主,亮眼霓虹色彩为辅的新环境的那一刻,年轻教师身上的穿着风格也跟着发生了改变。
但即便离开了教学场所,年轻教师所具备的教职工属性依然约束着她。
所以她身上穿着风格的转换,不过是将制服风格转化成了普通的休闲风格,以及再在脸上多了几抹化妆痕迹而已。
并没有‘人前教师,人后辣妹’的情况出现。
具有教职工属性的年轻教师之所以选择在下班后离开教学场所,而不是留在她位于教学场所处的住所,不过是为了能享受一点她在教学场所无法直接享受的成年人生活罢了。
身处于教学场所里的教职工,必须一举一动都符合其自身的教职工属性,即便回到自己在教学场所的个人住处之后也一样。
学生回到自己的住处,好歹还有点自己的隐私。
教职工在教学场所里,可是除了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外,没有半点隐私可言的。
以这里的教学场所对内里所有人的约束程度,会不会逼疯学生他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如果不给教职工一定的自由,让他们有机会松松弦,是真的会把教职工逼疯。
载着年轻教师的车辆,来到新环境后,一路驶进了一个如同新环境的支柱一般的超级建筑。
与教学场所一样,是一个囊泡空间一样的新环境,可没有教学场所里那种所有区域都空气清新的情况。
行驶在新环境地面的车辆周围,空气浑浊到了不佩戴呼吸器都有可能致命的程度。
因此新环境的地面除了各种内循环良好的交通工具,看不到任何行人存在。
新环境里的人类活动,都集中在了浑浊空气之上的区域。
进了超级建筑的车辆一路向上,直至来到了一个能看到蓝天白云的位置后才停下。
年轻教师离开车辆,径直走进一家无人运行的全自动按摩店,享受起了按摩服务。
这一享受,一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个小时的按摩时间对罗柄而言,过得并不怎么枯燥。
毕竟看一个双九十九分的异性在仪器里享受按摩的过程,远要比看她给学生上课赏心悦目多了。
说实话,这个年轻教师主讲的课程,在他眼里实在是枯燥的很。
不去拿别的什么老师对比。
就连教学工具无比简陋的楞木头讲给媞丽的课,思维同步下知道楞木头要讲的内容后,再听起来都比她讲得有趣。
她的课有多枯燥,可想而知。
不上心,是最能形容这个年轻教师教学工作的评语。
因为教学场所里的一切,都被既定规则规划好了。
所以这个只是被迫生活在这个规则框架,并不对这套规则框架有任何认同的年轻教师,只是在符合既定规则的基础上,应付她所具备的教职工属性罢了。
至于为什么她不喜欢所在规则框架,却依然选择遵循规则行事。
不是她没得选,而是只有遵循了这套规则框架,她才能享受到现在的生活。
暂且不提教学场所那里的优异环境,单是在这个给成年人生活的新环境里能看到蓝天白云的位置,就不是生活在下方以暗色调为背景的人能轻易享受到的。
为什么罗柄这么清楚这些东西,这都是因为正在享受的年轻教师,在精神松懈的情况下,主动暴露给他的。
一个小时后,从里到外都放松完了的年轻教师,容光焕发地走出了按摩店。
跟着她离开按摩店的罗柄,并没有跟着她继续前往下一个地方。
不是罗柄可以自由行动了,而是他在年轻教师透过单向透明的墙体,看向超级建筑的下方空间时,更换了一个新的旁观角度。
人与人之间的等级隔阂,不会因为生产力的发展而消失。
采集狩猎时代如此,奴隶农业时代如此,工业时代还如此。
无论什么情况下,只要带着一种高人一等的心态,都能找到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办法。
就连在这个相对他出身世界生产力高度发达的地方,人们都能通过生活在超级建筑的层级区分上等下等。
即便身为教职工的年轻教师,与生活在下方暗色调环境里的其他人,在权限上没有任何区别也一样。
在年轻教师看到下方空间里生活着的人,产生了强烈的优越情绪后,罗柄就可以借着她的目光转换位置。
教学场所里生活着的学生,由于他们受学生规则约束,行为举止被迫循规蹈矩,因此除了有关两性方面的事情,很少有别的情绪波动。
如果他年幼状态的自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就冲他那到了大学才开窍的傻样,绝对会心如止水到没有半点波澜。
要是他一开始的旁观视角遇到这样的学生,那他现在就只能继续在教学场所里打转,根本没有到达新环境的机会。
但这里的成年人与未成年学生不同。
见识得多,想得也多的成年人,情绪状态那叫一个丰富。
随随便便看到什么,都能对应产生出相应的情绪。
在这里,带有情绪的目光是真的能产生相应联系的,所以罗柄来了这里,虽然还是会在行动上受约束,但已经与自由行动相差无几。
这一次,罗柄选择的旁观位置,是一个广告展示设计师。
正在为自己没有设计灵感而苦恼的设计师,即便感知到了来自上方的目光,也感受到了年轻教师对他身材失衡的鄙视,却依然在为自己的事情而苦恼。
陷入自我怀疑之中的人,心声嘈杂紊乱,他可没兴趣倾‘听’这种心声,给自己找罪受。
待在设计师附近的罗柄来回观察着设计师所在的超级建筑的环境,看看能否发现一些找到规则漏洞并未自己牟利的个体。
但设计师周围人来人往,却没一个跨越了规则限制的。
设计师所在的这个超级建筑楼层,与年轻教师所在楼层,除了没有蓝天白云外,没有任何区别。
在这里看不到任何执法者或者维持秩序的存在。
刻印在这里所有人的意识里的规则,成为了约束他们行为的执法者。
不准备再继续留在设计师附近的罗柄,借着设计师无意间瞥向周围其他人时,带着迁怒情绪的目光,换了一个快步行走的人作为旁观视角。
这个快步行走的人,不是为了某个目的而快走,单纯只是喜欢快走而快走。
就连这个人的心声,也因为其快走行为,平静而专注。
跟在这个快走者附近的罗柄,借着快走者提供的观察范围,对这个超级建筑有了一个更深入的了解。
“可能那些随心所欲又能不逾矩的人,会很喜欢这里。”
通过个人的大数据收集分析,罗柄对这里的感官好了不少,“只要不违背这里的规则,想有什么爱好,想有什么职业,都全凭自己意愿决定这一点,真的还可以。”
就像现在这个快走者,他真的很喜欢快走。
在他身体疲惫停下来歇息的当口,罗柄了解到,他每天除了需要在吃喝拉撒睡方面额外消耗一些时间外,剩下的时间都专心在快走这一件事上。
这样的人在这里还有很多。
就像刚才那个广告设计师,他就是因为喜欢向他人分享自己设计的作品,而成为了广告设计师。
还有罗柄跟着快走者路过的一个裁缝,她就是单纯喜欢缝缝补补,才成为的手工艺裁缝。
而他们之所以生活在以暗色调为背景的超级建筑楼层里,都与他们的选择对他人的帮助度较低有关。
毕竟无论是广告设计师,还是手艺裁缝、快走者,他们都是通过自己的行为而让自己获得快乐。
别人能不能从他们的行为本身获得什么,是别人自己的事,与做出这个行为的他们无关。
而具备教职工属性的年轻教师,即便她自己对自己具备的属性再怎么不上心,但她教授未成年学生知识的行为,终究还是对他人有直接的帮助。
所以她才能生活在有蓝天白云背景的楼层。
“嗯?”
在快走者之后,连着换了好几个旁观位置的罗柄,终于看到了一个从上方楼层下来的个体。
他在这个从上方楼层下来的人脱离这个楼层继续向下之前,又切换了好几个旁观视角,才终于找到了一个对那个下来的人产生了情绪的对象,转移到了对方附近。
借着更换旁观视角,几乎绕了这个暗色调环境楼层一圈的罗柄,之所以对这个从上方下来的人这么上心,是因为对方是他目前见到的,第一个从上面下来的。
在这个超级建筑里生活着的人们,每个人都几乎固守在自己的楼层里,无论往上还是往下,都没有前往其它楼层的意图。
能见到一个主动向下的,罗柄当然有兴趣跟上去看看。
这个新成为他旁观对象的,是一个维修工程师。
对方之所以主动离开其所在楼层,就是为了维护维修位于地面的空气净化体系。
这个囊泡一样,有着十数个超级建筑的成年人生活区,一样遵循着空气热岛效应。
无论是人类活动还是其它什么物活动,都会在活动中产生废气,这些废气一路向上,能凝结白云的,则构成了上层亮色调的背景环境。
不能参与环境构造的,则在穹顶的冷却机制作用下,沿穹顶内壁一步步冷却到场地边缘,成为地面浑浊空气的一部分。
这里的这个半封闭系统产生的内能,并不会被浪费,会通过穹顶上方的冷却机制转移到需要这些内能的地方。
这也是名为空气净化体系实则是物质回收体系位于这里的地面,而不是穹顶的缘故。
“都来到最靠下的位置了。”
跟着工程师向下离开了暗色调楼层的罗柄,一边观察下方没有任何人类聚居生活的环境,一边吐槽起来,“也都没有任何低生活的痕迹,我该说,真不愧是高秩序度社会么?”
“连边缘社会的边缘都这么的秩序。”
超级建筑处于浑浊空气笼罩范围内的下层,是整个超级建筑的生产单元。
各种自动运行或人为操控运行的人工造物,正在流水般生产着上方楼层所需要的各种物资。
见识过遗忘者城市所蕴含的科技含量的罗柄,并不为这超级建筑的生产单元而惊讶。
一个占地面积顶得上一个四线城市市区面积,总人口近千万的超级建筑,如果没有生产单元存在,那才会是让他感到惊讶的事情。
再怎么发达的物流,除非是实现了空间即时传送技术,不然都存在着一个上限。
不可能随随便便有一个超级生产单元远距离供应周围好几个超级都市的情况出现。
即便这样的超级生产单元理想状态下能及时供应,出于安全考虑,超级都市也不会让自己的体系里没有生产环节。
因为那意味着,一旦超级生产单元出现什么事故,其负责供应的对象,也会跟着一起出现危机。
越是发达的社会,就越难以承受由物资供应不足产生的代价。
“也是。”
跟着工程师继续向下的罗柄点点头,“如果这里不能连边缘社会的边缘都很好地掌控,那外来者陷阱也不可能保证能良好运转,估计这里早就被渗透成筛子了。”
一个社会的秩序度肯定不是处处相等的。
总会有秩序度高的区域与秩序度混乱的区域。
而混乱,就会提供机会。
无论这个机会是上升的机会,还是入侵的机会。
因此一个社会如果不想给窥视它的外来者入侵机会,当然会牢牢掌控住自己社会秩序度最差的地方。
只有这样,才能让入侵者明知道那是陷阱,也只能从这个社会提供的位置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