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400、侧耳倾听（9）

　　早上六点半，闹钟响起。

　　躺在床上的少年闻声睁眼，然后在下一秒抬手将闹钟声停止。

　　关掉闹钟的少年没有赖床，闭眼收手休息三秒，从被褥里钻了出来。

　　离开床榻的少年穿衣洗漱，从小冰箱里取出冷藏的面包片、牛奶和熟鸡蛋。

　　吃完早点的少年拿上书本，离开他的一室一卫小房间，与其他房间出来的学生走在一起。

　　上学途中的少年沉默寡言，与他走在一起的其他学生一样沉默寡言，所有学生在行进途中没有任何交流举动。

　　来到学校的少年走到班级，第一个来到教室的他将书本放在讲台，挨个将倒立在课桌上的座椅板凳放下摆齐，展开窗户。

　　做完卫生的少年坐回座位，拿出课本低头预習，班级里其他学生陆续出现，安静的教室因为学生们之间的小声交流，逐渐热闹起来。

　　早上七点二十，预备铃响起。

　　吵闹的教室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安静下来，所有学生开始了早自習。

　　“还真是老师理想的教学环境。”

　　如同幽灵一般旁观着这一切的罗柄，‘听’到教室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不由得发出感慨，“如果画面不这么单色调，那就更好了。”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当前这一切都是他‘听’到而不是‘看’到的结果。

　　他目前遇到的这个信息源，与以往的信息源有很大不同，严重限制了他的‘看’的行为。

　　而依靠‘听’来的信息量，远无法与‘看’来的信息量相比。

　　虽然他不是不能‘听’到色彩画面，但分析信息来源的‘味’，会占用他当前相当多的注意力。

　　精力分散下，难免会出现些许疏漏。

　　比起出现疏漏，他还是更愿意忍受眼下的单调。

　　教室门推开，老师进入。

　　所有正在自習的学生，同时抬头看向老师。

　　但有几个座位靠后的学生，在对老师注目的同时，目光却时不时往一个座位靠前的背影上偏一下。

　　每次都只是一刹那，就仿佛他们的目光会被那个背影察觉一般，小心翼翼的。

　　最先来到教室的那个少年，也在这个行列当中。

　　罗柄顺着少年的目光指向，‘来到’被他时不时撇一下的背影附近。

　　背影的主人是一个年龄与少年相同的少女，她好像没有发现身后少年们的目光偏转，认真地看着来到讲台的老师。

　　老师没有占用多少早自習时间，只是拿出签到名册对照着班级里的学生点了个名后，便选择了离开。

　　老师离开后，班级里又恢复到了先前自習时的氛围。

　　先前那几个看向少女背影的少年们，没有因为老师不在教室，就可以在自習之余，抽时间抬头将目光转向少女那里。

　　就连先前他们看向少女背影时悄然泛起的绮念，也在认真自習的时候消失。

　　“这些学生的自制力还真强。”

　　注意到那几个少年状态变化的罗柄，不由得摇了摇头，“相同年纪下，我可没有这种程度的自制力。”

　　随着时间流逝，正常的教学程序也在稳步进行。

　　中午十一点半，象征午间放学的下课铃声响起。

　　已经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在老师准点宣布下课的那一刻，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书桌，在老师离开教室后，有序地从前后门离开教室。

　　这一次，跟着学生们行动的罗柄，没有选择最开始的那个少年，而是跟在能让少年产生绮念的少女身后。

　　离开教室的学生们，依然如同他们上学途中一般沉默寡言，没有任何交流行为。

　　但学生们的状态却明显有些放松，那些在早自习时因为少女的背影产生绮念的少年们，在行进之余将一部分目光放在了走在他们前面的少女背后。

　　“啧啧啧。”

　　‘听’着少年们的心声的罗柄，尽量将自己远离少年们的目光路径，“教养真好，一点都没有青春期少年该有的特点。”

　　“跟他们这一比，连那个时候像个傻子一样，还没开窍的我都显得有些龌龊。”

　　学校有供给学生们午餐的年级食堂，不同班级相同年级的学生，在食堂里汇合。

　　“哦？”

　　跟随在少女附近的罗柄，终于在明知道自己被同班少年注视，却依然保持着心如止水心态的少女那里，‘听’到了一丝波澜，并顺着引起少女内心波澜的来源观察过去。

　　引发少女内心波澜的对象，是另一个班级的少年。

　　发现了少年存在的罗柄注意到，出现在年级食堂里的少女们，几乎有百分之七十五的个体，都对这个少年，存在有超友谊级别的好感。

　　比起那些心有绮念但想法单纯的少年，稍有些成熟的少女们的心声，即便是身为过来人的罗柄，都‘听’的不由得老脸发红。

　　“进化心理学在研究人的本能的时候，还真是深刻。”

　　罗柄顺着少女的心声指向，来到了引得少女怀春的少年附近，观察了起来，“这么平平无奇的家伙，就因为刚好踩在了异性好感的临界点上，就成为了同龄异性们眼中最受欢迎的对象。”

　　这个被罗柄形容为‘平平无奇’的少年，真的如他所判断那样，普通平常。

　　他没有因为对方大受异性欢迎，就出于某些私人原因降低他的判断标准。

　　反而因为他与他们毫无关系，所以站在了一个绝对客观中立的位置。

　　如果拿一百分作为判断标准，评判出现在年纪食堂里的所有学生的话。

　　这里每一个学生，无论少年少女，颜值都在九十八分到九十九分这个区间内。

　　随便提出来任意一个少年或少女，除了身材上因为年龄关系有些欠缺外，单论颜值都能轻易吊打他出身世界里的那些男女明星。

　　就连完成了维生体系加载的子周，也才勉强在颜值上与这里的少年少女们不相伯仲。

　　在这样的高颜值学生群体里，九十八分颜值的这个少年，在群体的衬托下，当然会显得平平无奇。

　　可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却在受异性欢迎程度上，吊打了其他颜值评分九十九分的少年，成为了同年级异性群体里最受欢迎的明星。

　　至于这个少年为什么这么受欢迎......

　　说实话，将这个少年从上到下研究了一遍的罗柄自己也不知道。

　　根据他从那些‘喜欢’他的少女们的心声那里‘听’来的内容判断，很可能与这个少年刚好贴合少女们理想型异性的最大公约数有关。

　　而其他少年为何不符合这个最大公约数，除非罗柄将‘听’转换为‘看’，不然他估计找不到原因所在。

　　“可怜啊。”

　　就在罗柄观察着最受欢迎少年的时候，最先被他旁观的少年，刚好从他观察对象身边经过，“这里的行为规范让她们没法将喜欢表现在明处，你这输的，连自己输在哪都不知道。”

　　让最初少年心生绮念的少女，是所有喜欢‘明星’少年的异性中，好感度最高的之一。

　　得亏他们这些学生无论校内校外，都必须要有一个学生该有的样子。

　　要是换成罗柄出身世界没多少学習氛围的校园环境，就冲少女的这种好感度，这个时候很有可能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哪还会有眼下这种‘我喜欢你，你喜欢他，我不知道你喜欢他’与‘她们喜欢他，她们不知道她们喜欢他’的情况发生。

　　来到食堂的学生们，不需要开口向食堂服务人员点餐，整个食堂里，就只有学生们的脚步声、餐具声回荡。

　　如果没有罗柄附近的这个‘明星’少年在场，那这种安静有序的就餐氛围，将是他最喜欢的场景。

　　但现在，在少女们隐含着强烈感情的目光时不时的扫射中，他待的那叫一个别扭。

　　要不是没办法自主离开这个年级食堂，他现在恨不得立刻拔腿离开，走得远远的。

　　好在在这种安静有序的氛围下，学生们的吃饭速度也会不由得加快。

　　即便食堂里近百分之七十五的少女们，希望能与她们心目中的‘白月光’在同一个空间里待得再久一些。

　　但随着‘明星’少年吃完离开，她们无论再怎么不情愿，也只能跟着离开。

　　午餐过后，是学生们在校园里自由活动的时间。

　　但这个所谓的自由活动，并不是毫无限制的自由活动。

　　跟在‘明星’少年附近的罗柄注意到，所有在校内自由活动的学生，都维持在一个相对相对均匀分散的状态。

　　这导致那些对‘明星’少年抱有好感的少女们，难以成群且大量的在他周围出现。

　　三十米的半径距离内能非本班级的出现五个，都已经是这些少女们尽可能找寻限制规则漏洞的结果。

　　“还真是辛苦你们了。”

　　通过这些对‘明星’少年抱有强烈好感的少女，以最快速度了解到这里的学生受到的各种约束规则的罗柄，对她们抱有由衷的谢意。

　　这里的学生们需要遵守的各种规则，并没有书写成为明文条例，而是印刻在了所有学生们的思维意识里。

　　如果没有这些想方设法，就为了多看自己心中‘白月光’一眼的少女们，在濒临违规的边缘各种绞尽脑汁。

　　他想要弄清楚这里学生们的各种举止逻辑，估计得需要相当漫长的观察期才行。

　　“哈哈，有意思。”

　　注意到‘明星’少年状态变化的罗柄，循着少年的余光，发现了一个正在教室办公室窗边坐着办公的老师，“没想到你居然好这口。”

　　这里的学生无论男女，其实都能察觉到其他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也能或多或少的通过目光察觉到目光来源的情绪。

　　也就是说，这个‘明星’少年其实知道自己很受同龄异性的欢迎。

　　但就像先前那个少女对其他少年对自己的喜欢无动于衷一样，这个‘明星’少年一样对同龄异性的强烈好感无动于衷。

　　这可能就是人对于自己太容易得到又很难失去的东西，不怎么关心注意的本能心态作祟吧。

　　这里的这个学校，虽然包含着一个人从启蒙到高等所有年龄阶段的教育，但各年级学生之间却存在着绝对的隔离，学生们日常能见到的，除了老师，就只有同龄同年级的其他学生。

　　显然，罗柄附近这个‘明星’少年因为太容易从同龄异性那里得到好感的关系，于是将自己心仪的目标，放在了按照规则限制，绝对不可能对其有超过临界线好感的异性老师那里。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谢了。”

　　找到机会让自己摆脱尴尬处境的罗柄，立刻顺着这份心动，将自己转移到了年轻老师身上。

　　少女们看向‘明星’少年的目光实在太炙热了，即便是他这个旁观者，在被这样的目光扫中时，都会有种要被烫伤到的感觉。

　　也就‘明星’少年自己能感知到目光，但对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感受不太明显的情况下，才能轻易无视这些目光的存在。

　　而他罗柄，可没办法无视这些高能射线般的目光。

　　“好家伙，果然是压抑得越深，逆反得就越深么？”

　　来到年轻老师身边的罗柄，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把没有冷汗的额头，“这一个个的，目光热度都堪比光棱塔了。”

　　就在罗柄刚来到这个年轻老师附近片刻后，这个正在完善自己教学内容的老师，便不动声色地离开了窗口。

　　“嗯......等等？”

　　‘听’到了这个年轻老师心声的罗柄，立刻有了远离她的想法，“你这暗爽是怎么回事？”

　　这个‘明星’少年对其抱有好感的年轻老师，一样知道对方对她的好感，而且因为她年龄更大更成熟的缘故，对对方目光中蕴含的情绪感受得更加清楚。

　　但由于这个年轻老师并不负责‘明星’少年所在班级的课程，两者之间没有直接接触。

　　于是她居然顺理成章地借着‘明星’少年的好感，另类地享受着这种凌驾于那些‘幼稚’同性之上的感觉。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成年人。”

　　对她丰富的内心活动叹为观止的罗柄，虚空坐在了她对面，“对规则限制的把控，远不是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们可比的。”

　　“既能丝毫不犯自身遵守的规则，又能从他人试探规则边缘的行为中，享受到跨越规则的禁忌感。”

　　“不过啊。”

　　感叹到这里的罗柄，突然态度一转，对着年轻老师遗憾地摇了摇头，“我算是明白你们这些人为什么会成为高秩序度社会里的边缘人了。”

　　“如果能自内心的认同高秩序度社会的人文环境，并为其更好的发展添砖加瓦，而不是只享受高秩序度社会的好处，不愿意承担你们应有的责任和义务，那高秩序度社会怎么可能不会接纳你们？”

　　通过对这个学校里的学生们和老师们的观察，得出了这番看法的罗柄，并没有离开这里。

　　他现在旁观的这个校园小社会，是他通过外来者陷阱建筑所依附的硅基生命体的联系，从硅基生命体所在人类社会‘听’来的结果。

　　暂时在硅基生命体找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地的罗柄，在目前没什么事情可做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旁‘听’这些没有经过加密的信息来打发时间。

　　即便是没有加密过的边缘社会信息，能‘听’到他现在这个程度，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

　　毕竟‘听’与‘看’，完全是两种观察角度。

　　他首先需要将‘听’到的各种信息分门别类地筛选出来，然后将这些信息与它们来源的物质对应上，才能将‘听’来的信息转化为画面。

　　即便低维物质世界的宏观与微观之间，存在着原子这个共同项。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通过倾听原子的声音便可以轻易了解世间万物。

　　要知道量子特性并不局限在原子之下的微观领域，分子层面也存在着量子特性。

　　量子特性本身就具有较高的加密性，这也是他‘听’到的边缘社会的信息为什么没有进行额外加密的缘故。

　　他虽然能通过‘看’的比对来绕过量子加密，但一些分子级别的加密再没有对比参照的情况下，依然无法绕过。

　　这便是他为什么让‘听’来的信息画面保持单色调的缘故。

　　光反射的颜色，与物质波本身的‘味’可是两回事，两者之间是存在一定关联，但这个关联就如同圆周率一般，没有规律可言。

　　所以为了保证画面信息量足够多，他只能选择放弃着色。

　　毕竟即便是高秩序度社会里毫无价值可言的边缘社会，也不是真的就毫无价值。

　　罗柄至少可以通过这些边缘社会，间接窥探到边缘社会所依附的高秩序度社会的边角。

　　如果能找到直接旁观到他现在所在的这个高秩序度社会，那他即便离不开这个外来者陷阱，也无关紧要。

　　反正他没准备在这个世界搞事。

　　参与其中的‘旁观’，与不参与其中的‘旁观’，这两种状态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