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93、侧耳倾听(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06 字
在最靠近温箱区的那排人工孕育容器。
机械造物已经有十几天时间没对容器里已经完成孕育的人形,进行过试探和光纤插脑了。
一些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的容器内人形,在不经试探的情况下,便主动展露出了自己的主观能动性,开始摸索着怎么逃离容器的束缚。
但有的人形摸索的对象是孕育容器,而有的人形摸索的对象却是自己。
“啧,这动作看着真的是扎眼!”
“掺毛带血拢共也就那二两肉,炫什么炫!”
“还真就因为你们在里面看不到外面,就自顾自地认为外面也看不到里面?”
虽然嘴上这么吐槽着,虚数空间里的罗柄却依然对那些正在容器里‘作妖’的人形,保持着相当程度地关注。
经过了异变幼童引发的动乱事件。
在异变幼童那里增长了一部分见识的罗柄,对这些和他一样,被圈禁在这外来者陷阱里的同类,都不加区分提高了几个等级的重视。
即便是一些再怎么不堪入目的姿态,罗柄也会全程‘看’完,然后根据表现者携带的底层逻辑信息,来论证他们这么做的深层含义。
就算论证完毕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一些狗屁不通的垃圾也一样。
毕竟智慧的主观能动性,是较难预测的变量之一。
即便罗柄通过窥视数据处理中心的指令信息,了解到像异变幼童这种情况实属少数,几年下来也不一定有这么一个案例出现。
可问题是,只要还没有最终盖棺定论,就很难以‘三岁看大,七岁看老’,来预言那些沉默的人形不会像异变幼童那样爆发。
就连精心驯养大的狗都会毫无缘由地反咬主人一口,更别提智慧程度比狗高的人了。
即便罗柄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这里被某个人形突破了重重防御,成为了一个不设防建筑的可能性,也以近乎为零但不等于零的概率存在着。
罗柄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曾经遭遇过什么,才会对外来者这么严防死守,还安排了一个异常仇恨外来者,时刻准备自我牺牲的圣母来作为这里的防线之一。
但他不认为这里的严防死守,会让高维存在敬而远之。
只要这里存在着高维所需要的资源——高质量的智慧生命,那高维存在就必然会将目光投放到这里。
高维存在最擅长让手下的节点,基于各种环境最大程度地展现自身的主观能动性。
就以罗柄所在的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构建起来的禁锢环境而言,高维存在一旦耍赖起来,以牺牲掉一些无关紧要棋子为代价,还是有很大概率突破的。
单是罗柄自己,就能想到好几个在作弊情况下突破的办法,更何况真正的高维存在。
它能防住的,估计也就只有像罗柄这样讲规矩钻空子的,以及一些无限非概率事件下偶然出现的个体。
高维有高维的手段,高维怎么想怎么做,不是他这个水货可以随意揣测的。
他只能多关注关注眼下,找找有什么适合他的办法。
“啧!这里的机械造物的更新速度,还真是够慢的。”
“这都已经三个月了,缺损的那部分到现在都还没补员完成。”
就在所有表现出主观性的人形里,最为‘活泼’的那个,仗着自己身体一直悬浮在人工羊水里没有得到充足的重力锻炼而柔性十足的特点,开始进行某些丧心病狂的举动时,罗柄还是不由得希望机械造物赶紧第一时间出现。
把这个‘活泼’过头的人形拿下,光纤插脑后看看他的思维回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明明有手,却非要学狗。
可惜罗柄的希望显然无法照他想的来。
‘活泼’人形都完事了,也没见机械造物出现。
‘见’包括完事的‘活泼’人形在内,所有容器里的成年人形都在既定的人工羊水的成分规律改变下纷纷陷入沉睡状态后,罗柄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建筑里,负责生产和维修机械造物的单元上。
偌大一个外来者陷阱建筑,用来生产和维修机械造物的单元,居然只有百余平米的居民住宅空间大小。
虽然这个单元的生产效率挺高,一天时间就能生产出一架,或是修复三架结构复杂的机械造物,但面对整个建筑几十万台机械造物的总量,以及先前异变幼童发作时造成的近五万台缺额。
这么点规模的生产和维修单元,看上去实在是过于杯水车薪。
至于生产和维修单元与外来者陷阱建筑的整体规模,为什么如此不匹配。
原因很简单,安全。
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显然很担心外来者脱离这里的圈禁。
为了保证这个外来者陷阱能够稳定发挥职能,宁肯牺牲掉内部很多无关安全的单元的效率。
像先前瓦解多合一幼童身体构造的强电磁场的发生单元,就属于与安全相关的单元。
因此在异变幼童的举动触犯了建筑内的关键条例后,即便强电磁场的发生单元是一个遍及整个建筑的组合阵列,也依然在极短时间里完成了开机、预热以及释放。
效率高到如同一个人类极限快枪手完成拔枪、瞄准和扣动扳机一样。
不过虽然运作效率极低,但这并不意味着机械造物的生产和维修单元就是建筑里被忽视的单元。
情况恰恰相反。
由于生产和维修单元出产的机械造物,是外来者陷阱建筑较为重要的日常运行与维护工具,因此无论是那个圣母,还是负责清除机械造物日常运行错误的智慧程序,以及其他,都对生产和维修单元保持着高度关注。
单元每生产一架或维修一架机械造物,都会经过他们的检查,才会投入到建筑的日常运作当中。
生怕机械造物出现什么异常,成为整个建筑的安全漏洞。
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之所以不安排更多的生产和维修单元,很可能与那个圣母个人的工作效率有关。
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在安排建筑的人类管理者的时候,显然比起工作效率,更注重管理者本身对待建筑内圈禁者的态度。
一个对自己世界抱有大爱,对外来者维持着不变的仇恨,时刻敢于自我牺牲的圣母,就是工作效率再低下,也是最优选择。
人类管理者的工作效率低下,可以通过调整建筑的工作强度来适应。
但如果权限较高的人类管理者对建筑内的圈禁者发生了态度上的改变,那对整个建筑的安全而言,将会是一个致命的威胁。
孰轻孰重,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显然分得很清楚。
一个社会分得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便是一个高秩序度社会的表现特征之一。
衡量一个社会的秩序度,看得是社会整体的人文环境,生产力水平的高低虽然能影响到社会秩序度的高低,但并不是决定性因素。
赛博朋克一样的社会。
即便它有着高度发达的生产力,但由于社会内部的上下不一致,人文环境极端落后,且目标方向严重混乱,因此它依然是一个低秩序度社会。
至于楞木头所在一号世界的人类社会,为什么归属于高秩序度社会。
原因与一号世界的幕后存在,以及仍保留着与地球联系的北境文明有关。
一号世界的幕后存在锚定了一号世界的时间线,而永昼城女王留给地球人类文明最后的追随上北境文明的机会,让北境文明始终有一部分人员留在人类社会中。
两两相加下,才导致地球上的人文环境分明很滞后,却依然保持着较高秩序度的怪相出现。
送葬师罗柄所在的世界与一号世界就明显不同。
星空之上的共和国是共和国,地球上的遗忘者社会是遗忘者社会,两者泾渭分明。
即便地球上有像送葬师罗柄这样的被从天上送下来的个体在。
但由于天上下来的个体想再回到天上千难万难,因此明明共和国与地球上的遗忘者社会同在太阳系内,也依然是两个社会,存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秩序度。
社会是由人构成的群体的真实存在的虚拟概念。
社会的整体共识,在人文环境滞后的情况下,往往与构成社会的主体的人相悖。
一个人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往往连他本人自己都不清楚。
让一个人真正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有多难,那让一个社会整体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的难度可想而知。
熵的存在,让诸如思维钢印与宗教洗脑之类的手段,根本不可能轻而易举地便将构成社会的每一个人统合起来。
再怎么完善却固化的思维钢印及宗教条例,面对可以从各个角度解读它的人,都可以随意改变成解读它的人想要的模样。
即便所谓的原教旨主义,也依然是一群对现有结构不满的个人解读后的结果。
只要符合解读人想要的,那它经过解读后,就是什么模样。
人的自由意志,便体现在这里。
自由,本身就是熵的一个表现。
而熵,天然就与固化的秩序相悖。
因此一个社会想要达到较高的秩序度,那么这个社会的秩序就必须维持在一个高度动态向上的状态。
这个动态向上的状态,无法具体量化,于是就只能以生产力的发达与否判断。
生产力发达的社会不一定是高秩序度社会,但高秩序度社会一定是一个生产力发达的社会。
“结硬寨打呆仗的策略么?”
没有从生产和维修单元的效率低下却有条不紊地生产维修过程中,有看到任何漏洞的罗柄,重新将注意力回转回自己所处的这层建筑空间,“确实,当被针对者被圈禁在一个小环境里的时候,占据绝对优势的一方选择这种稳妥策略,的确相当难解。”
“被针对的一方只有相反设法让优势方动起来,且一旦动起来就容易自顾不暇的时候,才容易找到破局的机会。”
“可问题是,我现在就是想‘动’,也都没机会动啊。”
幼年状态的身体,严重限制了罗柄的主观能动性,而所处环境又在对面的全局视野中。
这导致了罗柄就是想主动做些什么,他的一切行动也都会在极短时间里被对面了如指掌。
用最简单的以静制动,就能堵死他基于这里的规矩的大部分手段。
罗柄或许能让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的管理系统,因为他的一些举动‘动’起来,但由于他自己的能动性有限,因此就算让对面成功‘动’了起来,但对面的‘动’也肯定不会是盲动,而是有条不紊的‘动’。
这种情况下,让对面‘动’起来也只会让罗柄自己的下场看着更惨一些。
不会对最终的结果造成任何悬念。
“难啊!”
虽然面对的外在环境如此棘手,但罗柄并没有因此就有了放弃的打算。
就算最后的结果如同那个异变幼童一般,是死路一条,那罗柄也要拼一拼再说。
不过在拼之前,他最好还是先收集够足够多的信息再考虑这些。
而这,也是罗柄为什么到目前为止,大部分精力都致力于恢复高维视角的缘故。
无论什么样的对抗,打得都是一个信息差。
高维视角让罗柄有机会在信息掌控力度上凌驾于对面,他当然得尽可能地发挥出这个优势。
“嗯?”
就在罗柄控制着初步完成分区的肠道,进行加强分区训练时,缺位三个月的机械造物终于重新出现,恢复了对人工孕育容器里的成年人形的处置程序。
由于一些容器里的成年人形已经表现出了主观能动性,因此归位的机械造物们都没有按照既定程序去唤醒这些成年人形,就直接将这些沉睡的人形拘束到了读脑设备。
包括先前那个‘活泼’人形在内,统统被机械造物掀开脑壳,插上了光纤。
“......居然真的是狗?”
‘看’着那个‘活泼’人形被强行激活投影的记忆,虚数空间里的罗柄不由得扯了扯嘴角,“还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看播放画面,这个‘活泼’人形,来自于一个灵性较高的世界。
至于为什么灵性世界里的智慧生命的思维意识,会跃迁出现在物质性高于一切的世界里,那就只能去问无限非概率事件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这个‘活泼’人形为什么没有到狗头人身所在的分层,反而出现在了人类所属分层。
可能与这个‘活泼’人形是一只已经化形的狗妖,且对‘人’这个身份存在执念有关。
但从灵性较高的世界跃迁到物质性极高的世界里的思维意识的存在状态,终究与灵性世界本身物质化后的智慧个体的存在状态不同。
这个‘活泼’人形的主体意识,显然已经遗忘了自己大部分过往。
在自己已经是人身的状态下,还认为自己是一条狗,因此播放的画面,都来自它还是一条狗的时候的位置角度,因此不仅画面色彩看着特别别扭,就连高低差距都表现得有些异常。
至于明明播放画面里只是一些古代生活画面,没有涉及灵性世界的具体构成,罗柄是怎么判断‘活泼’人形来自什么样的世界的。
原因就在于高维视角恢复到一定程度的罗柄,从‘活泼’人形被播放的记忆画面里,察觉到了一丝世界坐标的存在痕迹。
他正是根据对方的这份痕迹,‘看’出对方来自什么世界的。
不过存在痕迹只是存在痕迹,‘活泼’人形并未携带有任何世界坐标。
像‘活泼’人形这种,通过无限非概率事件突然从自己出身世界,跃迁到别的世界里的思维意识,经过两个存在形式完全不同的世界的洗礼,连构成它思维回路的过往都被拆得七零八落,而依托于思维意识里的记忆存在的世界坐标,又怎么可能保持的了完好。
如果这个‘活泼’人形没有被圈禁在这里,而是如同一个普通思维意识那样,通过正常的母体孕育出生。
那它也只会表现得如同一个正常的人类小孩。
除了性格上要比普通的人类小孩乐观活泼一些外,它在它出身世界的过往根本不会影响到再出生后的它。
别说它曾经是一只狗妖。
就是它曾经是一只从狗修炼成的一界至尊,结果也依然一样。
除非它跃迁的思维意识到达的世界,是它出身世界的多元体系下的一个物质化后的世界。
反而是现在这种圈禁兼强行催化,才导致它人不人狗不狗的。
“所以。”
虚数空间里的罗柄满脸的黑线,表情也相当扭曲,“以前的外来者曾经对这个世界的人类社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恶,才让这里对外来者这么的憎恶,而且还不分个体的达成了社会共识的那种?”
“难道是过分篡改了原本该有的时间线发展轨迹?”
“还是成建制的入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