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94、侧耳倾听（7）

　　“嗯？”

　　正随着躯体的睡眠对肠道神经系统进行修复期调整的罗柄，就如同在睡梦中被惊扰到了的人一般，注意力陡然被躯体传来的轻微感觉吸引。

　　“啧！”

　　将一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温箱环境里的罗柄，发现温箱内正在被缓缓加注着透明液体。

　　这些透明液体的成分，与先前让那些两、三岁幼童体型呈等比例膨胀的透明液体高度相似。

　　只是在其中的可控粒子工具的密度上，没法与膨胀池里的透明液体相比。

　　“这种准备换一种研究思路了？”

　　罗柄将观察范围扩大到其它温箱里，发现除了那些未满周岁的婴儿所在的温箱，其余温箱的情况都与他所在温箱的情况相同。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就不能等我‘醒’来的时候再做？”

　　待在虚数空间里的罗柄不需要休息，但无论是他这具躯体的大脑中枢，还是肠道中枢，都需要在活跃一段时间后进入一段修整时间。

　　虽然肠道神经系统与以大脑为主的中枢神经系统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但在休息与活跃的步调上大体一致。

　　生活状态规律的话，一般不会有大脑深度休眠的时候，肠道神经系统却还处于高度活跃的情况发生。

　　导致大脑与肠道节奏不一致发生的原因有很多，但往往都是临睡前饮食增加了消化道的负担的结果。

　　但如果睡前行为正常的情况下发生，发生次数还稍有些频繁。

　　那很有可能是身体内与消化系统相关的器官组织出现了严重病变，需要及时就医治疗。

　　而且是做全身大体检的那种。

　　因为作为身体从外界获取营养能量补充的唯一途径，身体的大部分组织器官与消化系统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如果不是出现了重大的身体疾病，一个生活習惯良好的身体，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肠道运动周期与大脑活跃周期相悖的情况。

　　已经初步给他的这具躯体营造出一个，可以干涉身体活动的肠道神经中枢的罗柄，当然有能力决定肠道神经中枢的活跃期。

　　与大脑神经中枢的活跃周期相不相符，他完全可以自主决定。

　　但他如果选择这么做，那代价就会使原本就因为温箱环境的针对，处于脱髓鞘病变和萎缩状态的大脑的情况，变得愈发严重。

　　严重到让这具身体本就快要丧失的视觉彻底消失，甚至还会关联到听觉功能。

　　因此在躯体处于休息状态的时间段，罗柄的注意力除了保证对外界变化的基本监控外，其余大都放在顺应身体规律，修复清除肠道神经系统在活跃状态时积累的各种有害物质的这件事上。

　　对于温箱里种种变化情况的掌控力度，难免出现一点疏忽。

　　实际上，无论是大脑中枢神经系统，还是肠道神经系统，其实都有自己的新陈代谢节奏，正常情况下罗柄根本不需要亲自参与其中。

　　身体状态健康的情况下，神经系统仅凭自身的新陈代谢，就足够排出大部分活跃状态下积累的代谢产物。

　　即便罗柄的这具躯体正处于温箱环境的针对中，出现了脱髓鞘和脑萎缩病症，基本的新陈代谢也依然相对完善地进行着。

　　但随着罗柄对基于肠道神经系统的身体控制中枢的完善，原先肠道神经系统配套的新陈代谢功能，渐渐跟不上现在的肠道神经中枢。

　　就算初成的肠道神经中枢功能还无法与三、四个月大的胎儿大脑相比，初步开始的信息处理工作，还是令肠道神经系统的新陈代谢功能不堪重负。

　　代谢废物积累的速度，远超过清理排泄的速度。

　　毕竟罗柄对肠道神经系统的改造速度，同样远超过自然演化适应的速度。

　　新陈代谢功能这个对应于肠道神经系统的硬件设施，跟不上信息处理能力这个软件的提升，也是理所应当。

　　因此罗柄必须高度参与到肠道神经系统的新陈代谢周期中去，主动帮助肠道神经完成更新。

　　不然还没等能让高维视角彻底恢复的‘场’彻底形成，肠道神经系统就会出现神经元以连锁反应的方式大规模坏死的情况。

　　加注到白色立方温箱里的透明液体的流速很慢，但这些透明液体的张力很强，在接触到罗柄这具身体的背部和手肘、脚底时，透明液体便开始沿着皮肤以张力的形式向上蔓延。

　　大脑的脱髓鞘病变，让罗柄的身躯的触觉感知弱了不少。

　　以往这种液体蔓延产生的感觉，早已经让躯体因为发痒本能地动作起来。

　　但现在，透明液体都已经向上蔓延到了躯体耳朵的外耳道部分，才被罗柄察觉。

　　这具身体变得迟钝的，不仅有触觉，还有痛觉。

　　虽然没有经过实际测试，但罗柄猜测，就以他现在这具躯体的情况，非要害部位就是被捅一刀，他能感知到的痛处也十分有限。

　　触觉与痛觉的麻痹，对罗柄的影响有限。

　　真正令他感到遗憾的，是这具躯体没有从外界信息获取到足够的信息，导致对大脑训练严重不足，情绪反馈功能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不然他就可以借助大脑脱髓鞘病变后不受控制的苦笑表现，来完善肠道神经系统对身体肢体运动的控制。

　　透明液体在向罗柄的这具躯体各处蔓延的同时，液体里的成分也在试图向罗柄的体内渗透。

　　对于这种渗透，罗柄目前暂时无力阻止。

　　于是只能‘看’着自己躯体的皮肤组织被透明液体渗透拆解，以及再组合。

　　不过相比于先前在膨胀池里的那种膨胀式拆解，这一次透明液体的渗透拆解显得很是拘束。

　　只在他躯体的各个被拆解开的细胞上相当于镀了层细胞壁，就不再继续填充架构，让他的躯体继续发生膨胀。

　　上皮层、真皮层、脂肪层......

　　在透明液体里的成分从体表缓慢渗透的时候，加注在温箱里的透明液体也终于将罗柄的躯体整个覆盖，透明液体开始从眼耳口鼻等开口成股地让罗柄躯体内涌入。

　　“嗯......嗯？”

　　与先前那个异变幼童最后才被渗透的大脑组织不同，透明液体刚一进罗柄的躯体不久，他便清晰地感知到了透明液体的存在。

　　“哦吼？居然没设防？”

　　相当于亲手触摸到透明液体的罗柄，挑着眉‘看’着，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各种指令的可控粒子工具，“看着咋这么像陷阱呢？”

　　亲自操控过同等科技水平的可控微观工具的罗柄，对现在正在他躯体内运作的可控粒子工具简直熟到不能再熟。

　　一般情况下，这种可控粒子工具，都需要进行量子加密后，才能被作为工具使用。

　　如果不加密......

　　想象一下，到了战场上，你的决胜武器在不加密的情况下，被敌人拿到手里会是一个什么情况。

　　所以面对这些没有任何加密措施，简直就是拿来就能用的可控粒子工具。

　　罗柄当然会考虑一下，它们是不是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故意用来钓鱼的诱饵陷阱。

　　“算了，陷阱就陷阱吧。”

　　反复考虑衡量了许久，思考了三秒的罗柄做出了决定，“先把这个‘饵料’吃下，建立起信息优势再说。”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因为考虑一些有的没的，就这么让它溜走了。”

　　决定一下，罗柄便开始了行动。

　　只是一个刹那，侵入到肠道里的可控粒子工具，便成了罗柄‘手’里的东西。

　　由于高维视角提供了足够多的这些可控粒子工具与外界交流信息的途径参照，罗柄当下的大胆行动根本不担心会被正在控制这些可控粒子工具的存在察觉。

　　因为肠道里多出了一些东西，感知到异物的肠道开始活跃起来。

　　借着这股逆身体活跃周期的活跃，罗柄快速清理完神经系统积累下来的代谢产物后，便有序地开始完成肠道神经系统神经突触的建构。

　　这具躯体本来迟缓发育的‘场’，就如同打了一针促生长激素一般，快速发育成长。

　　‘场’的快速成长完善，连带着高维视角也跟着快速恢复。

　　但罗柄现在顾不上去浪费时间去收集信息，而是接着这股东风在完善‘场’的同时，快速接管着大脑神经中枢的职能。

　　反正有思维同步的帮助，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收集信息，眼下不抓紧时间彻底掌控身体，真等对面开始发作那就晚了。

　　躯体彻底浸润在透明液体当中，透明液体里的可控粒子工具侵入、拆解和重组身体细胞的速度，当然不是张力作用蔓延时的速度可以比拟的。

　　皮肤、肌肉、内脏，乃至骨骼骨髓，都在十几分钟内被可控粒子工具完成布置。

　　但可控粒子工具的这种渗透，依然比不过罗柄集中全部注意力对自身的完善和对可控粒子工具控制权的篡夺速度。

　　所有入侵到他身体里的可控粒子工具，乃至于加注到白色立方温箱里的可控粒子工具，都暂时成了他的东西。

　　要不是透明液体的加注只持续到液体浸没罗柄的躯体，便不再继续加注。

　　透明液体保持与外界连接的状态下，罗柄的篡夺甚至能一直溯源到透明液体的源头。

　　而那样的话，整个外来者陷阱建筑的三分之一的控制权，就都有可能被罗柄趁机拿到手了。

　　不过即便有机会将这里三分之一的控制权拿到手，罗柄也不会这么做。

　　三分之一的控制权，看起来多，实际上也就那样。

　　只要没有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的百分之百的控制权，那无论是百分之一的控制权，还是三分之一的控制权，都与没有控制权相等。

　　控制权再高，只要不是百分之百，面对建筑的自毁，都没有半点抵抗能力。

　　而且这种控制权的篡夺，要么直接百分百的篡夺，要么打一开始就别这么干。

　　不然一旦触发了程序警报，掌控这座建筑的那个圣母时刻放在自毁按钮上的手，在按下时可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而那个圣母时刻放在自毁按钮上的手，为什么没出现偶然之下按下的情况。

　　高维视角彻底恢复的罗柄，准备抽空找对方了解一下。

　　至于怎么立刻拿到百分之百的控制权......

　　就连拥有这座建筑最高权限的那个圣母，都不具备百分百的控制权，所以控制权的篡夺机会打一开始就不存在。

　　可控粒子工具在完成了侵入、拆解和重组步骤后，便开始将罗柄的这具身体的一切生理活动都以电磁波的形式向外广播。

　　要不是透明液体另有能源供应，单是十秒钟的信息广播，都能将罗柄身体的所有生物能量吸干。

　　罗柄在有选择地将自己在听觉功能上的变异，以及肠道消化功能上的变异信息广播出去的同时，也在抓紧时间改变可控粒子工具和自己肠道神经中枢的结构分布。

　　就如同先前那个异变幼童的最终结局。

　　透明液体里的可控粒子工具对他躯体的改造，是不可逆的。

　　他可不认为完成信息的广播后，这里会大发慈悲地让他以现在这种状态继续活着。

　　“......丹田？”

　　还没有从虚数空间离开的罗柄，脸色怪异地看着映射在虚数空间里的神经中枢分布投影。

　　完成了中枢建构的神经系统，当然不可能继续依照肠道分布而分布，毕竟消化道的存在严重影响了神经中枢的处理效率。

　　当初非脊椎动物为什么在神经系统的演化上遭遇到了难以突破的门槛，还不是因为非脊椎动物的网状多中心神经系统，是从消化道神经系统演化而来的。

　　只要保持着有一根肠子着从脑子穿过的情况在，神经中枢就永远处于与消化道争地盘的冲突当中。

　　这种冲突不是内卷式的冲突，而是互相扯后腿式的冲突。

　　而从运动神经起步开始重新演化中枢神经系统的脊椎动物，就没有神经系统不得不与消化道争地盘的桎梏在。

　　在没有多少竞争关系，同时还能相互促进的情况下，脊椎动物当然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在进化之路上一路狂飙。

　　罗柄虽然模仿软体动物改造自己的肠道神经系统，却没打算把非脊椎动物的缺点也一并复制过来。

　　因此在有了可控粒子工具这个帮手后，肠道神经中枢就被他安置在了腹腔里少数能空处地方的位置，膀胱区。

　　而膀胱区，又是传统观念里丹田的所在地。

　　“好吧，丹田就丹田吧。”

　　有了新想法的罗柄，在进行结构分布改造之余，又增加了新的改造方向，“既然都弄出丹田了，那作为天地二桥的任督二脉也应该弄上。”

　　“而任督二脉都有了，那开天门也应该有。”

　　生理活动的信息广播不断向外播放着，罗柄对自己身体的改造也在快速且稳步地进行着。

　　就在罗柄的躯体从沉眠到睡醒，再从进食完毕到沉眠，一整个生理活动周期完成的当口，罗柄利用可控粒子工具对自己的躯体完成改造的那一刻。

　　一个强电磁场突然笼罩在了幼体培育温箱区上。

　　霎时间，所有温箱里用来维持细胞关键框架结构的可控粒子工具，都在强电磁场的笼罩下，开始发生崩散。

　　“我等的就是这个。”

　　在躯体面临解体风险的情况下，罗柄却开始了承载过程，思维意识开始脱离虚数空间。

　　用来强令可控粒子工具解离细胞外层框架的强电磁场，对身体承载思维意识时产生的脑电波磁场效应有极高的掩护效果。

　　由于罗柄已经提前完成了逆强电磁场的构造，因此他根本不担心强电磁场会影响到他思维意识从虚数空间转移到身体上时的承载过程。

　　“呼，活过来的感觉真好。”

　　完成承载的罗柄，稍微动弹了一下身体，然后顺应强电磁场的效果，任由他完成承载的躯体体内的可控粒子工具框架解体。

　　他虽然能让自己的躯体在强电磁场的作用下保持完好。

　　但这么做，就相当于明明白白地告诉对面他这里有问题。

　　“哇哦，这就是变成软体动物后的感觉么？”

　　细胞间的框架拆除后，直接成一滩黏液从温箱柔质托架上流下来的罗柄，被身体上的独特触感，激得差点打了一个哆嗦。

　　不过温箱却没准备给罗柄继续感受成为软体动物的感觉。

　　失去了承载物的柔质托架开始缓缓抬起，就如同按下了什么按键一般，原本保持相对密封的温箱底部，突然出现一个地漏，准备将化汤的罗柄连同周围的透明液体一起，被地漏吸走。

　　罗柄没有阻止这种吸引，只不过他也没有完全顺着地漏走。

　　借着周围由他掌控的可控粒子工具，罗柄将自己化汤的身体拉成纤细的长条，沿着地漏原本用来搅碎溶化在透明液体里的人体细胞的螺旋结构，一路向下。

　　“这是？”

　　当罗柄一路来到用来过滤透明液体里的杂质的结构时，透过过滤装置‘看’到了透明液体源头的他，即便暂时没有了表情能力，也还是不由得滞愣了一下。

　　“没想到我也有成为虚构故事里的印第安人的一天。”

　　罗柄对自己‘看’到的东西无奈叹息，“这么大一硅基生命杵在这里，我居然到现在才看到。”

　　“怪不得这里的微观工具没有加密，原来它们本来就是硅基生命的血液。”

　　“不过......”

　　虽然这么叹息着，但如果不是没了眼睛，罗柄现在的眼珠子绝对亮的如同一万流明的灯泡，“这不就是一个绝佳的藏身地么！”

　　然后，借着可控粒子工具在过滤装置上撕开的裂口，罗柄直接以液体的形式，通过管路涌进如同心脏一般的硅基生命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