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90、侧耳倾听(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50 字
神经纤维直径的增加,改变的,是神经信号的传输效率,以及神经信号的受干扰情况。
这些对于初步构建起来的‘场’的完善,影响作用有限,因为这属于硬件类的基础建设。
真正对‘场’起到关键影响作用的,是神经元突触连接与断开的效率,即神经系统的信息处理能力。
就如同电脑的软硬件之分。
硬件跟不上,软件再优秀,电脑依然就是个不实用的大铁疙瘩。
软件落后甚至没有,功能再强的电脑,所能影响的,也仅限于少数几个领域,完全没有深入千家万户掀起网络信息时代热潮的可能。
脊椎动物率先演化出神经髓鞘,在信号传导效率彻底凌驾于那些没有演化出髓鞘、演化出初始髓鞘却卡在关键位置不上不下的动物们之上后,神经细胞演化的主力方向,便主要集中在了信息处理能力方面了。
所有演化出髓鞘的脊椎动物,都不约而同地往这同一个方向上发力。
方向发散的暴力穷举都有可能收获契机,更别说这种目的明确的穷举试错。
生命对自然选择压力的适应,在这个过程中起决定性因素的,就是生命对周边环境的信息收集及处理能力。
拥有了髓鞘的脊椎动物,就如同拥有了一个性能相当发达的超级计算机的软件工程师。
接下来的大方向,就只是怎么更好的发挥这个硬件的优势,而不是继续死扣着提升硬件。
于是,脊椎动物的繁盛就此开始,且一直未曾消退,并在人类诞生智慧的那一刻达到巅峰。
很多时候,达到了巅峰,就意味着接下来将要不断往下坡路跌落。
但脊椎动物达到的这个巅峰,就仿佛成了世界之巅珠穆朗玛一般,单看着都巍峨不动,在看不见的地方还都时刻不停地继续向上。
脊椎动物的巅峰,对应的就是非脊椎动物的深渊。
因为非脊椎动物自然选择下的演化进化方向的前方,已经被脊椎动物封死了。
即便二叠纪末大灭绝事件那般级别的天灾,也没能打破脊椎动物封堵后构成的无形天花板。
未来畅想里的那种海洋软体动物登陆,演化成陆地动物,并往智慧物种方向发展......
这么说吧,只要脊椎动物还在陆地上存在一天,即便只是一群巴掌大的散装耗子,那海洋软体动物也永远没有演化成为陆地智慧物种的可能。
除非地球服务器彻底重启了,让演化史逆回寒武。
能这么畅想的人类个体,究竟是逆向物种主义入脑到了什么程度,还是其生活环境里的人类至上主义极端到了何种令人厌恶的程度。
才会这么看不起脊椎动物亿万年岁月积累下来的演化优势。
即便人类因为某些原因,作死把自己作没了,那下一代智慧生命,依然还是会从脊椎动物中诞生。
或许是松鼠、老鼠,亦或许是乌鸦、麻雀,甚至有可能是变色龙、蜥蜴之类的。
就是再过去四百万年、六千五百万年、一亿四千万年,还是三亿两千万年,甚至是十亿年,结果也都一样。
单凭地球提供的自然选择压力,已经没办法将脊椎动物从地球的生态系统中踢掉了。
陨石、地幔柱、火山活动、海洋与大气污染、全球性的极热和极寒气候,甚至是已经不可考的大流行疾病,任何一个单拿出来都能造成一次灭绝事件的灾难,都集中爆发在了二叠纪末大灭绝事件当中。
连这几乎将地球生物圈清空的超级灾难,都没能摧毁建立起演化优势的脊椎动物。
估计也只有太阳膨胀将地球吞没,以及外星来客炭烤地球这种降维级别的灾难,才能彻彻底底以终结一切的方式结束脊椎动物的演化。
因此,舍弃到脊椎动物的演化优势,学着章鱼之类的海洋软体动物的神经演化路线,重新构造自己这具躯体能够承载他的‘场’的罗柄,进行得异常艰难。
要不是他所在的这个外来者陷阱一样的建筑内,就有章鱼头一样的人形作为他完善自身肠道神经系统的参考对象。
罗柄估计只能想办法向中枢那里申请帮助,让其它世界里的「」们,帮忙抓几只活着的章鱼了。
“依靠重复训练同一个动作,将这种动作记忆的同时,逆方向利用经典遗传现象,将动作信息以区块链的形式储存在遗传物质里,嗯......”
根据章鱼头人形生命活动,破译了它们基因里储存的信息的罗柄,进行了一番思维实验后,对章鱼人这种智慧生命的出现形式有些疑惑,“这么固化且容错率极低的传承方式,是怎么发展成为智慧生命的?”
记忆以遗传的形式从亲代传递到子代的传承方式,在人类的早期文艺作品里就已经出现。
毕竟人类在发育早期,虽然会对未知的新事物抱有强烈的好奇心理,但即便面对自己倾心的爱好事物,重复的学習过程对人类而言依然枯燥且痛苦。
因此直接进行点对点,甚至点对面的记忆与经验的快速完成传递的想法,会在人类的思维中出现,也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毕竟这很符合人类自己的偷懒本能。
试问一下,有哪个坐在课堂里的学生,会不希望自己拥有能将讲台上老师头脑里的知识,一股脑地灌输到自己头脑里的能力呢?
不仅学生想要这种能力,就连老师也想要。
毕竟看着下方坐着的黑压压一片一脸迷茫的学生,讲台上已经讲了大半天,讲得口干舌燥依然没能让学生听明白自己讲了什么的老师,真的会恨得直咬牙,恨不得把学生们的脑壳全都打开,把自己的思路想法统统塞进去。
但一个现象既然存在,那当然有它存在的道理。
不管是人还是其它什么动物,只要发现了自己周遭环境出现新事物,注意力当然会被新出现的事物吸引走大半。
这是生命在迫于自然选择的压力下,必然演化出来的本能。
生命的存在意义,就是生存与繁衍。
生命的一切适应行为,目的都是为了绕过、躲避或突破,阻止生命生存和繁衍的障碍。
凡是出现对自己周遭环境出现的新事物不敏感,只专心于眼前看到的物件行为的动物,都因为它们的行为对生命本身的生存与繁衍不利,从而成为了演化道路上的牺牲者。
因为新事物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危险也会紧随其后出现。
你不懂得躲避危险,那危险当然会以你的生命为代价,警醒其它仍这么做的其它同类。
人类之所以会对新生事物分为早期的好奇与中期的保守以及后期的恐惧,完全与人类身为社会性动物这个分类集群有关。
独立生存的非社会性动物,之所以不分阶段地对新生事物统统感到恐惧。
是因为非社会性动物的生存与繁衍全靠它们自己,生存当然会是它们做出行为决策的底层逻辑的优先条件。
只有为什么非社会性动物对待新生事物,有的逃避有的攻击,这取决于它们的食性。
就像第一次见到人的老虎,面对着直立行走看起来比它体型要大的人类,老虎实际上比人还要恐惧。
但老虎之所以会在恐惧驱使下主动攻击人类,是因为食肉的老虎有捕食大型猎物的食性。
如果见一个陌生的事物就恐惧到第一时间逃跑,那那些刚成年就被迫离开母虎的老虎在找寻自己立足的领地的过程中,早就被饿死了。
这种在恐惧驱使下主动发起攻击的行为,显然比第一时间逃避更有利于独行的老虎的生存与繁衍。
而群体生活的社会性动物则不同。
遗传物质相似度极高的动物组成了集群后,繁衍就比独行的动物有了足够的保障。
这个时候,更好的适应环境以增加生存机会,对未知事物的探索,就成了社会性动物优先倾向的行为。
至于为什么分成了早期好奇中期保守后期恐惧三个阶段。
这是因为幼年的社会性动物不是其所在群体的繁衍主力,每个幼年个体生存到可繁衍的成年个体的机会不定,导致幼年个体的试错成本要远低于已经成年的个体。
所以一旦社会性动物群体发现它们周边出现了新事物,幼年个体总是第一个过去。
兄弟姐妹越多的幼年个体,就越是最先赶到新事物身边,反而是那些独生的幼年个体通常较为落后。
幼年个体的莽撞好奇,都是为群体更好的生存繁衍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等到幼年个体成长成为成年个体,成为了群体繁衍的主力,那么即便曾经再怎么莽撞好奇的它们,也一定会转变成只对自己熟悉且安全的事物感兴趣的保守个体。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自己能有足够多的时间,繁衍足够多的后代。
至于后期的年老个体为什么会对新生事物恐惧。
一些明明是食草的社会性动物,它们的老年个体的攻击性不分性别,都一样的强烈。
原因也很简单,还是为了群体的生存与繁衍。
老年的社会性动物因为伤痛及衰老等原因,生存成本超过了其所能提供的繁衍价值。
为了节约其在群体中的消耗,当然会以恐惧为驱动力,驱动它们攻击那些对群体生存带有威胁性的存在。
这就是为什么当群体的幼年个体在新事物那里遭遇挫折甚至是生命危险时,会第一时间赶过去攻击新事物。
老年个体,是社会性动物群体为防止年幼个体在探索未知事物过程中损失太过严重,影响到群体正常新陈代谢时的保险。
人类拥有了智慧,但人类依然是动物的一员。
即便人类拥有智慧之后的演化,始终在试图剥离曾经的动物本能,但动物本能对人类的影响依然保留有足够分量。
“自然选择的情况复杂多变,哪来的那么多的相同情况来提供将行为逆转到遗传物质里的机会!”
“看来这种章鱼人要么是下位种族,要么是替代种族。”
基于地球的自然选择压力条件下,再怎么增加提供定量因素的思维分体,也没办法构思出章鱼人这种智慧生命的出现形式的罗柄,只能得出这么个结论,“不然这章鱼人也太容易夭折了,连从程序化到智能化转变的门槛都够不着。”
“地球上的章鱼要都像它们这样,早几亿年前就灭绝得连地质层化石记录都没有了。”
下位种族。
既生存与繁衍要完全依赖另一个物种进行,不然就无法自主生存繁衍只能坐等灭绝的物种种族。
人类饲养的宠物,诸如猫、狗等,人类驯养的牲畜,诸如猪、牛、羊、马等,基本上都不能算是人类的下位种族。
历史上一系列宠物、牲畜的野化案例,都证明了这些家养动物在脱离了人类后,都能在付出一定代价后,重新适应没有人类参与的生活。
反而像是头虱、阴虱之类专性寄生人类的微小动物,一旦人类消失它们也跟着一起灭绝的物种,才是人类的下位种族。
而替代种族就更好理解了。
就例如人类哪一天发展到了一个瓶颈阶段,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这个瓶颈时,试图创造能够有机会替人类跨越这个瓶颈的非人智慧,就是人类的替代种族。
替代种族并不局限于动物。
人类创造出来的拥有智慧的动物,诸如猫狗之类的,可以是替代种族。
一段拥有独立自我的智慧程序,一样也可以是替代种族。
不过替代种族能否成长起来,十分考验创造它的造主的觉悟。
毕竟没有足够的自我牺牲精神,怎么可能甘愿自己被自己所造之物替代呢?
而自我牺牲精神,是社会性动物集群之后,为了保证群体生存的一种少数利他性突变。
注定很难在群体中成为绝对的多数。
将个人的觉悟转变成为群体的觉悟,这个过程异常困难。
因此罗柄有理由相信,出现在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里的章鱼人人形,有极大可能是某个智慧生命或者智慧存在人为制造的下位种族。
而这,也是罗柄从所有碳基物种的人形里,优先选择章鱼人人形的原因。
人为制造,意味着罗柄有足够的仿造空间。
就像那个从天生的超个体集群演化成为集群智慧当中的智慧个体的蚂蚱头人形。
即便罗柄并没有完全破译那个蚂蚱头人形蕴含的遗传物质信息,他也知道自己参照蚂蚱头人形进行的改造完善将会比眼下的艰难还要难上无数倍。
生命迫于自然选择压力下的演化结果,就如同一堆能够运行起来的程序错误。
没有能够搭载这套程序错误堆积起来的程序的运行环境,即便将每一个程序错误都拆解了出来,还弄明白了这些错误为什么错误,也依然没办法整个照搬到自己身上。
而如果选择不完整照搬,那结果必然是无法达成那种相对稳定运行的效果。
为什么自然造物会有一种人类造物难以模仿的浑然天成之美,原因就在于此。
穷举法之下一堆‘错误’组合而成的‘正确’,与一堆‘正确’组合而成的‘正确’,怎么可能完全一样。
不能为了结果而忽略过程,也不能为了过程而忽略结果。
程序正义与结果正义,永远都是秩序逻辑体系下的智慧生命难以平衡的。
而自然本身看似秩序井然,但它本身是一个大的混沌复杂体系背景下偶然诞生的小的结果。
罗柄虽然拥有着高维特征,但他仅仅是一个高维中的水货。
自然背景下隐藏着的混沌复杂体系,怎么可能是他这个阶段的水货可以理解的。
无法理解,就无法完全认知。
因而也就无法将认知到的东西纳为己用。
反而是基于秩序逻辑体系人为制造的东西,罗柄才能对其有足够完整的认知,按图索骥一般地将‘正确’结果中的一个个‘正确’过程拆解出自己需要的东西。
就例如逆向利用经典遗传现象,通过表观特征来反向干扰遗传物质的组合这一点,就颇符合罗柄的需求。
现在的他就在通过反复多次的重复性训练,来让被他控制的大小肠中的一段,对培育温箱提供的奶水进行分成分吸收。
神经节的形成,取决于反复多次的行为。
肠道神经系统虽然因为十二指肠、小肠与大肠之类的区分,也粗略的形成了大致的划分。
但肠道神经系统终究不如通过直接或间接影响全身的大脑中枢神经系统复杂。
罗柄现在的行为,就是通过对肠道这个人类最为重要的消化器官的功能分区,来反向影响肠道神经系统的功能分区。
只有肠道神经系统的半程序化半智能化的分区越多越复杂,已经基于肠道神经系统初步形成的‘场’才能跟着变得复杂完善。
罗柄的高维视角才能跟着恢复。
回溯了这个外来者陷阱建筑的前因,他才有机会根据这个前因安排属于他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