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00 字
/每 ' 天 更 新 几 百 本 小 说 裙 , 9 5 3 1,6 8 7 6 2 .公. z 号 :5 -;1 '读 ,书,383、楞木头(89)
文字,承载着书写文字者的思想。
这句话,对于低维物质世界里的智慧生命而言,只不过是一个空泛的虚指。
除了用来提醒阅读者要在阅读之余,多思多想,深入理解文字背后的深刻含义之外,就没有其它意义。
但对于高维存在而言,一段文字,即便是经由他人重复书写过的文字,也依然承载着最初书写者在书写它时的思想。
所以当高维存在通过节点的视角看到一段文字的那一刻,就可以瞬间了解这段文字是怎么诞生的,书写者在书写它的时候处于什么样的环境,在书写它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为了书写出它需要做出什么样的权衡妥协。
楞木头自己虽然是一个水货,但在开启高维视角的情况下,也一样能做到同样的事情。
因此在他阅读南瀛洲本土居民自己书写的历史时,他看到的,不只有文字,还有他通过文字背后的书写者,回溯他书写时的信息痕迹所展现出来的,构成了历史的过往时光。
甚至连历史的当事人为什么会这么做,什么原因促使他产生的想法,他都能有一个直观的了解。
就算文字记录的历史,与真实历史发生的事情不符,存在严重虚构的成分。
楞木头也能找到那个虚构历史的源头,再通过这个知道真相的源头找到真实的过往。
举个好理解的例子。
经典戏剧赵氏孤儿,取材自春秋时代发生过的历史事件。
假如楞木头没看过有关春秋战国的任何历史记载,但当他看到赵氏孤儿这部戏,便可以通过这部戏剧的编写者,追溯到记录这段历史的书写者。
再通过一代代书写者,追溯到历史发生的现场。
甚至他还能通过历史现场的各个当事人,了解到导致赵氏孤儿这个事件发生的渊源之一,赵盾弑君。
只要拥有这个能力,随便一个什么存在,都能通过书写者随手写得一句话,将书写者所属的文化背景追溯一遍。
观一纹而识天下。
是最能恰当形容高维观察能力的阐释。
高维视角下,只要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都瞒不过高维存在的观察。
除非有另一个高维存在出手干涉。
楞木头之所以在各个兵站的自学室里不这么做,就是因为存在于这个世界幕后的那个高维。
他的任何回溯行为,都绕不过那位。
甚至因为那位的存在,楞木头都不确定自己回溯时看到的历史,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毕竟他只是个水货,还没能力分辨高维干涉形成的历史,与真实发展形成的历史,以及高维投影的虚假历史之间的区别。
但来了这南瀛洲,楞木头的这项能力算是获得了充分地解放。
仅仅是一套南瀛洲的历史记载丛书,整个南瀛洲的人类发展史,就全面地展现在了楞木头的眼前。
甚至因为整个人类的发展史都一脉相承,楞木头都可以借助登陆南瀛洲的人类祖先回溯到人类登陆南瀛洲之前的状态。
不过如果只是指望通过这种方式绕路,看看这个世界幕后那位来这个世界之前,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
了解幕后存在是怎么降临这个世界的。
那还是洗洗睡吧。
要是真能这么简单的绕路成功,那楞木头也不会在面对那些真正的高维存在时,那么得束手束脚了。
一个高维干涉过的世界,另一个高维还能轻易找到真相。
两个高维干涉过的世界,高维存在找到真相的可能性就开始渺茫了。
而三个及以上的高维干涉过的世界,那么真相这种东西,就彻底的不复存在了。
到了这样的世界,也就别想着去了解过去发生了什么,老老实实地过好当下即可。
因为即便是你自己亲身经历过的过去,也可能在高维干涉下变成另一幅你不认识的模样。
所以楞木头纵览着南瀛洲的人类历史,也只纵览着南瀛洲的人类历史,连北瀛洲的部分他都没去试图了解过。
赤道以北的区域,没有不受北境影响的。
即便有高维视角辅助,也最好把看到的过去历史当成是当下的。
在无所事事的时候,沉浸在阅读里,最方便打发时间。
等到天色渐暗,湿潮腻滑的晚风催促着把人往温暖干燥的地方赶,而空荡荡的肠胃又提醒着人需要进食时,楞木头将手上的书写注译了一半的书籍收起。
“呼——”
楞木头直起身,舒展了几下筋骨,注意到自己的学生并未随着自己的动作而动,依然低头看着手上的书籍,还情绪低落。
知道为什么的他并没有凑上前去看她看到了哪个部分,反而明知故问,“怎么了,媞丽?”
“......”
听到老师问话的媞丽没有抬头,还在整理心情的她,只是将手里书籍看到的部分抬起外翻,方便老师看到。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顺着自己学生的动作扫了一眼书面内容,做出一副了解了内情模样的楞木头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拿起装书的布袋,把话题转移到其它事情上,“到饭点了,我们往餐厅那走吧。”
见媞丽合上书沉默的从座椅上起来,楞木头便率先往船舱内的餐厅走去。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来到船舱专门为乘客准备的餐厅。
由于这几天船上的乘客大多在港口那边过夜,即便楞木头和媞丽来得稍有些晚,船舱餐厅里坐着的食客还是看着寥寥无几。
大片的空位任由二人挑选着坐。
也由于餐厅食客稀少,以往那种自助取餐的模式,变为了客人照着餐厅提供的菜单,自行挑选自己喜欢的饭食的模式。
楞木头带着媞丽来到点餐口,一次性点下两人份的饭食后,便随便找了个固定桌位坐下,等着服务餐厅的船员上菜。
趁着饭菜没端上桌的空闲,一直把书籍拿在手里的媞丽,重新翻开她之前看到的那一面。
不过经过中间这一系列的打断,重新开始看起的媞丽,显然没了先前那种阅读的心情。
“老师。”
有些烦躁的媞丽索性重新合上书籍,双手稍有些用力地捏着三指宽的书籍,看向老师,“你当初注译的时候,就对这上面的内容没什么感觉么?”
“为什么要有感觉?”
楞木头双手交叠放在餐桌上,被压在左手下的右手无名指轻敲着光亮的餐桌桌面,“都是些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要因为这些影响我自己的心情?”
“可这......可这......”
没有从老师这里得到想听到的答案的媞丽,原本暗藏着的烦躁心情,直接在脸上表露出来,本来就靠得有些近的双眉,直接在皱起来的眉心处连在了一起。
“我以前与你讲过。”
知道自己学生没办法立刻组织起语言所要表述的想法的楞木头,让自己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读史,最重要的是让自己旁观,不要把自己代入到所读的历史里。”
“一旦你把自己代入到了所读的历史里,你就没办法从历史里得到自己想要的。”
“读史,是为了借鉴过往的经验教训,如果不是为了这个,那读史还不如去听词看话本。”
“是,我知道你现在心里面委屈。”
看着被自己说得鼻子开始发酸的媞丽,楞木头适可而止地挽回了一点气氛,“你看的那本西提T阳城历史写了什么,我都整个注译了一遍,当然比你了解。”
与编年体或是纪传体史书的书写方式不同。
南瀛洲历史书籍的记录方式如同县志一般,以聚落城市为记录核心。
至于为什么以居住地为核心,可能与南瀛洲东海岸中、北段以数条大河主干道为发展方向,以夯土土台为核心的农垦种植方式有关。
因为这些农业人口的居住地所在的夯土台,不会因为雨季洪水的原因被轻易摧毁,可以让农业居民长久地驻留。
又因为生产工具受限于材料难以进步,导致生产效率低下,生产剩余不足以支撑人口的快速膨胀,使得夯土台上的人口结构变化极弱。
于是就有了掌控这些夯土台的人会经常性的轮换,而夯土台本身永固不变的文化印象。
在这种文化印象的影响下,导致每一册书籍,记录得都是某一个南瀛洲人类聚居地的发展历史。
就像北瀛洲那边的本土居民多数信仰羽蛇一样,南瀛洲这边的本土居民多数信仰太阳。
在多庙堂核心的南瀛洲,有太多地名与太阳有关的人类聚居区。
在南瀛洲的西海岸山地城邦里,有一连串的T阳城,而在南瀛洲东海岸河口沿河溯流,也有一连串以太阳为名的夯土聚居区。
只有在庙堂体系属于附属性质的城邦或者夯土台,才会选择拿别的象征命名。
但在南瀛洲接入海洋贸易体系前,他们的庙堂体系天然带有多中心发展的倾向。
只要原先附属性质的山体城邦或河间夯土台所附属的对象开始衰落,那么这些原有附属性质的城邦和夯土台,便会在拥有足够的自主性之后,更名为太阳。
要不是这南瀛洲多中心的发展模式,让这里的方言变化多端,可以根据不同的称呼音译。
单是一连串的太阳,都会让试图了解南瀛洲的人感到头疼。
“我知道你被里面那些做决策的人,气得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
楞木头拆开交叠的双手,无奈地摊了一下,“但这已经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了。”
“你能怎么办?难道钻进书里去揍他们一顿?”
“让他们这些虫豸感受一下媞丽女王的伟大?”
后边这句问话楞木头说着就是为了逗自己学生发笑。
虽然媞丽没有被他的玩笑话逗笑,但确实让她的心情好受了不少。
“我很高兴你对我们历史里的始皇帝带来的一统,这么认同。”
对自己学生的心理状态把控得十分到位的楞木头,表扬了自己学生一句,重新把话题归正,“但还是那句话,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
“是,他们曾经有过一统河域,构建一个大一统实体的机会。”
“但由于他们自己不珍惜,任由这个机会从手边溜走,然后任由原本融洽的氛围被撕裂成一个个单独的实体,老死不相往来。”
与南瀛洲西海岸那些被山川地形天然分割成不同实体的山地城邦不同,东海岸依循河流主干道走向排布的夯土台,其实是有机会基于一个庙堂体系构建国家的。
毕竟河流天然有利于不同地区之间的沟通。
即便南瀛洲本土居民生产工具不怎么发达,但内河河运本身也不需要多高的生产力要求。
北瀛洲那边的本土居民,都能基于内陆河网在接入海洋贸易之前就构建起国家,南瀛洲这边怎么可能不行。
之所以最后没有成事,还是因为北瀛洲那边先一步成事的缘故。
南北瀛洲虽然在地理上横跨赤道,但北瀛洲的南海岸与南瀛洲的东海岸,却能通过间断的海运间接进行信息上的交流。
南瀛洲这边试图通过联姻、交换人质等和平手段为主,战争手段为辅,构建统一的庙堂实体的过程,本来已经进行到了一个关键时间点。
但由于从北瀛洲那边传来的变了样的成功案例,让原本看不出实施人意图的一个个夯土台实际掌控者‘醒悟’过来。
于是不仅那个实施人如同触了众怒一般被集火干掉,就连展现出这方面意图的西提tai阳城,都在其它夯土台的掌控者出于杀鸡儆猴的目的驱使下,被整个捣毁。
那些附属于西提T阳城的民众,也沦为了各个夯土台的奴隶。
本来以西提T阳城为核心发展起来的内河航运体系,也在恨屋及乌的情况下,萎缩到几乎不再沟通的程度。
近百年没有恢复。
要不是中原来的商人团体带来的新事物,重新引发了南瀛洲东海岸内河贸易的热潮,南瀛洲这种‘鸡犬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不知道还要持续多久。
媞丽之所以会被西提T阳城史书气到,就是因为写这本史书的,是当初那个实施人幸存下来的直系后代,对其它夯土台掌控者的描述中带上了强烈的个人情绪。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发展轨迹,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有机会与我们一样而不得,就可以站在我们的角度为他们遗憾。”
说着,楞木头抬手,又从装书的布袋里拿出另一本递给自己的学生,“这本书里有与西提T阳城覆灭过程有关的,另一个角度记叙的内容。”
卡帕T阳城史记,是楞木头拿出的这本书的名称。
卡帕T阳城所处位置,刚好与西提T阳城所处的位置地理距离较近,但由于位于另一个河网,中间还隔着一条山地的关系,没有与西提T阳城有直接的交通联系。
这种既近又远的地理位置,刚好让卡帕T阳城以一个第三方旁观者的角度,围观了西提T阳城崛起与覆灭的整个过程。
因此卡帕T阳城史记里记载的,掌权者与他的继任者有关西提T阳城的对话,最能以中立者角度的来看待西提T阳城的失败。
“读史,最忌讳的就是偏听偏信。”
楞木头只是将书递到了自己学生手里,并没有其它如摸头等多余动作,“我不怪你再阅读史书的过程中把自己代入到历史里,毕竟能始终站在绝对旁观的角度,理性阅读历史记载的人,终究是少数中的少数。”
“所以当你感觉到自己不能做到旁观中立的时候,可以试着换个角度看待这件事。”
其实楞木头可以在一开始,就把这本卡帕T阳城史记交给媞丽翻阅。
但就像二十四史是二十四家传的说法一样,所有南瀛洲的历史记录,内容大多就如同论语一般,主体是夯土台城邦掌控者的对话。
卡帕T阳城由于位于另一个河网,且还是边缘地区的关系,七百年的发展历史平淡得如同凉白开。
要是让媞丽一开始读这本,她估计读到三分之一就会因为内容的枯燥,而放弃阅读,想别的办法撺掇他带着她离船到港口那边转悠。
因此情节跌宕起伏,内核以悲剧为主的西提T阳城史记,就比较适合媞丽入门。
毕竟只有悲剧才令人印象深刻,愿意为之深入地阅读下去。
就像东周列国记本身错漏百出,还带有编写者强烈的个人庙堂倾向,但为什么依然会被选入儿童历史阅读丛书之一。
原因就在于这本书本身的可阅读性极强,很适合给喜欢强烈戏剧冲突的孩子作为课外阅读的入门读物。
毕竟不是谁都像楞木头自己,最开始的课外读物,居然是盗印来的繁体字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这么硬核的东西。
“先不着急。”
就在媞丽准备翻开他递给她的卡帕T阳城史记,按照目录寻找有关西提T阳城覆灭有关的内容时,看到了服务人员推着餐车过来的楞木头,右手食指敲了敲桌面,示意自己的学生准备吃饭了,“等我们会客舱再看,现在还是专心吃饭要紧。”
对媞丽的表现很满意的楞木头知道。
只要她入了门,一百三十多本的各类南瀛洲史记足够她待在船上,看到宁乡号离开太液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