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94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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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
就在媞丽高度沉浸在西提泰阳城跌宕起伏的历史里。
并试图通过各个不同的描述角度,站在她的视角,写一篇邸报式的介绍西提泰阳城的文章,作为楞木头安排给她的历史类作业时。
在太液海逗留了一个多月的科考船队,抵达了北瀛洲的南海岸。
与北瀛洲西海岸和南瀛洲西海岸、东海岸不同,商人团体在北瀛洲南海岸区域营建的城市,并不在沿海地区。
而是位于北瀛洲南海岸中部大河,溯流而上的内陆地区。
之所以如此。
完全与北瀛洲南岸沿海地区的季节性海洋风暴气候有关。
北瀛洲南海岸的气候条件,实在是变化多端的很,还不够成熟的天气预报系统,根本没办法预测飓风什么时候来临。
即便有朝廷提供的基础设施支持,商人团体也很难在南海岸平稳落地。
往往一场超强风暴来袭,就足以让商人团体为城市建设投入的成本彻底覆没。
又由于沿河而上适宜商人团体营建城市的区域,都已经被沿河分布的北瀛洲本土居民形成的邦国占完了,除非远离河网走陆路深入山地丘陵,不然找不到任何可以适宜营造城市的土地。
但即便是山地丘陵,合适的地方也往往已经有了世代居住的本地居民。
除非用武力强制驱赶走本地居民,将他们的家园占据。
本来从北瀛洲南海岸登陆的商人团体,在考察了北瀛洲南海岸以及沿南海岸河网可以轻易深入的内陆地区后,已经放弃了在南瀛洲南海岸区域以及内陆地区建立据点,并一步步营建城市的打算。
然而河流中上游区域的一处开采难度极小的铅锌矿的发现,改变了商人团体对这里的看法。
铅本身有毒,对人体的伤害极大。
但不可否认的是,铅的价值,也随着工业的开展而稳步提升,很多与工业相关的领域里,铅都能找到派上用场的地方。
工业的发展离不开很多东西,铅也包含其中。
哪怕因为长途运输的成本问题,导致这处开采难度较低的铅锌矿出产的铅,没办法竞争过中原那边的同类产品,但供应给南北瀛洲地区的沿海城市依然有可观的利益回报。
于是,原本分属于不同利益团体的商人们,难得在北瀛洲内陆发现的这个铅锌矿这里,意见达成了一致,合作在这里营建了一座名为方铅城的城市。
也由于是多方合作的缘故。
方铅城的规模从一开始,就是南北瀛洲包括衔谷城、新盐州城在内的所有沿海城市里,规模最大的一个。
也是所有城市里,人口最先达到二十万且目前唯一的城市。
不过科考船队并没有从河口沿河道溯流而上,前往方铅城所在地。
不是船队船只的吃水深度无法通过内河河道,限制了船队的前往,而是纯粹没有必要。
北瀛洲的本土居民,对北瀛洲本地的开发,实在是太广太深了。
由于他们的生产工具落后,这种开发往往是具备极高破坏性的开发,导致北瀛洲平原地区的生态环境里人为痕迹过于明显。
站在高处眺望一望无际的平原,除了在人类聚居区附近,根本看不到多少林地植被,基本都以人类的农田为主。
在本土居民的破坏性开发下幸存下来的物种,也在漫长岁月里适应了人类的农田生态系统。
很多鸟类因为找不到树木筑巢,索性演化出了在人类的聚居区以及农田里的繁衍行为。
但人类的农田生态系统的环境承载力有限,再加上人类本身为了维护农田本身,经常性的破坏行为,实在无法为大多数物种提供合适的生存环境。
因此北瀛洲南海岸及其背后的内陆地区,生物多样性严重不足。
再加上各种影响农业生产的自然灾害频发,更导致农田生态系统不断在摧毁和重建中变化。
自然界的生态一向是趋于稳定的。
因此在那些人为干涉因素较少的地区,科考船队的科考活动往往只需要每隔几年光顾一次。
一次长则三个月,短则一个月一周时间即可。
而北瀛洲的自然环境因为本土居民的生产活动,以及自然灾害的干预,经常发生大的变动。
科考船队这种蜻蜓点水一样的科考方式,完全不适合北瀛洲南海岸及其背后的内陆地区。
想要研究北瀛洲的自然,只能派人常驻在北瀛洲地区,时刻监控着当地变化。
同理,情况相似的南瀛洲东海岸内陆,也是研究人员常驻的科考模式。
因此,科考船完全没必要沿内陆河网深入探究。
不过科考船队之所以仍要来北瀛洲南海岸一趟,除了物资补给外,也有着与常驻北瀛洲的科考人员交流研究信息的目的。
科学研究最重信息上的交流。
即便只是隔上很长一段时间的交流,也比固步自封在一个小圈子里自娱自乐强。
于是科考船队在北瀛洲南海岸的避风港开始了为期三个月的停留。
对楞木头而言,当前这种程度科学交流研讨,是很容易就能应付过去的事情。
高屋建瓴的见识,让他都不用怎么深入了解,就能轻松理解北瀛洲人员的研究成果。
因此讨论着讨论着,讨论现场就容易成为他个人单方面的授课。
虽然这种授课模式与大学授课很像,但以当前时代的知识总量而言,根本达不到网络时代的大学知识的复杂度。
所以才不到半个月时间便完成了科学交流研讨工作的楞木头,索性带着媞丽,开始了沿着被本土居民尊称为众河之父的大汇河,在北瀛洲内陆观光的旅程。
说是观光。
但大汇河各条干支河流沿岸的风景,着实没多少可看的。
如果要用一个容易理解的比喻来形容现如今的大汇河流域风景,那么经过朝廷整治前的农业时代的大河,就是大汇河流域最恰当的形容。
要不是庙堂版图已经支离破碎的大汇河流域,已经丧失了国家层面的治水能力,无法筑堤阻拦已经有了明确泛期的大汇河。
只能任由大汇河主干道自己决定自己的河道,来回摆动,构造河道畔的众多牛轭结构。
本土居民只能像南瀛洲东海岸那边,为抵御洪水侵袭,只能夯土筑台,生活在人工高地上。
楞木头甚至会怀疑,自己很有可能在大汇河流域看到枝杈连片的地上悬河一般的壮丽景象。
不过虽然北瀛洲内陆的生态环境脆弱到了如此程度,但根据楞木头自己的观察,这里的生态并没有达到濒临崩溃的程度。
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诡异的平衡。
就仿佛北瀛洲的自然环境,在本土居民的漫长破坏过程中,与人类达成了相互之间的谅解。
虽然这里的自然灾害频发,洪水飓风,都轮流侵袭生活在这里的本土居民,但却没有真的彻底摧毁他们的生活。
即便农田生态系统经常遭到毁灭,然而这种毁灭却也蕴含着丰富的生机。
不怎么发达的农业生产,让本土居民不会一门心思地投入到土地里。
在农田生态系统被摧毁的时候,他们能通过渔猎满足生活所需,而当农田生态系统恢复后,他们则抓紧时间种植收获单株产量较高的农作物,夯实他们为抵御灾害准备的生活储备。
不过在楞木头看来,大汇河流域的生态之所以形成了这种动态平衡,完全是大汇河众多支流的上流流域的生态环境,始终维持相对稳定的功劳。
有上游稳定的生态环境做压舱石,再加上下游的本土居民因为生产工具落后导致的有限的破坏性开发,才让大汇河下游流域有机会形成这种平衡。
如果将中原大河那种从上游一直破坏性开发到下游的情况,换到北瀛洲的大汇河流域这边。
大汇河流域早就在千余年前,就被本土居民的破坏性开发摧毁了,那还能等到历史下游者掀起的全球海洋贸易浪潮。
南北走向的河流,虽然因为横跨不同气候环境带的缘故,导致上下游之间容易产生极大的交流鸿沟,天然就不具备让庙堂实体趋向于大一统的条件。
但同时,这种各区域的发展不同,却也会在某种程度上维持住南北走向河流本身的稳定。
不会因为整体的连锁崩溃效应,波及到所有依托河流流域生存的人类。
这或许就是有得必有失的道理所在吧。
......
随着楞木头带着媞丽驱船深入,他们沿途的河岸边,开始经常性地出现骑马路过的人群。
“老师。”
已经完成了历史作业的媞丽,在观光游览之余,将一部分心思放在了这些出现在河边的骑马人身上,很快,便边问边向老师分享她的发现,“他们都是做什么的啊,我已经好几次看到他们从我们这边路过了。”
“哦,他们啊。”
站在船尾操纵着船桨,让家庭级别的木船在远离河岸位置平稳航行的楞木头,顺势扫了眼岸上的情况,随口回了一句,“都是些成伙的劫匪,等着我们靠岸抢劫呢。”
马的存在,对人类文明的演化,真的是至关重要。
如果马这种生命的演化历程,与人类的演化历程错开一些。
例如人类从智能进化成为智慧的时候,马的体型还只与鹿相差不大。
那么人类文明的演化速度,很可能会在生产力前进到某个阶段,就被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导致演化历程陷入一个难解的死循环。
牛、驴、骆驼,虽然都能取代一部分,甚至是全部的马在人类文明日常生活里的生态位,但它们却始终无法完全取代马在战争里的位置。
战争,既会摧毁人类的文明,但同时也能催化人类的文明。
马匹的存在,无疑是将进入农业时代的人类的战争烈度,提升到了一个较为残酷的地步。
没有马匹带来的相对于其它动物更为高效的交通方式,人类很可能依然处于城邦模式,难以有较大的进步。
人类文明的发展,取决于人类群体的组织规模。
规模越大,集群带来的边际效益,就会在一定范围内促使人类越快的发展。
不同发展程度的生产工具,对应不同程度的人类集群规模,并不是数量越多越好。
然而马匹的存在,毫无疑问,可以让农业时代乃至早工业时代的人类,可以在生产工具完成进一步升级前,完成跨区域的联合。
然而纵然马匹有很多好处。
但对于已经在数万年里已经适应了没有马匹的生活的北瀛洲本土居民而言,马匹的出现对他们而言却着实难以称得上是好事。
与南北瀛洲之间环境复杂的陆峡,以及深受朝廷和商人团体影响的南瀛洲不同。
北瀛洲南海岸的背后,是一片无比广袤的大平原。
大汇河流域虽然如同毛细血管一样,遍布于这个大平原,让这里拥有着便利的水路交通,但水路交通再便利,也无法无视一个事实。
那就是,大平原的陆地面积,要远大于河流流域所能实际控制的陆地面积。
原本北瀛洲中部大平原的各个本土居民构成的庙堂体系,彼此的敌人都是其它地区的庙堂体系。
那些偏向于掠夺他人成果好逸恶劳的个体,受限于交通工具的匮乏,始终无法形成足够的规模优势。
只能在各个庙堂体系之间难以控制的隙地零散存在,不成气候。
然而随着发源于南北瀛洲的马匹经商人团体之手,回归南北瀛洲,这些原本不成气候的隙地中人,开始渐渐形成气候。
并向着早期游牧部落的方向发展。
而游牧部落的特点是什么?
那就是当别人那里有什么他们需要的东西时,先衡量彼此的武力,能打过就抢,打不过才开展商贸进行交换。
“劫匪?”
听到老师这么说的媞丽,一脸诧异地看向距离她数百米远的骑马人们,仔细端详了一番后,有些疑惑地重新看向老师,“可我怎么觉得他们看着不像劫匪啊。”
“老师你看。”
说着,媞丽还抬手指着一个注意到她看向他们,而抬手向这边摆手的骑马人,给老师示意,“那还有个朝我们打招呼的。”
“哪有什么凶神恶煞,摆明了自己是劫匪的劫匪。”
楞木头无视了河岸边骑马人的摆手动作,一边操纵着船桨,给木船规划了一个可以躲过内河载货船船队的航线,一边给自己的学生解释,“只有需要通过使用恐吓手段来牟利的市井打手,才会想方设法让自己的外表看着凶神恶煞。”
“真正想从陌生人身上赚一笔一次性买卖的人,无论骗子、小偷,还是强盗,哪个不是在动手前,都尽量让自己看着人畜无害一点?”
“人们不是常说,咬人的狗不露齿么?”
既然老师都这么说了,媞丽也就没了继续反驳的意愿。
只是继续打量着岸上的骑马人,试图从他们身上看出伪装之下的真实面目。
见楞木头操控的木船始终不靠岸,骑马奔行在河岸边的一众骑马人,在一片牛轭沼泽岸区选择停下,调转马头往其它地方而去。
这些北瀛洲本土风格浓郁的骑马人还在离开的时候,朝注视着他们的媞丽示意了一番,看起来相当有礼貌。
河岸边骑马人的这番表示,动摇了媞丽对他们的看法。
但也由于没有找到证明他们不是劫匪的证据,所以媞丽只是欲言又止,没有试图改变老师对骑马人们的看法。
木船在楞木头的操控下,在经过一个河岔口时,逆着水流驶进了其中一个支流。
楞木头之所以选择这条支流,是因为这条支流的河岸边,有一个本土居民经过数百年时间建造起来的区域中心。
由于这个区域中心靠近河岸的缘故,他们不用靠岸登陆,就能看到一座夯土加石块堆砌起来的金字塔。
与早期的古埃及人把金字塔作为陵墓使用,南北瀛洲陆峡的本土居民把金字塔作为祭祀场所使用不同。
北瀛洲南岸及中部大平原的本土居民,把规模不大而且仅有三四层的夯土金字塔,当作了他们日常生活居住的地方。
金字塔的结构本身就很适合划分等级。
地位最为低下的居住在金字塔之外土地上的草屋里,其它等级的居民则根据等级的不同,居住在从夯土金字塔塔身上挖掘出来的窑洞里。
只有等级最高的本土居民,可以居住在夯土金字塔塔顶平台上包裹着金箔的木屋里。
当然,这是全球海洋贸易惠及到北瀛洲之前的情况。
当中原的商人团体来到北瀛洲南岸,给北瀛洲中部大平原带来了更加先进的生产工具后,北瀛洲的本土居民的建筑风格,就开始随着中原传来的建筑风格开始发生改变。
毕竟金字塔这种建筑,只是看着宏伟,实际上一点都不实用。
如果不是生产力不够,谁会一直死怼着傻瓜式的金字塔结构变着花样的玩。
建筑风格和建筑形式的改变,使得金字塔建筑在短短几十年间,几乎快要在北瀛洲大平原上绝迹。
而这,也是南北瀛洲陆峡上的一众本土居民庙堂实体排斥甚至敌视,中原来的商人团体的原因。
因为他们信仰的核心所在地,在他们看来,礼崩乐坏了。
要不是楞木头带媞丽前往的地方,是北瀛洲最先构筑起庙堂实体的国度核心所在地,当初的国度统治者为了彰显自己的伟大,盖了一个五层夯土地基石制上层的金字塔建筑。
楞木头想带着媞丽观摩金字塔,就需要费一些心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