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78、天之上（1）

　　一身短袖短裤穿着的方各，头戴斗笠，如同老农一样，在枝条丛生的环境里攀爬穿梭。

　　环绕在他周边的空气，极度潮湿。

　　空气湿度重到，他身上的衣物边角都随着他的身体动作而不停地往甩着水滴。

　　但这些从他衣角甩出的水滴，在飞溅到周边的枝条时，却没有‘啪’的一下应声被撞成更细小的水珠，反而如同遇到了吸水海绵一样，被纤细的枝条瞬间吸收。

　　“终于找到你了。”

　　在枝条中穿梭的方各停下来，拨开他面前的密集枝条，将一个西瓜大小的瘤状物一样的木疙瘩，从枝条中露了出来，“小东西，还挺能藏。”

　　方各双脚勾住脚下的枝条，一手抓住木疙瘩的主体，另一只手竖起来的食指指尖，如同乙炔火焰切割器喷口一样，冒出一小股火焰喷流，开始着手斩断与木疙瘩连接着的枝条。

　　连接着木疙瘩的枝条，看起来像是树枝一样的东西，但在喷流落在它身上时，却并没有燃烧起来，反而像被加热的金属一样，发出了明亮的红光。

　　但这些枝条终究不是金属。

　　刚红亮没多久，枝条被灼烧的位置便开始在喷流的高温下融化，并向未被灼烧的两侧收缩，自动断成两段。

　　可能是在第一根枝条被斩断后，木疙瘩察觉到自身正在遭遇危机，于是从它木制体表的细小孔洞里，弹出锋利的尖刺。

　　原本因为形状不规则而长相怪异的瘤状物木疙瘩，在弹出密密麻麻的尖刺后，反而因为外表变得毛绒绒，看着顺眼了许多。

　　可惜木疙瘩弹出来的尖刺，根本奈何不得方各。

　　它被抓握的地方，连他手上表皮都没有伤到，甚至连尖刺都被卡在空洞内弹不出来。

　　于是只能任由方各一根根斩断着，它身上如同血管一样连接着的枝条，被他整个拿在手里。

　　满是尖刺的木疙瘩极不适合装载，因此方各手指指尖的火焰喷流并没有随着它外表的枝条斩断就就此收回，而是继续贴着它的木制外壳，烧燎着它刺出来之后就没有收回的尖刺。

　　等到所有尖刺都被燎完，棕褐色的木疙瘩都被熏烤成了黑色后，方各才将它塞到挂在腰后的干瘪布袋，重新开始在枝条丛生的环境里穿梭，寻觅下一个木疙瘩。

　　等到方各腰后的布袋被一个个木疙瘩撑的、鼓胀的几乎拖到了他脚跟，就如同蚂蚁的腹部一般时，他才结束了寻觅。

　　然后突破重重枝条的阻拦，回到了被枝条包裹在其中的嘹亮歌声号上。

　　说嘹亮歌声号被丛生的枝条包裹，其实有些不太合适。

　　因为这些枝条，本来就是从被方各改造成了航天飞机模样的嘹亮歌声号的木制外壳上，向外延伸出来的。

　　只不过由于延伸出来的枝条末端，基本上将嘹亮歌声的木制外壳的每一处空隙都占满了，所以看上去像是被枝条包裹了一样。

　　要不是当初方各将嘹亮歌声号改造成航天飞机模样的时候，因为时间较为仓促，连航天飞机的窗口都顺手弄了出来。

　　而且不是简单的木质板覆盖模仿，而是用了石英砂制成的玻璃。

　　在枝条之间天然创造了一些缺口，方便了他的外出和返回。

　　可能现在他每次外出和返回，都得用火焰喷流开路了。

　　既然是从木头做的嘹亮歌声号木制外壳上延伸出来的，那这些枝条，当然也是植物。

　　只不过是适应了太空环境，经过了进化变异后的植物。

　　至于这些植物的原生物种。

　　则是当初被方各标记，然后在他改造嘹亮歌声号时，裹挟到航天飞机里的巨树，与它所构成的局部小生态环境里的苔藓、地衣，以及一些飘挂在树皮里的其它植物的种子......

　　在他改造嘹亮歌声号的过程中，手动混合后的产物。

　　至于原本寄生在巨树上的大大小小的动物......

　　方各标记的是植物，动物就没在他的标记范围内，当然不会被算在内。

　　甚至要不是地衣的外在表现形式更像是植物，与它们自身的真菌、藻类和细菌的混合体构成无关，地衣也不一定会被标记带过来。

　　方各对嘹亮歌声号的改造，涉及的只是相关材料的外在形式，它们本身是活的还是死的，并不因外形的改变而改变。

　　因此在嘹亮歌声号升空之后，它们也跟着来到了太空。

　　植物暴露在什么防护都没有的太空环境里，也能生长？

　　这事听起来玄幻，但实际上还是蛮科幻的。

　　事实上，植物对环境的适应能力，要远远超过非相关专业人士对它的认知。

　　只要能保证植物生长所需的光照、恒定的温度、水源、二氧化碳，以及相应的一系列营养成分，那么即便暴露在失重，且充满了各种高能射线的太空环境，植物也能很好的适应下来。

　　对绝大部分动物而言极度危险的高能射线环境，对植物不仅算不上危险，反而还能成为它们加速适应太空环境的助力。

　　因为高能粒子对遗传物质的破损，不仅杀不死植物细胞，反而会促使其更快的变异，以进化出适应太空环境的形状。

　　光照，太空环境里最不缺乏光照。

　　什么波段、什么能级的光，都能在太空里找到。

　　至于剩下的温度、水源、二氧化碳和其它营养物质，则来自于方各为嘹亮歌声号营造的恒定环境里。

　　温度好理解，就是方各感觉舒服的空气温度。

　　而水源，则来自嘹亮歌声号上的淡水汲水器。

　　至于二氧化碳，那更简单了，方各总得给自己保证一个可以畅快呼吸的空气环境吧。

　　而作为嘹亮歌声号框架存在的鲸骨，即便其所含的各种植物所需物质成分较为稀薄，但在嘹亮歌声号整体物质组成总量在方各的设定下，保证了恒定的情况下，也相当于无限。

　　这么适宜的生存环境，给了融合进嘹亮歌声号的混合植物体充足的试错机会。

　　而植物本身的生存繁衍机制，本就是将暴力穷举法归入了单独个体内的模式。

　　有生产者，有分解者，在多种因素的叠加下，只要有一个混合植物细胞成功适应环境，就能通过快速汲取一众失败案例提供的养料发展壮大。

　　于是，当方各结束了在梦里与太空里的灵性智慧的对抗，一觉醒来后，他才发现......

　　嘹亮歌声号，如同种子一样，在太空生根发芽了。

　　对于这种出乎他意料的事情，方各一向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面对这个基于嘹亮歌声号向外太空拓展的集成植物，方各不仅没有斩草除根，反而在他不会感觉到太过不适的前提下，让嘹亮歌声号的内部恒定环境变得更适合植物生长一些。

　　至于结果，就是环绕方各周边的空气湿度为什么会如此之高，以至于他体表衣物都湿得滴水的原因。

　　嘹亮歌声号内。

　　如今的嘹亮歌声号，已经被方各分成了外、中、内，三阶段舱体。

　　外部舱体是集成植物的根系核心所在，负责供应它们生长所需的一切物质。

　　中间舱体则是控制嘹亮歌声号在太空航向的中枢，以及方各的个人生活区所在地。

　　而内部舱体，则成为了方各用来研究集成植物出现的一切有害异变，看看能不能转化为有益变异，从而帮助它们更好演化的实验区所在地。

　　方各来到外部舱体与中间舱体的过渡区，去掉身上的斗笠和短袖短裤后，提着装载着木疙瘩的袋子，一路穿过中间舱体，进入内部舱体的实验区。

　　“来，让我看看。”

　　方各把其中一个木疙瘩放进了水磨机里，控制着磨头一点点削去木疙瘩的硅化外壳，将内容物暴露出来，“你这个小东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事实上，有高维视角在的方各，完全用不着在嘹亮歌声号弄一个内部舱体。

　　他之所以脱裤子放屁一样的弄出这个实验区，就是用这种明目张胆的方式，告诉那些一直徘徊在嘹亮歌声号周围的灵性智慧，他就是在意图对它们图谋不轨。

　　好让这些灵性智慧成为这个新生的太空集成植物生存过程中的阻碍，让集成植物有机会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遭遇到足够多的太空灾害。

　　嘹亮歌声号的恒定环境，对于集成植物而言，就如同温室一般。

　　众所周知，在温室里长大的植物，基本上很难承受住外界的风吹雨打。

　　具体案例，可以对比一下花盆里的娇嫩植物，与它们能在水泥电线杆顶上生长的野外同族的表现。

　　前者，或者水浇多了或者水浇少了，或者施肥多了或者施肥少了，或者见太阳多了或者见太阳少了，那真的是稍有一点不对，就立刻死给你看的主。

　　而后者，都长在水泥电线杆上了，不仅风吹日晒，还雨打鸟摧残的，依然能很好的活着。

　　太空宇宙里，对植物生长不利的因素有很多。

　　但问题是，宇宙本身太大太空了。

　　无论是有恒星日常活动爆发出来的高能粒子流，还是超新星爆炸的伽马射线暴，甚至是恒星生成过程中的离子云尘埃等宇宙现象，看似每时每刻都在宇宙里发生着，是宇宙的日常景观。

　　但真要想让这些现象降临到正在远离恒星系的嘹亮歌声号这里，那概率渺茫到，比中彩票还难。

　　至于宇宙的辐射背景，对于已经适应了这种环境的集成植物，与外面吹进温室里的风没什么区别，根本起不到锻炼作用。

　　虽然只要嘹亮歌声号距离恒星够近，总能遇到恒星的高能粒子流。

　　但问题是方各是准备锻炼集成植物，而不是把它往火炉里扔。

　　直面恒星刚爆发出来的高能粒子流，不仅是集成植物会被吹成离子，就连嘹亮歌声号都不一定扛得住。

　　于是，能干涉宇宙现象的灵性智慧，就成了他的目标。

　　这个醒来的世界里，究竟有多少个灵性智慧体，方各自己也数不清楚。

　　至少在他眼里，目前他所能看到的大多数宇宙宏观天文现象，几乎都是有主的。

　　方各可以通过自己主动行为，有意引导它们往对自身不利的方向想。

　　没什么独立存在的个体，会任由针对自己的隐患出现。

　　但凡有一个灵性智慧体忍不住出手，他就有办法针对它们引动的宇宙宏观现象打击，将其归为己用，成为帮助集成植物成长的助力。

　　至于方各为什么不自己动手创造一个适合集成植物成长的宇宙灾害环境。

　　还不是因为那个被他拉进来的高维存在，已经完成了投放。

　　眼看着那个节点要与这个世界的灵性智慧干仗了，他怎么会让自己也蹚进这浑水里。

　　暗能量还好。

　　因为越是这种基础的存在，引动起来，引发的连锁反应就越小。

　　所以他才敢拿暗能量手术刀给生命星球做手术。

　　像是恒星的高能粒子流，方各要想动手制造它，首先就需要预先制造一个不下于太阳级别的恒星。

　　而制造太阳级别的恒星，方各就需要先制造一个能诞生太阳这种级别的恒星的宇宙环境。

　　宇宙中有数不清的这样的环境，但那些环境都是有主的，所以他只能自己动手制造。

　　而这样的宇宙环境，又往往是上一代蓝巨星一颗或者数颗超新星爆发后的产物。

　　因此他还得制造一颗或数颗蓝巨星级别的恒星。

　　以此类推，方各想要完成自己的目的，他就得创造一个事件界限足够大的黑洞。

　　创造这样的黑洞倒也不难，暗能量大量聚集即可。

　　但问题是，创造黑洞过程中的引力波震荡，他可没办法抹平。

　　没办法抹平震荡，那由此而来的连锁反应，必然会把他牵扯到更麻烦的事件里去。

　　而有什么麻烦，能比涉及到节点与灵性智慧之间的纷争，对方各而言更棘手的？

　　要是再一次陷入到高维之间的纷争，那方各可就麻爪了。

　　“嗯？”

　　将木疙瘩的外壳全部剥离后，方各看着像极了放大无数倍的动物早期发育胚胎——内胚层与外胚层初步分化阶段——的内容物，眉毛当即挑了起来，“咋的，你这小东西还想养个动物出来？”

　　“我船里的鲸骨是给你们做肥料的，不是让你们取材模仿的。”

　　“等等！”

　　方各眼前一亮，有了一个新想法，“星海巨鲸？”

　　“倒也不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