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79、天之上（2）

　　有了想法，当然就要着手实施。

　　但还没等一向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方各完成前期准备，弄出一个星海巨鲸的雏形出来。

　　嘹亮歌声号突然遭遇到的宇宙现象，让他不得不将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宇宙现象上。

　　“不应该啊。”

　　方各‘看’着横亘在嘹亮歌声号前方的无形时空，眉心皱得都起了一个‘川’形，“这个世界好歹是物质性大于灵性的世界，这种恒星系内的引力洼地，没有外部设施的维护，怎么可能常态化存在？”

　　就在方各为眼前‘看’到的宇宙现象疑惑的当口，一颗流浪陨星突然从嘹亮歌声号侧后方出现，并眨眼间平行地越过嘹亮歌声号，直直地冲入了正在被方各观察的时空。

　　只见这颗刚才还以第三宇宙速度高速航行的陨星，刚一触及到无形时空与常规时空的边界，便骤然反惯性地停滞了下来。

　　就仿佛撞到了一堵传导效率极大却性质极柔的屏障。

　　流浪陨星自身携带的动能，在通过这道屏障瞬间传递出去绝大部分的同时，还没有损害到自身稳定结构的丝毫。

　　不仅逃逸恒星系的速度没有了，连它自身的自转也一并滞缓了下来。

　　导致流浪陨星看上去就好像是突然中了子弹时间debff一般。

　　但绝大部分不等于绝对全部。

　　触及边界的流浪陨星，虽然其自身的平移速度缓慢到肉眼难辨，却依然稳定地向边界另一边挪移着。

　　但在流浪陨星挪移着的同时，它探入到边界的星体部分，却也在稳步消失着。

　　往前探进去多少，就瞬间消失多少。

　　从旁观角度上看，这颗流浪陨星就仿佛被送到了打磨面上的物料，正在一点点被无形空间打磨掉自身存在。

　　如果没有高维视角，仅凭肉眼接收的光信号观察。

　　看到这种宇宙现象的人，很有可能会认为这颗流浪陨星撞上了时空虫洞现象，此刻正在被虫洞传送到宇宙另一端。

　　至于为什么是虫洞，而不是没有吸积盘的休眠黑洞。

　　原因是黑洞造成的时空现象，在濒临事件界限之前，与通常的引力现象相似。

　　就算流浪陨星迎头撞上了休眠黑洞，没有被裹挟着环绕黑洞运行，笔直地往黑洞坠落。

　　也只会在它达到事件界限之前，就被黑洞的巨大引力撕扯拉碎，成为环绕黑洞事件界限外的吸积盘。

　　而不是像眼前这种情况，介入边界多少就被立刻吞没多少，跃迁式的消失，完全没有渐变过程。

　　但高维视角的观察结果，明确地告诉了方各。

　　那颗触及无形时空边界的流浪陨星，此刻并未被所谓的虫洞传送到另一个时空，而是正在被就地分解成一粒粒暂时没办法再进行细分的分子。

　　所谓的传送现象，只不过是因为分解速度进行得太快，在视觉中枢的脑补下产生的错觉。

　　至于以第三宇宙速度逃逸恒星系的流浪陨星，为什么会在触及无形时空边界的那一刻，突然停滞下来。

　　原因则与作为边界存在的，无形时空的事件界限有关。

　　对，没错，事件界限。

　　事件界限这种宇宙物理概念，并不是黑洞的专属。

　　无论是时空虫洞，还是眼前这种宇宙引力洼地，都因为与引力现象相关联，而存在着事件界限。

　　就如方各眼前这个被他称为引力洼地的无形时空。

　　由于无形时空内部近乎不存在引力现象，以至于与常规时空之间突然形成了如同巨大倾斜陡坡似的的引力环境。

　　光在经过这种环境后，会表现出与经过黑洞时相似的物理现象。

　　于是，就有了事件界限。

　　事件界限的特点，就是事件内部的状态与事件外部的状态不一致。

　　在这种引力环境内部，以流浪陨星为主视角。

　　就会发现，流浪陨星本身的速度实际上并未发生任何改变，依然以它逃逸恒星系时的速度航行着。

　　但构成星体本身的物质构成，却开始在弱引力环境下变得松散。

　　分子间的各种基于外层电子的相互作用力，受到了弱引力环境的影响，开始发生改变，

　　结合较弱的相互作用解体，留下结合得较强的相互作用，并随着进一步深入弱引力环境，拉开彼此之间的空间距离。

　　由于存在这前后顺序，就导致流浪陨星本身如同圆锥一般，朝着它前行的方向消失。

　　而在这种引力环境外部，也就是以方各所在常规时空环境为主视角，并基于人眼可见光范围进行观察。

　　由于真空中光速不变，从弱引力环境里反射出来的光线，在回到常规时空的时候，会有一个频率升高的过程。

　　这个过程，导致流浪陨星的外在移动速度，从他所在的位置看过去，会有一个骤然迟缓的突变。

　　又因为光从弱引力环境进入常规时空的引力环境，会表现出经过凸透镜一般的聚焦效应，导致正在解体的流浪陨星看上去依然完好无损。

　　在他眼里保持着它原来的姿态。

　　但流浪陨星在弱引力环境里的解体结果无法改变，而整颗陨星星体的反射光，与分子级别的反射光并不在一个可见光范围内。

　　这导致本来渐变的解体过程，在方各所在常规时空看过去，如同瞬间解体一般。

　　正因为事件内外的观察结果不同，这才导致了流浪陨星对外表现出了一种正在被虫洞传送一般的错觉。

　　流浪陨星在引力洼地的无形时空环境里，维持着第三宇宙速度恒定不变。

　　因此它从事件界限外看过去的消失速度，也一样恒定不变。

　　方各全程旁观着那颗流浪陨星的消失过程，等它彻底消失后，才收回了视线。

　　那颗流浪陨星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对方各而言，没有一丁点价值。

　　即便它完整地展示了，误入这种宇宙现象里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方各之所以能控制着嘹亮歌声号停在这个宇宙现象边缘，就是因为他提前发现了这个宇宙现象的存在，知道进入其中的下场。

　　因此他不需要那颗流浪陨星提供的展示。

　　他现在想要弄明白的是，这种宇宙现象，为什么会出现在恒星系内，而不是恒星系之外，银河系之外，更加辽阔的星系群之间。

　　这种宇宙现象，方各认识。

　　在他还不是方各，其他的自己在二号世界星际航行的时候，就有遇到过。

　　而且他也知道怎么安全通过这种引力洼地的方法。

　　甚至他还知道怎么营造出这种引力洼地环境。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这种相当于将太阳系柯伊伯带之内的恒星环境整个囊括在内，将一个完整的恒星系一分为二，而外层环境却依然与内层环境保持正常联系的宇宙现象，是怎么在没有外部构造基础的情况下，常态化存在的。

　　是。

　　这个世界在物质化的过程中，因为那些灵性智慧体的存在，底层逻辑上有漏洞。

　　但这种漏洞基本处于弱宏观乃至微观领域。

　　在宏观尺度上，这个世界与很多低维物质世界没太大外在区别。

　　就像方各可以随时手持暗能量刀给生命星球做手术，但却不能挥手之间斗转星移，开天辟地一样。

　　那些将很多宏观宇宙现象掌握在手的灵性智慧体，也一样不能随随便便创世灭世。

　　越是宏观的事物，干涉起来的难度就越大。

　　在二号世界，营造这样一个引力低洼环境，需要掌握极其复杂的数学知识。

　　将三体问题的延伸，研究到一个相当深入的程度，才能搭建起一个合适的数学模型框架。

　　然后再在这个模型框架的基础上，构造引力洼地环境。

　　这其中涉及到的，单是空间距离这一项上，就需要横跨一个银河系。

　　而由此构架起来的引力洼地环境，也不是一个恒星系能囊括的了的。

　　可是即便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构造出来的引力洼地，也往往难以常态化存在。

　　能常态化存在的引力洼地，宇宙尺度都在超星系团这个阶段上。

　　而这样的引力洼地，则有着巨洞这样的宇宙物理概念称呼。

　　“算了。”

　　无论怎么回溯，都没办法探究出这片笼罩恒星系内、中环境的引力洼地是怎么来的之后，方各选择了放弃，“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谜题难解高维手段。”

　　引力洼地的存在，对于大尺度宏观物质而言，几乎就是一个难解的灾难。

　　因为只要组成构成存在不和谐，就会被拆分成相对微小的和谐构成单元。

　　这种拆分宏观表现上与暗能量撕裂相似，但本质上则完全不同。

　　前者是通过尽量减少引力效应对物质的影响来拆分物质，而后者则是无视了四大基本作用力，直接以力破巧地破坏物质微观构成。

　　恒星系、恒星、行星、卫星、小行星、陨石，乃至于人。

　　只要进入了引力洼地环境，就容易被拆分成一个个结构稳定的微小存在。

　　这个存在，可以是原子，可以是分子，也可以是蛋白质，还可以是金刚石。

　　甚至只要自身组成结构足够稳定，就是恒星燃烧殆尽的星核，也可以在引力洼地中存在。

　　像这种常规时空里的恒星系，与引力洼地以套娃的存在形式表现出来的常态化宇宙现象，大概只能是威能难以揣测的高维存在才能办到的事情。

　　面对这样能玩弄宏观宇宙现象于股掌之中的存在，方各当然是有多远滚多远。

　　“你们高维手段多，你们厉害。”

　　“我不跟你们玩总行了吧！”

　　方各从嘹亮歌声号外层包裹着的集成植物的迎光层外侧，往后退去。

　　方各身后的集成植物，面对他的后退，纷纷不由自主地从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可以让他无碍通过的通道。

　　如果仔细分辨，就会发现。

　　在方各后退时，集成植物的自发分开，并不是集成植物自身主动所为。

　　而是当方各后退到即将触及集成植物的时候，环绕在他周边的空间发生了扭曲。

　　集成植物本身没有任何改变，变得只是集成植物与方各分别对应的空间。

　　方各这么做，并不是因为面对高维近乎无解的手段而采取地撒气式的无能反抗。

　　他只是在准备驾驶嘹亮歌声号通过拦在面前的引力洼地环境前，预先通过控制底层逻辑，来适应这个世界的时空属性。

　　他的嘹亮歌声号上，可没有能营造对抗引力低洼环境的曲率引擎，想要通过眼前这笼罩恒星系的帷幕，就只能由他亲自动手。

　　做好了前期准备后，相对悬停在引力低洼环境外的嘹亮歌声号，开始缓缓向面前的无形时空区域进发。

　　就在嘹亮歌声号前方的集成植物的迎光层即将正式进入弱引力时空区域时，迎光层的前方空间开始发生扭曲。

　　外在表现上，就是集成植物的迎光层突然明亮了许多。

　　空间扭曲是绝大多数观测设备难以直接发现的现象。

　　但难以直接发现，却可以通过间接的方式进行观察。

　　而光，就是一个很好的间接观察手段。

　　本来集成植物为了尽可能的最大化利用光能，层层偏折下，迎光层基本上很难有反射光。

　　但随着嘹亮歌声号船头的空间开始对应弱引力区发生变化，光线通过扭曲的空间发生偏转聚焦，导致接收光线骤然增多的迎光层，不得不通过反射，将有可能灼烧到光合体的多余光能排除出去。

　　这种变化，是集成植物的迎光层自主应激调节的结果，并不是方各的手动操作。

　　原本植物就有根据光强被动改变受光面积的变化机制，在太空中进化出主动调整接光角度的能力，并不是什么凭空变异变异出来的性状。

　　随着嘹亮歌声号逐步的深入，嘹亮歌声号周围的空间扭曲越来越多。

　　由于方各只是打算尽可能小动静地通过这个恒星系的屏障，没准备破坏这里的常态化，所以嘹亮歌声号周围的空间扭曲带来的引力变化，只是用来维持船身的常规时空环境。

　　最多就是利用自身与周边形成的引力坡度，通过吸引周围空间里的物质，填充一下嘹亮歌声号内的物资仓储。

　　并没有在引力低洼区引起什么诸如引力波震荡、星体汇聚之类的巨大变动。

　　甚至为了考验嘹亮歌声号外层集成植物的组成结构的稳定性，方各还有意识地将船体周围的引力坡度分了区。

　　好让集成植物有机会适应引力低洼区的宇宙环境。

　　“努力长大吧。”

　　“我不奢望什么回报，就指望你们能给我挣点脸面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