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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5 节

第一卷 : 373、送葬(8)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595 字

  肉眼难辨的高能光束,丝丝缕缕地在狭小的空间里交错。

  混杂着各种元素的气体分子,在强磁力精准地约束下,向着高能光束交汇的部位汇聚。

  越靠近高能交汇点,气体分子就越活泼。

  当无论这些气体分子再怎么活泼,也难以挣脱束缚它们的强磁力。

  活泼的气体分子到达位置后,在光束能量的影响、推动下,发生碰撞,化学生成了更大的分子。

  能约束住这些气体分子的强磁力环境,对这些新生成的大分子的约束却力有未逮,任由这些新生的分子向下沉降。

  沉降的新生分子,并未能一直沉降到底。

  经过了一层筛网后,这些新生分子被等待着它们的,约束力更强的强磁力环境捕获,只得照着强磁力规定的方向运动。

  与刚才生成它的步骤一样,继续在光束能量的影响推动下,生成新的、更大的分子结构。

  就这样经过了数层的合成后,最终沉降到底的粉末,与等待它多时的魔芋圆子、奇亚籽混合在了一起,在一百摄氏度的开水冲泡下,共同组成了一杯珍珠奶茶,被送到了罗柄的面前。

  “......”

  罗柄沉默着,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奶茶,脸上的表情,渐渐扭曲。

  “这么做有意义么?”

  饮料打印冲制设备的成品盛放时间有限,罗柄无奈地端起奶茶,并不在意滚烫的从吸管上呡了一口,对着机器吐槽起来,“弄这么大动作,浪费半个小时时间,就做出了这么一杯奶茶?”

  “那些食物这么做也就罢了。”

  呡完一口,罗柄又呡了第二口,颗粒感明显的甜腻奶茶,并不能阻挡他的继续吐槽,“毕竟以当前这种环境,想要完美还原那些经典美食的口感,就必须复刻出那些食材生长所需的种种环境,比起建造和维护那些食材生产设施的消耗,还是直接分子合成打印来得廉价。”

  “但这是什么?”

  罗柄很小力气地拍了拍奶茶的塑料杯壁,“这是奶茶,珍珠奶茶,工业时代随便搭建一条生产线就能解决的廉价化学产物。”

  “是,我下的这个单确实有些为难你。”

  呡了第三口的罗柄扭头看向把珍珠奶茶打印冲制出来的设备,“毕竟这玩意儿都过时好几百年了,短时间里弄不出来算不了什么。”

  “但我也没成百上千吨的点啊?”

  要不是非使用阶段接触设备有非法破坏公共设施的嫌疑,罗柄真想上手晃一晃这台设备,让里面的程序醒醒僵化的脑子,“中等教育阶段的化学实验室都能弄出来的东西,你特喵的居然用分子打印来做?”

  “人家情侣酒店里的厨房模块都懂得用现成的物质化学反应生成饮料,你一台专门干这个的机器就不懂了?”

  “你这不是在坑我钱么?”

  “○○○退钱!”

  虽然口头上这么吐槽着,也差点动手物理教育机器,但说的这番话连第二个人的耳朵都没传播到的罗柄,也只是给这台饮料设备的服务打了个差评,并输入了为什么打这个差评的合理原因后,便捧着奶茶离开了。

  “怎么样,有没有异常的数据变化?”

  正往下一个目的地漫步的罗柄,与通讯的另一头询问着与他刚才所遇事情无关的内容,“能看出这里有针对我进行监视么?”

  “没有?”

  得到了通讯另一头的答案后,罗柄脸上的郁闷表情渐渐舒缓下来,但他所说的内容却与脸上表情变化完全不符,“看来这下麻烦大了。”

  “为什么?”

  面对通讯另一头的疑惑,罗柄的眉毛一挑,向着一处具有娱乐属性的建筑走了过去,“像我这种,在这个城市只有自由通行权、城市公共设施使用权,而没有居留权的送葬师,短时间内去而复返。”

  “无论我是不是真的按照第二次进入城市时的理由说的那样,为了满足一个死亡滞留犯人参观穹顶城市的愿望。”

  进入目标建筑,罗柄饶有兴趣地看着一系列可以加载进个人虚拟空间的模块投影,“这个城市的智慧管理程序,都必须对我这个二次进入城市的送葬师有一定关注。”

  “我们这些在野外自由惯了的送葬师,对于这个城市而言,一样是具有安全威胁的隐患。”

  “毕竟我这段时间里去而复返的行为,一样可以看成是前期踩点后期动手的表现。”

  在这个具有娱乐属性的建筑里,看中了一个模块投影,正准备掏钱购买的罗柄,意识到自己刚被饮料设备坑了一笔。

  囊中羞涩的他,愤恨地将奶茶喝光,将奶茶的包装塞进了挂在他臀部侧后的物质回收模块,脸色难看地走出了建筑。

  “不要以为像现在这种被忽视的情况是好事。”

  走出建筑的罗柄,抬头看了眼结构发生了变化的道路环境,判断了一下接下来要走的路线,才重新迈腿走了起来,“这看似方便了我的便宜行事,但却透露着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息。”

  “那就是,无论我在这个城市里怎么做,做了什么,都影响不了他们的最终目的。”

  街上行走的遗忘者,互相之间表现得异常冷漠。

  即便两个不同行走速度的人之间意外发生了擦碰,擦碰的双方却看都没看对方一眼,彼此各让了一步,并继续保持先前的节奏离开。

  停下来,对身边发生的这种情形多看了两眼的罗柄,并没有选择这两个遗忘者之一跟踪,观察这些在穹顶城市里生活着的遗忘者为什么冷漠的原因。

  “不是我小看自己搞事的本事。”

  将目光收回后,罗柄继续沿着先前定下的路线行走,“你还没明白我刚才那么说的意义,这个穹顶城市的智慧管理程序,已经与这个城市的遗忘者监督们达成了共识。”

  “他们已经成一伙了,我现在可能要对抗的,是一整个城市。”

  来到一处专门为城里的遗忘者们提供现实公共社交场所的建筑物前,罗柄停了下来,看着这个内部场景很是宽敞的建筑思索了片刻,便改变行走路线进入建筑。

  “找人帮忙的确是一个办法。”

  一个人进入,没有同伴陪同的罗柄,顺着指引来到宽敞建筑的上层,居高临下地观望着下方的人群,“但现在的我们,还能找谁来帮忙?”

  “星球督察?”

  “人家现在正在处理我们之前上报的那个沉沦者遗留的烂摊子,他又不是天上下来的,面对沉沦者的手段,直到现在都还没出事,就已经算幸运的了,哪还有空管这里。”

  “那些高等级的送葬师?”

  “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新手没证据没理由的,怎么可能把他们请来趟这摊子浑水,别忘了,送葬师大多出身遗忘者,说不定还有共同利益呢。”

  “至于我举办的聚会来的那些半吊子?”

  “唯一能帮上忙的那个还在这里失踪了,剩下的那些,就是叫来了,也不过是来给我拖后腿的,连凑个气氛组都够呛。”

  与先前在建筑外见到的冷漠场景不同,这个社交建筑内的遗忘者们,彼此之间十分的热情。

  朋友、情侣、亲子、宗亲、志同道合者......

  种种的人类社会关系,都能在这里看到,如果不是随机性极高,罗柄还以为这里的遗忘者都是拿了剧本的演员。

  虽然罗柄的目光一视同仁,只是随机地往下方场所里的人员身上轮换,但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轮流关注着几个传教士一样的遗忘者,以及跟在他们身边的,如同追随者一样的遗忘者。

  “呵,我还以为宗教这种东西,早在当年那一战里就已经绝迹了,没想到在这里居然又看到这种晦气玩意儿了。”

  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些宗教人士的贬低的罗柄,将他们的形象记录在案,“还真是顽强。”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罗柄挑了下眉,将手上的数据终端收了起来,拿起一杯含酒精饮料抿了口,“你应该不太清楚,在面对思维武器打击时,将个人信念寄托在他处是一种多么危险的行为。”

  “这么说吧,就像你正被人用武器抵着胸口,手指都扣在扳机上了,但你自己却不仅解除了胸口的防御装甲,还举起手放弃一切主动抵抗,任由敌人施为一样。”

  “难以理解是吧。”

  对手里的含酒精饮料不满意的罗柄,将嘴里的液体吐了回去,然后顺手将饮料连同盛放器皿一起,塞进了身后的物质回收模块,“但这就是当时宗教信仰者在思维武器打击下的现状。”

  “我们都很清楚,意识能创造奇迹,但物质却始终是意识存在的基础。”

  “在思维武器没有出现前,意识再怎么改变,都无关现实物质。”

  “但当思维武器出现后,个体的意识,就拥有了决定自身物质外在表现的能力。”

  当社交场所响起了音乐,所有在这个建筑里的人员,都开始寻找伴侣随音乐起舞的时候,罗柄也应了一个像他一样单身的遗忘者异性的邀请,来到拓展了空间的高层,相伴共舞。

  “别忘了,遗忘者是怎么出现的。”

  罗柄拟态的遗忘者形象,显然很符合找他共舞的遗忘者异性的青睐,共舞的时候,对方贴的很近,“他们最开始,都是面对外来者的强势的时候,放弃抵抗,并按照外来者意愿定向修改了自身遗传信息的存在。”

  “这种底层细节上的修改,进行得十分彻底,以至于他们看起来虽然还是人类模样,内外看不出多少区别,却与曾经的人类彻底成了两个物种,差异性大到比人与昆虫还夸张。”

  “所以,你根本没必要抱怨天上的对这些遗忘者的不负责任。”

  “上面那些人允许遗忘者继续在地球生存繁衍,已经是出于最基本的人道主义,至于遗忘者自身的发展情况,并不是上面那些人必须要承负的义务。”

  “一旦太阳系之外的星空封锁解除,或者打通了平行时空的物质屏障,上面那些人绝对会第一时间就把遗忘者这个负担撇出去。”

  一刻钟时长的舞曲结束,罗柄客气地婉拒了共舞的对象接下来继续同行的邀请,离开建筑高层,准备离开这个公共社交场所。

  在离开的时候,罗柄还有意从那几个找人传教的遗忘者身边经过。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这有什么好失望的。”

  离开了建筑,罗柄安慰着通讯另一头,对方因为没能从可疑的宗教人士那里得到有用线索,正失落着,“只是一些小喽喽而已,就是有线索,也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最关键的,其实是他们存在本身暴露出来的东西。”

  “你有没有想过,在当下这种情况,宗教为什么还能滋生?”

  “宗教,是人类在面对现实里的种种无可奈何时,从心灵层面出发,寻求寄托和虚假安慰的产物。”

  “以这穹顶城市里的遗忘者的生活条件,还有什么是他们无可奈何的?”

  说着,沿新的行进路线,遇到一个虚拟宠物展示平台的罗柄,蹲下来,借着眼前的彩鹬形象满意地点点头。

  “没错,现实里的死亡。”

  点完头,逗弄完根据他指示耍宝的彩鹬,罗柄直起身继续走,“虽然明知道现实身体的死亡不等于个体意识的结束,但没有足够觉悟的遗忘者,可没办法像天上那些人面对超个体自身的新陈代谢时那样,能坦然面对。”

  “那种意识到明明知道自己该要有什么样的反应,却因为现实身体这个最佳的思维承载体逐渐失活,而毫无对应应激的冲突感,是每一个正处于死亡过程的遗忘者都难以接受的。”

  “无论是生活在现实穹顶城市里的遗忘者,还是生活在维生舱里的遗忘者,在死亡过程里所感受到的,没有任何区别。”

  “但现实穹顶里的遗忘者,有机会在现实里感受身体痛苦的机会。”

  “这种机会,在一定程度上,能冲淡他们在死亡过程中意识与身体不协调时的冲突感。”

  “但冲淡并不意味着能够无视。”

  “一旦有什么东西能给他们以安慰,那他们当然会把自身的信念寄托出去。”

  沿着层层叠叠七拐八拐的路线,一路向穹顶城市核心区域走着的罗柄,看到了沿途出现的越来越频繁的某些特有标识。

  “虚假的东西当然没办法让他们把已经習惯内敛的东西交出去,能让他们这么做的,当然是具有一定真实性的东西。”

  故意当着从他身边路过的遗忘者,无视了标识存在的罗柄,脚下行进的步伐节奏没有任何改变,“遗忘者的寿命理论上是固定的,到了时间会自动进入凋亡程序,这是当初他们接受改造时就已经确定好的。”

  “但理论上的东西,总会有意外情况发生。”

  “那些寿命能超过理论限制,获得堪比天上那些人存世时长的遗忘者,总会时不时冒出来一个。”

  “这个存在于穹顶城市里的宗教,大概是找到了某种让随机概率转变成固定概率,甚至是常态化状态的方法,所以才能在这个城市的遗忘者群体中建立起威信。”

  “不然......”

  来到穹顶城市的智慧管理程序中枢所在地的罗柄,看着明目张胆把核心地摆在中枢附近的宗教建筑,“也不会把整个城市的监督权都整个拿到手。”

  “不过我奇怪的是,智慧程序的利益诉求,理应与遗忘者的诉求不一致才对。”

  “究竟是什么,才能让智慧程序也心甘情愿地参与其中,丝毫不顾被销毁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