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69、海民（2）

　　方各盘腿坐在桅杆顶的瞭望台上，百无聊赖地瞭望着海面。

　　虽然下方的嘹亮歌声号没人控制船舵，但方各一点都不担心这船会失控乱飘。

　　他造这艘船，就是为了借用世界底层逻辑的错误，能凭个人意念把控船体的航向，将自己从没必要的重复劳动中解脱出来。

　　不需要再像先前的组合独木舟那样，时不时就得由他亲自掌舵把控，不然就容易失向迷路。

　　“唉——”

　　用吸管从椰子水壶里吸了口淡水润了润干燥的嘴唇后，方各叹息起来，“无聊啊。”

　　海上航船的生活就是这样，从早到晚，眼前看到的除了海就是海，再没点别的事物。

　　没有点娱乐设施，船上的人很容易被这样的枯燥逼疯。

　　这也是为什么无论古今中外，那些能说会道、能轻易给大伙找到乐子的人，会很容易在船上受欢迎的缘故。

　　无论什么样的娱乐活动，到了海上，时间久了，都会变得枯燥乏味。

　　只有永远能不断创造出新花样的乐子人，才能保证船上气氛有着最低限度的活跃，让船员之间的氛围不至于陷入压抑，恶性循环出事故。

　　但现在，无论是娱乐活动，还是乐子人，嘹亮歌声号上都没有。

　　所以方各才会处于难以排解的无聊状态里。

　　在确定短时间里看不到除大陆以外的岛屿后，方各不准备继续在瞭望台上坐着了。

　　随手将手里的椰子水壶丢下，方各一个猛子便从瞭望台上一跃而下，扎入了船后的海水里。

　　至于从甲板中央的桅杆瞭望台上跳下的方各为什么没一头栽在甲板上，而是落到了海里。

　　这完全是嘹亮歌声号那近七十节的船速，再加上方各滞空时间比正常自由落体时间稍久一些的缘故。

　　虽然时速近七十节的木船听起来挺扯，但考虑到这船是方各作弊造出来的，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连船本身都是靠作弊造出来的，那么再在船速与风阻、水阻抗性上作弊也不算什么。

　　要不是怕速度太快，反应不及时撞到什么猫猫狗狗，方各这船还能再快一倍。

　　甚至直接追着天上的太阳跑，让太阳永不落山都行。

　　“啧，连条鲨鱼都没有。”

　　毫无妨碍地在海水里睁眼视物的方各，板着张脸抱怨着，继续往更深处下潜。

　　作为一片水体流动秩序较为稳定的海域，无论是浅层水表，还是靠下一些的深层水体，都看不到多少海洋生命。

　　别说什么鱼类，连浮游生物都没多少。

　　不是这片海域刚从什么大灭绝事件恢复没多久所致，而是这个陆地环赤道排布的星球，本就如此。

　　不仅是这个世界的这个星球如此，就连地球的海洋也差不多是这么个情况。

　　有个比较反常识的点是。

　　人们印象里无比广袤的海洋，在物质上，其实非常的贫瘠。

　　那些看起来生机盎然、万物勃发的场景，基本上只集中在大陆和岛屿浅海附近。

　　而浅海海域，在整个海洋体系里，就只占很小一部分。

　　至于占海洋面积最大的深海区域，大体上只有冷暖洋流交汇的区域，物质才较为丰富，剩下的广袤海洋区域，就如同陆地上的沙漠一般。

　　看上去都是水，但根本供养不了多少生命。

　　陆地上的生态资源根据地域条件的不同，分配情况严重不均，而海洋里的情况更加严重。

　　说是不毛之地，还真就是不毛之地。

　　“呵，连海雪都没有。”

　　方各一路下潜到连光都照不到的海洋深处后，开着高维视角扫了眼更往下的海域，摇了摇头准备上潜，“都不用继续向下了，连熔岩柱都没有，去了也就是对着一片死地干瞪眼。”

　　地球因为陆地板块分布问题，海洋洋流体系复杂，洋流裹挟的生物物质多少还能给贫瘠的海洋区域带来点补给，不至于让海洋深处彻底成一片死地。

　　而这里，由于海洋环境有些过于理想，洋流虽然一样经过这里，但基本携带不了多少生物物质过来。

　　连海雪都形成不了，所以也不用指望有什么依靠海雪生存的奇葩生命等着被他发现。

　　一路追着嘹亮歌声号的轨迹，浮到了浅水区后，方各没有立刻离水回船，而是跟在有意放慢速度的嘹亮歌声号后面游着。

　　方各没有故意在海水里弄点血腥味什么的，来勾引距离他相当遥远的猎食者过来找乐子。

　　不是他担心引祸上身，而是知道他就是这么做了也没用，因为根本不会有什么海洋猎食者专门循着血腥味过来他这里。

　　很多不清楚海难具体是什么的人，总以为落了水的人，会惹来鲨鱼上门。

　　实际上，除非落水的人刚好掉到了鲨鱼经常活动猎食的海域，不然就是身上的伤口再多，流了再多的血在海里，也很难惹来鲨鱼。

　　受了伤的人落到海里，真正致命的是失温以及后续的伤口感染。

　　至于鲨鱼......

　　人家在自己的猎食场里待的好好的，不愁吃不愁喝的，干嘛会千里迢迢来一片食物匮乏的陌生海域来找你？

　　还真以为人类的血液对鲨鱼有多大的诱惑么？

　　且不说鲨鱼分不分辨的出来，人类的血液和近海海生哺乳动物的血液的区别。

　　就是鲨鱼真的能分辨出来人类的血液，经过了几百海里乃至上千海里距离的海水稀释，那么微弱的血腥味能不能吸引得鲨鱼抛弃近在咫尺的猎物去远行追你，还真难说。

　　海洋里容易流血的动物那么多，又不差落难了的人类一个。

　　那些一辈子都见不到几次海，还害怕鲨鱼迫害自己的人，真看得起自己。

　　跟在嘹亮歌声号后面游了半个来小时的方各，游腻歪了之后，一个鲤鱼打挺，从海里蹦回到了与公交车差不多高度的甲板上。

　　挥手间，将身上沾染的海水撇去，干燥清爽的方各便来到驾驶室，开始掌舵给船加速。

　　让船速再恢复到近七十节的程度。

　　他已经架着船绕着这个星球北半球海域的中纬度纬线，环绕了这个星球一周，连一个岛屿都没有发现。

　　继续在这个纬度上打转已毫无意义，他准备继续向北换一个纬度，继续环绕这个星球一圈。

　　他就不信了。

　　这个陆地环赤道排布，如同甜甜圈一样的星球，真的一离了赤道大陆，就再也找不到一个海洋岛屿了？

　　......

　　“好家伙。”

　　由于环境温度缘故，给自己换上了一身保暖衣物的方各，看着视野边缘海平面上的陆地，不由得诧异出声，“我这都快到这个星球的北极圈了，才见到一块陆地。”

　　“这星球还真就是‘人’造的是呗，连一点花样都不带玩的？”

　　由于距离较远，还不清楚他此刻看到的，究竟是大陆的一部分，还是岛屿的方各，没有立刻对看到的东西下判断，只是继续驱船靠近。

　　据说，当初欧洲航海者第一次踏上新大陆的土地，与新大陆本土居民第一次见面时，新大陆的本土居民是看不到距离他们很近的，高大的帆船的。

　　据说，新大陆的本土居民看不到帆船，是因为他们的概念里不存在帆船这种东西的缘故。

　　但实际上，这种所谓的据说，其实只是为了展现新大陆本土居民落后，而故意编造的神话。

　　人类自进化出智慧以来，就是一种十分善于想象的动物。

　　海洋，河流，就在那里。

　　新大陆的本土居民，当然会造舟造船在河流、近海区域航行。

　　虽然因为生产工具限制，导致新大陆的本土居民，没能力造更大的船，但这并不意味着能造船的新大陆本土居民不会去想象更大更好的船，并为之努力。

　　不然南岛人那种构造复杂，能跨海航行的独木舟是怎么来的？

　　天上掉下来的？

　　如果说一些远离海洋，生活地域的河流比较浅显，不需要舟船的人类族群没有帆船的概念，倒还说得过去。

　　说一些生活在近海地区，还有着下海渔猎習惯的人类族群因为造不出帆船，所以就没有帆船的概念，看不到距离他们很近的帆船......

　　产生出这样想法的人，究竟是傲慢到了何种程度？

　　没有这种想法的方各，因此在嘹亮歌声号距离陆地越来越近，被海岸附近活动的人类看到，并被指指点点的时候，并没有就此有多惊讶。

　　“喂喂喂！”

　　就在方各做好了要与这群生活在靠近北极圈的高纬度陆地的人类接触的准备时，突然看到这群见了他的船，就在较短时间里驾驶着属于他们的独木舟，咬着武器朝他这边划过来的人类，顿时一脸的黑线，“这帮人有这么野蛮的么？”

　　“我这还没开始接触呢？就想着过来打劫我了？”

　　虽然嘴上吐槽着这帮第一次见面就要打劫他的人类，但方各倒是对他接下来的行动有了些许的期待。

　　具有抢劫行为，就证明在这些人类的生活范围内，有其他与他们敌对的人类族群。

　　而能容纳下至少两个人类族群的陆地，面积肯定小不到哪去。

　　与低纬度的岛屿不同，高纬度的岛屿物质条件较为匮乏。

　　同样面积的岛屿，低纬度的岛屿可能能供养起两到三个数量上规模的人类族群，而到了高纬度，甚至连一个数量少的可怜的人类族群，都没办法很好的供养起来。

　　在人类文明进入工业化发展之前，限制人口增长的要素，就只在于环境提供的物质保障这一个方面上。

　　环境所能提供的物质总量跟不上，人类的人口规模无论再怎么努力，说升不上去，就升不上去。

　　再怎么强求都不行。

　　而如果一片相对孤立的环境里，如果只有一个人类族群生存，并且基本上很难与其他人类族群发生接触。

　　那么这个人类族群的攻击性，就不会那么强。

　　至少也做不到连面都没见着，就想着怎么打劫，并为之行动的行为。

　　单是从这些生活在离海岸边不远的地区，一见到他开船过来，就驾着独木舟气势汹汹过来的人类族群身上，方各就看到了很多东西。

　　这是一个物质条件较为匮乏，但有一定内部组织度的人类族群。

　　与南边的赤道陆地上那些基本上衣食不愁的人类聚落，处于完全不同的发展水平上。

　　“这下麻烦了。”

　　看着前后陆续三艘朝他这边过来的独木舟，方各皱了皱嘴角，“我这边可没什么合适的武器对付他们。”

　　来都来了，就因为这些个相当于石器时代的维京人的打劫，就因此后撤离开，实在是不太符合他方各的行事风格。

　　“嗯......”

　　就在方各觉得有些口渴，从甲板角落的汲水装置招来一个椰子水壶准备喝一口的时候，看着手上的椰子水壶，他突然来了灵感。

　　一个响指落下，端着椰子水壶的方各脚边，突然多出一件二十四个椰子水壶。

　　然后又是一个响指，这些空着的椰子水壶里，突然装满了稍有些浑浊的稍有些粘稠的液体。

　　手里出现了一个投石索的方各，用投石索的末端勾起一个封好口的椰子水壶，在手上甩了几圈，便朝着那三艘独木舟来的方向丢了过去。

　　被丢出去的椰子水壶没有直接命中距离嘹亮歌声号五十米左右的，那艘最靠近的独木舟，而是砸在了距离它前方十五米左右的海面。

　　轰——

　　椰子水壶刚一砸在海面，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爆炸。

　　霎时间，独木舟与嘹亮歌声号之间的海面，就被一片燃烧的火海截断。

　　单有一个椰子水壶鲸鱼油炸弹还不够，方各在第一个炸弹爆炸的当口，又用投石索勾起一个椰子炸弹，顺着刚才的投掷方向甩了过去。

　　轰——

　　第二声爆炸紧接着传来。

　　有一有二就有三。

　　随着第三个椰子炸弹的甩出，一片长达百余米、宽达十余米的火墙，彻底横在了方各的嘹亮歌声号与那三艘独木舟之间。

　　海上航船，最忌讳的就是火焰。

　　这一点对面那三艘独木舟上的人也很清楚。

　　面对着拦路的火墙，没一艘独木舟敢试图穿越的。

　　反而在方各的注视下，独木舟上的人类开始努力试着倒划，准备离燃烧的海面远一点。

　　领头的那艘独木舟上，一个像是指挥者的人，在对着另外两艘挥动着手臂，不用高维视角去看，就知道他肯定还没死心，还想着迂回绕后，打劫他。

　　对面的人类顾忌了，并不意味着方各会借机离开。

　　不介意给自己这边开作弊的方各，试探了自己没有被加载上什么限制后，便直接操控着嘹亮歌声号冲着燃烧的海面过去。

　　当嘹亮歌声号刺破火墙，在火焰的伴随中，以对面难以想象的速度毕竟他们的时候，阵阵夹杂着绝望、恐惧和歇斯底里的吼声从那三艘独木舟上传来。

　　独木舟上的人类，显然意识到了嘹亮歌声号，在战力上对他们的降维打击，在找不到反击手段的情况下，开始自我放弃了。

　　将嘹亮歌声号直直地抵近到领头的独木舟面前，方各端着一个椰子炸弹，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独木舟上的十几个人类。

　　“听得懂我说话么？”

　　试着与对方语言交流的方各，用他们的语言对他们问了一句。

　　但这些被他吓傻了的人类，一个个只顾得上祈求不存在的东西，没一个试着搭理他。

　　见状，方各随手将手上的椰子炸弹抛到不远处的海面。

　　轰——

　　第四声爆炸响起，溅射出来的燃烧着的火油，甚至溅射到了嘹亮歌声号及领头的独木舟上。

　　“这下能听得懂我说话了么？”

　　看着被爆炸声威慑住的独木舟众人，方各再问了一遍。

　　看着下意识点头的众人，方各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很好，能听懂人话就行。”

　　果然，对于不讲理的人，想要让他们讲理，首先就得自己拳头够大够硬。

　　这不，这些石器时代的‘维京人’，不就懂得什么叫‘理’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