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67、送葬(6)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838 字
叮——
酒吧的门被人从外朝内猛地推开。
刺耳的铃声惊扰的酒吧内众人不由得看向酒吧门口,看向那个进门的人。
“晦气!”
没想到还没等酒吧内的人对来人评头论足,进了酒吧门的人就一脸嫌弃地啐了一口,“这特么谁的爱好!这么变子!”
“哪有拿坟头景当聚会地的?!”
说着,这个进门的人就抬腿后退,准备离开酒吧。
“怎么?戳你禁忌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仰头灌了半瓶酒的,咚的一声把酒瓶墩在吧台桌面,半耷拉着的醉眼看向来人,带着毫不遮掩的嘲讽语气,“在类似场景翻过车?”
“呵,半瓶子马尿下去,就这么被收买了?”
还没等门口来人反驳白胡子老头,一个玩牌的中年人便一个飞牌回旋,削掉了老头手里酒瓶的半截瓶口,用行动表示自己的不满,“这酒吧不是前些年流行的复古风格里,最典型的改造模板之一么?”
“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翻过车又不丢人。”
坐在玩牌中年人对面猜牌的年轻人立刻第一时间接话茬附和,还趁中年人注意力被白胡子老头吸引的时候,试图撩牌偷看,“就像你没翻过车似的。”
可惜年轻人的意图没有得逞,就在牌被撩动的刹那,盘旋在半空的纸牌刚好落在他手前,将被他动着的牌钉死在圆桌面上。
“呵,一个个的......”
白胡子老头一点不在乎手上酒瓶瓶口是否变得锋利,拿起来仰头灌了起来,“我认识你们这么久了,也没见你们喝酒的时候请过我......”
剩下的半瓶酒灌完,老头随手将酒瓶打散成光点,又顺手从柜台上摆着的酒瓶中拿起一个,敲开木塞一口气灌了半瓶,“就冲今天这里酒水的不限量供应,我当一次狗怎么了?”
这个时候,酒吧门口附近的包厢的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
一条光洁白嫩,一看到就容易让人想入非非的手臂探出,扒在了门框上。
随后,一个用力喘着气的艳美女子被扒在门框上的手臂带了出来,媚眼弯弯,目光扫过酒吧里刚出过声和没出过声的众人,最后落在仍站在门口的来人。
“还...哈...愣在那干什么啊......”
头发凌乱,衣衫也带着明显是仓促穿上意味的女子,支撑着身体离开门框,半摊半探地来到来人身边,整个身子几乎都依靠在了他身上,“快...关门...进来啊,门这么被...你敞着,冷风都蹿进来了......”
被艳美女子倚着的来人在美人临近的那一刻,就因为面庞过于涨红,失去了大部分反应和思考能力,只能顺着身体本能,被女子往前带着走了两步,好让酒吧的门能自动合上。
酒吧的门随着叮的一声关上,但女子没有选择离开来人身边,反而拥着无力反抗的来人往包厢那边走去。
但对来人面对艳美女子时的不堪表现,酒吧里的众人却没有一个嘲笑出声,反而一个个在艳美女子出现的那个刹那,低下头去,当酒吧里正在发生的诱拐事件没有发生一般。
无论是先前灌着酒的的白胡子老头,还是玩牌的中年人、猜牌的年轻人,都是一样的表现。
直至艳美女子把来人整个带进包厢,顺便把包厢的门带上后,酒吧众人才齐齐地舒了口气,重新把头抬起来,用庆幸的眼神彼此看了一眼。
“又一个可怜的家伙。”
一个角落里玩着二十面骰子的黑袍,低头看着骰子上的数字,“希望他在伊南娜清醒过来之前保住自己的底裤,不然这一趟下来,家底都要亏完了。”
“还好我们来得够早,没赶上伊南娜发疯。”
黑袍旁边坐着的,与酒吧风格极为相称的牛仔抬了下帽檐,探头瞄了一眼黑袍面前的骰子,“完蛋了,那倒霉蛋的底裤保不住了。”
“呵,这能怪谁?”
眼里没有了醉意的白胡子老头取了根长吸管,小口小口抿着酒瓶里的液体,一边喝着,还一边不误说话,“谁让他该进不进该走不走的,这不就是等着羊入虎口么?”
“呷呷呷,说不定那人巴不得这样呢。”
这时候,一个人坐在包厢对面的圆桌,一直手肘抵桌手捧脑袋,坐在圆凳上还不停地摇摇晃晃的,脸上涂着奇怪油彩的男子,突然怪笑着开口,压着嗓音,“我们这群穷鬼,一年都难得有一次登天的机会,反正能全着身子离开,家底没了又算得了什么?呷呷呷......”
“说的有道理诶!”
这个时候,坐在玩牌中年人对面的年轻人,突然摊手看着中年人,“我认输了。”
然后把面前的几枚筹码推到中年人附近,还解下了自己的背囊,也一并扔给了中年人,“筹码和这些东西我都不要了。”
说完,便松了松领口,迫不及待地冲向了酒吧门口的那间包厢,拉开门进去。
在包厢门开启的瞬间,响亮的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间酒吧,但听到这声音的酒吧众人却纷纷虎躯一震,以极快的速度捂住了耳朵,眼睛也死死地闭着,生怕从酒吧包厢里出来个什么东西。
等到包厢门缓缓地自动关闭,将包厢内的一切声音都封闭在内后,浑身冒汗的酒吧众人才放手睁眼,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
“可怕,好可怕呀。”
只顾着捂耳闭眼,却让手里酒瓶坠地打碎的白胡子老头,满是血丝的眼睛目光呆滞,喃喃自语着,“老头子我刚才仿佛亲历了一遍那种刮骨吸髓,一个伊南娜都这么可怕了,那传说中的沉沦者到底得可怕到何种地步......”
“那你得去问问伊南娜了。”
手里纸牌都褶皱成团的中年人摸了把额头上的汗水,心有余悸地在紫红双色马甲上擦了擦,“所有还活着的送葬师里,就剩她一个直面过沉沦者的......”
“我劝你还是不要撺掇别人作死。”
全身被黑袍遮挡着,反而在酒吧众人里看起来表现良好的黑袍提高了嗓门,“没见到纳布的下场吗?以前多好的一个人,只是从伊南娜的记忆里见了沉沦者一面,就疯成了现在这幅模样,要问你自己问去!”
“我撺掇别人作死?”
被黑袍这么说的中年人,当即就不乐意了,将手上褶皱成团的纸牌搓开,目光不善地看着黑袍,“又不是只有纳布一个窥探过伊南娜的记忆,也没见其他人发疯啊,你不是在给纳布治疗疯症的时候看过他记忆里的沉沦者幻影么?怎么没见你自己疯了?”
“呵,我当初治疗纳布的时候,你也在场。”
黑袍丝毫不怂地与中年人争锋相对,探出黑袍的干枯手指指间夹着四粒骰子,“你也看过纳布的记忆,你说说看,纳布记忆里的沉沦者幻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说就说......”
在四粒骰子出现在黑袍手上时,中年人也同时空手变出四张纸牌,但正准备接着说的他,却突然失了语,嘴巴干张着什么都说不出来。
“喏!”
黑袍收起骰子,指着中年人的表现示意给周围其他看着他们的人,“就连被纳布记忆扭曲过的沉沦者幻影,都让人变成他这幅傻样,谁还敢像纳布那样直面伊南娜的记忆?”
“你们想想。”
黑袍下的橙红双眼与看向他的人对视,“以前窥视过伊南娜记忆的人都对他们的经历避而不谈?自从伊南娜的症状开始加重后,是不是只有纳布一个人窥视过她的记忆,也只有他一个疯了的?”
“呷呷呷!疯?”
可能是反应过来有人在说自己,满脸油彩被汗水渲染得更加夸张怪异的纳布,再次怪笑出了声,“我没疯,我清醒的很,呷呷呷......”
说着,他吧唧一声,把脑袋从脖子上拔了起来,摆在桌上,双手熟练地切开前额,拿出勺子从里面舀着脑花往脖子上新出现的脑袋嘴里喂。
酒吧里的众人虽然是认识纳布的,但随着他脖子上新出现的脑袋,与先前进了包厢的年轻人脖子上的一模一样后,还是露出了惊悚的表情,不由得看向了包厢所在。
不过即便众人担忧那个年轻人的现状,却没有一个愿意起身,进入包厢查看里面的状况。
只能看着纳布把自己原来的脑袋脑壳吃空,然后从除了嘴巴以外的眼耳鼻等空腔冒出油彩,将年轻人的脸渲染成诡异夸张模样。
就在酒吧里一片安静时,包厢的门却吱呀一声打开了。
这一次,从包厢里出来的,不再是光洁的手臂,而是套着浅紫色露指袖套的手臂。
探出来的手臂同样没有再扒扶在门框上,而是提着裙摆即将着地的,同样淡紫色的长裙的衣摆,伴随着高跟鞋与瓷砖碰撞的哒哒声,走了出来。
一丝不苟盛装打扮的伊南娜,出现在酒吧众人眼前。
看到如此打扮的伊南娜,除了纳布之外的酒吧众人眼里虽然带着惊惧,却没有像她上一次出现时那样,连眼神都不敢对上的低头。
“都看着我做什么?”
面对酒吧众人的注视,脸上余韵未消的伊南娜皱了下眉,眼神不善地看向众人,“店主还没出来么?怎么任由着你们这帮废物白吃白喝?”
被伊南娜如此不客气地讽刺的众人,尴尬的笑了笑,谁也没有说话。
一个个喝着酒的喝着酒,吃东西的吃东西,玩着牌的玩着牌,掷着骰子的掷着骰子,仿佛被说的不是他们一样。
“娜娜~~~”
这个时候,一直神游天外的纳布突然离开桌子一个猛冲半跪到了伊南娜身前,献宝一样的捧上被他吃空的脑壳,“你看,我又做了一个酒杯,好看吗?”
“好看。”
面对着纳布的献宝,低头看着纳布的伊南娜敛去眼里的严厉,温柔地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
“好看,嘿嘿,娜娜觉得好看,嘿嘿。”
得到夸奖的纳布把脑壳宝贝的在怀里抱了抱,然后明亮的双眼眼巴巴地看着伊南娜,在众人见了鬼的目光中,又把脑壳递了上去,“送给你,娜娜。”
“谢谢你,纳布。”
伊南娜温柔地将半跪着的纳布从地上扶起,接过脑壳,对着脑壳没有半点血色的嘴唇落下一吻,将其真的置换成了金黄色的高脚酒杯,随后端着酒杯搀着纳布,一起坐到纳布先前所在的位置上,相向而坐。
噹——
就在伊南娜与纳布一起坐下后不久,空无一人的酒吧吧台,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钟声,引得酒吧众人齐齐望去。
“看来不会再有人来了。”
罗柄的声音从吧台后面出现,随着声音落下,罗柄的身影也在吧台后显现,“欢迎各位同行能应我的邀请,来参加我的进阶聚会。”
“为了表示我的感谢。”
穿着一身与酒吧复古风格完全不符的赛博风格服饰的罗柄,脸上露着公式化的真诚微笑,“今天除了吃喝全免外,各位来客在我这里的损失,也由我尽数补上。”
“即便没有损失的,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能帮的,也会尽量帮忙。”
说完,罗柄便抬手一个响指。
响指声刚一落下,七、八个年龄不一,外貌也丑俊不同的男性,意犹未尽地从包厢里走出,在酒吧里各自寻找空位坐下。
他们不仅身上的衣着完好无损,甚至还变得崭新了许多,就连那个最后进包厢的年轻人,手上也多了几枚筹码,背囊也在他的身后。
玩牌的中年人看到这一幕,立刻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腰间,但摸到了一模一样的背囊的他,不仅没有放心,反而更加惊异地看着罗柄。
就在酒吧众人惊诧兼带后悔之余,依然两人一座的伊南娜,突然哗的一声起身,牵着呆呆望着她的纳布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吧台前,看着罗柄。
“你是天人,我知道你有办法治好她。”
伊南娜那庄重中带着威严的姣好脸庞上,一对凤眼用渴求的目光看着罗柄,“我请求你把她治好,只要能治好她,我什么代价都愿意付。”
原本还诧异于伊南娜态度的酒吧众人,在反应过来她的话语后,纷纷呆滞地看向纳布,仿佛第一次认识纳布。
“你的忙,就是要我治好她么?”
听完伊南娜请求的罗柄,看向纳布,面露思索,“我怎么觉得,她不愿意被治好呢?”
注意到罗柄看着她的纳布,转过头看过来,望向伊南娜时的澄澈目光消失,转而变得黑紫一片,仿佛深渊的入口在她的一对眼中。
“原来如此。”
与纳布对视了一眼的罗柄点点头,重新看向伊南娜,“她不需要治疗,真正需要帮助的,是你才对。”
“她是因为你才变成了现在这个状态,你好了,她才能好。”
随着罗柄重新看向伊南娜,纳布的目光又重新转向伊南娜,黑紫的眼瞳在转头的刹那,再次恢复澄澈。
“治好我?”
伊南娜垂下眼帘,将眼里的绝望尽数敛去,“直面过沉沦者后被改变的自我,哪来的治好的可能。”
“我承认。”
罗柄顺着伊南娜的话语略一颔首,“沉沦者那套拽着别人一起沉寂的理念确实很棘手,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对抗的了。”
“但如果只是对付一个记忆里的幻影,我还是没问题的。”
“你不想试试么?”
......
送走了店里最后一个到访的送葬师后,罗柄终于收起了脸上快要僵掉的公式化笑容。
“嗯,我今天做的确实有点越界了。”
用目光一件件拆解着店里一切事物的罗柄毫不在意地摆手,“但那只是送葬师的界限,不是我的,我什么规矩都没触犯。”
“解除一个沉沦者的脑域干扰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本事让那家伙过来找我啊?”
“沉沦者不过都是些自我放弃的失败者,我虽然不是什么天人,但对付一些失败者还是没问题的。”
“涅槃?”
“那为什么那些沉沦者不自己去死,非要让别人替它们去死?”
“人要是想活着,沉沦者那一套根本起不了作用,还不是仗着自己的‘场’能凌驾在弱势者之上,玩什么思维灌输。”
“可惜了,那姑娘本来有回到天上的潜力的,可惜被自己的执念给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