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52、楞木头(81)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048 字
宁乡号。
船舱客房内。
正准备休息前把手上的读物看完的楞木头,突然将书本合上,扫了一眼周围的情况。
“喂喂喂,能听得到么?”
“哦?”
在确定完周围不会有高维节点关注后,他才按了按额角,“你怎么突然联系起我了?”
“你没发现么?”
“你是说时间债被抹除了这件事?”
对于联络他的另一边的子周,楞木头表现的很是平静,“怎么了?”
“你想不想到一个新地方看看?”
“新地方......”
将这个词所有含义都过了一遍的楞木头,依然平静地摇摇头,“没兴趣。”
“那可是这里的那位原初之所在,你就不好奇么?”
“我为什么好奇?”
楞木头先是反问了子周一句,紧接着又抛出一个问题,“你如果好奇的话,为什么你不亲自去一趟?”
“呵呵。”
然而子周那边只是不明所以的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楞木头抛出的两连问。
“我已经从中枢那边分离出来了。”
楞木头着重点明了当前自己的情况,“这一点你比我清楚,你要真想去哪,没必要找我说这一声,中枢那边也拦不住你。”
然后他再一次向子周那边发问,“说吧,撺掇我离开是为了什么?”
“你要是不想去,那这机会我就留给别人了啊。”
子周再一次回避了楞木头的提问。
“我有些好奇。”
楞木头再次抬手按了按额角,“你的这个‘别人’,指的是谁?”
“我们之间是一体多面,就算外征不同,也不需要用‘别人’这个词眼区分,所以,我很想听听你对这个‘别人’的定义。”
“......”
子周那边沉默些许,抛了一个细思极恐的话题出来,“你真的以为,当初离开那地方的,就只有我们?”
“我当然不会这么认为。”
楞木头揉按额角的手放下,目光穿过层层甲板看向天空,眼神深邃悠远,“六千多万人被卷到了那件事里,怎么可能仅有我们一个特殊。”
“但那几位的手段,又岂是我们能揣测的?”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没有将目光收回的楞木头,将手上读物重新展开,覆盖在额头上,将眼神遮挡在书本下,“为什么我们到达的世界,总有人类存在,明明是底层架构完全不同的区域,但这些世界里的人类在宏观上的表征,与我们的世界相识到了极点。”
“就仿佛......”
“就仿佛是我们世界内部的平行宇宙一样?”
与楞木头保持联系的子周那边接过他的话用疑问的语气说了一句。
“嗯。”
楞木头动了动盖在额头的读本,来表示他对她的赞同。
“那你有了答案了么?”
“虽然不知道准不准确。”
楞木头再次动了动书本,“但一些想法也还是有的。”
“智慧的存在形式千千万,但除了第四个世界这个特例,我们基本只在人的概念里打转,连碳基的范围都没扩展到,更别提其他的智慧形式。”
“我想,这或许与我们还保留着自身身为人类的身份有关。”
“难道......”
子周那边的声音有些揶揄,“你也想来一句:XX!我不做人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是人么?”
楞木头没有理会子周的调笑,态度认真地反问了她一句。
“......”
楞木头的这一问,让子周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取决于我们究竟还是不是人这个问题的,是我们自己。”
楞木头也没有一直在等子周那边的回应,反问完停滞片刻后,他便再次认真陈述起来,“而不是他人评判。”
“我们之所以还是人,因为我们自愿处于‘人’这个集合里,是‘人’的众多子集之一。”
“如果我们不再认为自己是人,那我们就会根据对自我的认同,被划分到别的集合里,不然娄骷那边明明已经超出了人的范畴半步,但在舳的眼里,他依然还是人?”
“你是在转移话题么?”
在楞木头陈述的停顿中,子周突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是,也不是。”
楞木头很明确地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你是在试探我。”
“这就要看你的理解了。”
楞木头将盖在额头上的读物移开,露出一双瞳孔完全散开,但存在着聚焦的眼睛,“你已经脱离中枢太久了,久到中枢那边都开始疑惑你对你自身的定位,我是最接近中枢的我,当然好奇你现在的状态。”
“你觉得现在的你,究竟是仙多一点,还是神多一点,还是人多一点?”
“你直接明说我已经妖魔化算了。”
楞木头散开的瞳孔里,出现了子周的身影,不是子周真的出现在他眼里,而是子周的形象通过客舱里的水汽形成蜃景,倒映到他眼里的结果。
蜃景里的子周,依然还是他见过的那个子周,只不过要比当初直面的子周更风华绝代,耀眼夺目。
“......”
这一次,沉默的换成了楞木头,他只是静静地用发散的瞳孔看着蜃景里的子周,等待着她的反应。
“啧。”
被楞木头看着的子周翻了个白眼,如同帝王般的气质顿时被她自己亲手打破,“看把你给能的,我好心好意让个机会给你,不领情不说,还开始质疑我了。”
“真以为你那边有了个家伙摸到了我的边,你就可以和我对峙了?”
“外层界那个和六号世界那个加起来才有的结果,你也太自大了,就不怕我一个同步,把你思维冲垮了?”
“我不是中枢。”
楞木头维持着直视的状态摇了摇头,“当然没办法与你直面,另外,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这么‘好心’。”
“啧!”
子周再一次咋舌,“这机会我干脆就直接给别人算了!”
“哦?”
楞木头眯了下眼睛,发散的瞳孔恢复常人原状,“看来这事情的内里很复杂,你既没法找中枢商量,也没法给我一些提示。”
“这机会我真就给别人了啊!”
“给吧。”
楞木头无所谓地摆摆手,“你这所谓的机会,连你都嫌棘手,对我来说更是个烫手山芋,我巴不得给别人。”
楞木头面前的蜃景在他给出了明确答复后,瞬间消散。
但还没等楞木头重新将读本拿起,接着之前看到的部分重新读起,消散的蜃景再次出现。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蜃景里的子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楞木头,“难得的一个可以回家的机会,就这么被你放手溜了!”
“我回家了,你怎么办。”
已经从中枢那里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的楞木头,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模样,无论语气,还是情绪波动,都没有半点遗憾。
宇宙的无限暴涨理论,不仅适用于三号世界,很多物质性较高的世界一样适用。
作为本世界幕后存在的那位原初之所的暴涨外世界,确实可以借助世界之间的联系,让他们回家。
但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
“你这是在......”
被楞木头这么回了一句的子周,突然诧异地歪了一度头,还挑起了眉,“奉承我?”
“我回家了,你就会永远留在外面。”
知道子周那边不想将那个所谓的‘回家’机会的话题进行下去的楞木头,将读物展开,用手触摸着纸页上几乎难以察觉的文字印痕,开始了一字一句的盲读,“我们是一体的,我可不想残缺着回家。”
“所以你才让你那边的莫封,保持着那种不可名状的存在形态?”
“他依然是人。”
楞木头没有正面回答子周,只是强调了一个事实。
“就冲你这态度。”
蜃景里的子周抬起了一个大拇指,“虽然这个回家的机会没了,但让你看看未来还是没问题的。”
说着,一个充满诱惑的世界坐标从子周那边传递了过来。
这种传递,居然不是通过他们之间的高维联系,而是间接通过底层架构的形式来完成传递过程。
“免了。”
从娄骷那里拥有了拒绝世界坐标能力的楞木头,又将这个坐标还了回去,“那个世界如果同意我过去,不用这个坐标我也一样能去,如果不允许,你这坐标只会让我成为偷渡者。”
“别忘了,我们在监察者那边还记录在案着。”
“啧,胆小鬼!”
子周那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回到她那边的世界坐标也没见她随意收起,而是小心翼翼地封存了起来。
“看来你遇到的事棘手到了极点,都需要找我分摊你的麻烦了。”
虽然没有从中枢那里同步到多少有用信息,但看出一些深层内容的楞木头跟着眯了下眼睛,“怎么,打输了?”
“是啊,输惨了。”
蜃景那边的子周遗憾地点了点头,“出师不利,被按着头签了很多不平等条约,背上了一些本来不属于我的债,惨啊。”
“我很好奇,六号世界那边有什么值得你向往的。”
从中枢那边中转到一些子周愿意透露出的部分信息后,楞木头的眼睛干脆眯了起来,“居然要瞒着我去那边搅混水。”
“你懂什么,那里可有着前往生命法庭的入场券。”
“生命法庭?”
获得了一个新概念的楞木头,仿佛思维里有什么迷雾被擦去一般,立刻明白了这个概念背后代表的含义,“你想成为母亲?”
这个‘母亲’,与社会及生物学上的‘母亲’概念并不相同。
能具体形容‘母亲’的信息,只存在于高维信息态,楞木头无法通过低维信息将其完整表达出来。
但这个‘母亲’的完整信息无论是他还是子周,都没有完整认知,更无法借助他们之间的高维联系进行信息传递。
“谁让你那边的娄骷搞什么创世纪的幺蛾子。”
子周没好气的甩了楞木头一眼神,“那玩意是他能碰的?以为三号世界特殊就可以借机为所欲为瞎搞事情是吧,可那就相当于把我赶鸭子上架。”
“都到那份上了,我不上都不行!”
“......”
再一次了解内情的楞木头有些汗颜,想道一声歉,可他代表不了娄骷,于是只能沉默以对。
“还好我躺平的及时,靠你那边挽回一点面子。”
子周的脸上难得的露出后怕的表情,“不然这一次真的要把底裤输出去了。”
“你不后悔么?”
沉默结束的楞木头,突然问了子周一个问题,“后悔没机会成为真正的高维?”
“你要是真的选择了回家,又中途半途而废,害得我把那只卖出去的脚收回来,那我还有的后悔。”
子周伸出手,蜃景的水汽形成一只半虚半实的手,拍了楞木头脑门一下,打湿了他最近留的有些长的花白头发,“至于现在,我哪来的后悔可言。”
“你不是翻来覆去地说我们是一体的么?”
“有你们在,我怎么可能有机会。”
“抱歉。”
这一次,楞木头将道歉说出了口。
“用不着道歉。”
子周摆摆手,“我现在这种状态,还不是因为我不想承担那看不到头的任务导致的,半独立看起来好,可距离行差踏错就差了那半步。”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我以前走的路偏正回来。”
说完,蜃景消失。
“果然,我还真就是个水货。”
联络结束后,楞木头将读本的最后一页合上,摇头吐槽起了自己。
楞木头与子周之间的时间债消失,意味着现在与楞木头联络的,是与他相隔了两百年的子周。
是此时此刻子周的过去。
但对于高维存在,无所谓过去与未来。
刚才与楞木头联系的子周,他完全可以把她当做是当下的子周。
至于为什么与他联络的仍然是与他保持了两百年时间债距离的子周,而不是现在那个。
可能因为只有保持着两百年的距离,他们之间的对话才能进行下去。
如果他是真正的高维,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可如果他真是真正的高维,那这个问题的前提也不会存在。
所以,自我评价的水货,名副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