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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4 节

第一卷 : 322、轮回(4.10)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54 字

  “你是谁?”

  小郎看着这个说着‘小鬼,你需要帮助’的话,出现在他眼前的人,全身心都紧绷了起来,差一点忍不住拔腿就跑。

  因为眼前的这个人是个活人。

  照常理来说,活人是不可能出现在阴土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就像一些阴魂可以趁着中元节流窜到阳世肆虐一样,一些身具伟力的活人也可以肉身踏足阴土。

  但无论是那种情况,对于阳世里遭遇阴魂肆虐的活人,还是阴土里见到活人出现的死人,都不是一件好事。

  任谁意识到自己大祸临头的时候,都会像他现在这样被恐慌攥心。

  他之所以能忍住站定,看着眼前的这个活人不逃跑。

  是因为他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正在枉死城内,只要他自己没有触犯城里的规矩,枉死城就一定会保证他的安全。

  这也是他敢问对方来历的底气。

  所以,一定要稳住,不要慌得晃了神,不小心触犯什么规矩,让自己失了保护。

  枉死城能保得下他,那他就不会有事,要是枉死城都奈何不了眼前这个活人,那他就是逃跑也没用。

  就他这两条小短腿,跑得再快也没什么用,又不可能一眨眼就离枉死城百八十万里。

  眼前这个活人既然能一眨眼出现在他面前,当然也能一眨眼就把跑远了的他抓回来。

  “呵,你这小鬼看着年岁不大,心思还挺多。”

  一听到这话,小郎就感觉自己脊背好像正在被寒风吹着,战栗感顿时从下到上直入他脑髓深处。

  这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哈,瞧把你给吓的,你自己想法都表露在外了,还不兴别人看?”

  嗯?什么意思?

  正准备小步往后臋的小郎顿时一愣。

  他的想法都露在外面了?别人能看到?那为什么别人都不说?为什么他看不透别人的想法?

  “你猜?”

  猜?这怎么猜?

  小郎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活人,看着她俏皮地眨了两下那对比他阿姐还好看的眼睛。

  “也是,要是你能猜出来,也就不会在这地方待着了,我明白告诉你吧,活人和死人是不一样的,死人的想法对活人通透,不对死人通透,你不必担心其他死人。”

  这样啊......啊个头啊!

  反应过来的小郎使劲摇了下头,集中全部精神重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来找我!我又不认识你!”

  “想问我是谁?”

  来人笑了下,抬起露在袖口外,肌肤色泽如羊脂美玉的手,指尖在小郎眉心点了下,点的他差点向后仰倒。

  “你这小鬼,还充当起这枉死城的护卫了?”

  “我是谁可不是你能知道的,我要是告诉你了,你可就真的大祸临头了。”

  “那你为什么找我,还说要帮我的忙!”

  被点的眉心直痛的小郎,捂着额头,眼睛避开了对方那对好看的眼睛,转而用力瞪着她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纱,试图看清楚她长什么模样,他以前是否见过,“你个活人要给我这个死人帮忙,谁信?!”

  “活人就不能给死人帮忙了?谁规定的?”

  “......”

  小郎被这一句话顶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活人能不能给死人帮忙这件事,单他知道的部分,确实不清楚究竟有没有这条规矩。

  反正这枉死城的规矩里,就没有禁止城里的住户和活人往来的。

  等等!

  差点被这活人带到沟里了!

  “这枉死城是给死人住的!”

  想到了枉死城的规矩,小郎立刻有了反驳甚至威胁眼前活人的底气,“你这个活人,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劝你还是趁早离开,要是城卫过来了,你就等着成死人吧!”

  “哈哈,你这小鬼,威胁人都不敢说狠话,家里长辈就没传教过你怎么说脏话的?”

  “......”

  这活人果然有阴谋!

  居然想着激他触犯枉死城里的规矩!

  看来这活人也奈何不了这枉死城,不然哪还会在这里与他耍嘴皮子!

  一想到自己背后有枉死城撑腰,安全无忧后,小郎的腰杆子一下子挺得笔直,对眼前这活人的恐惧烟消云散。

  既然这活人也得守枉死城的规矩,那他还在这里理她做什么,有这时间去找活忙着不好么?

  这么想着,小郎便想转身离开,不再理会这个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的活人。

  那‘永宁招兵’摊位对他的吸引力越来越强了,每次不知不觉回摊位附近的距离越来越近,可没这闲工夫在这耗着。

  要是不专心给自己找活干,得不定哪天他逛游着逛游着,就把自己逛游地坐回到摊位上了。

  “你就不想摆脱这种身不由己的情况么?”

  “你有办法?!”

  刚转身走了两步的小郎,闻声顿时转了回去,还往不自觉地往那个活人跟前靠近了半步。

  啊!不好!

  发现自己太过急切的小郎,又赶紧后退了半步。

  好香!比那引魂香的香气都香!

  嗅闻到对方身上那只有活人才会有的体味,小郎不由得动了动鼻子,脸却转向了一边。

  好险!

  他是没家的野鬼,很容易被这种活人身上的气息吸引。

  还好他今天刚吃了青气吃饱不久,要是肚子饿了的时候闻到这味道,绝对会像那些失了神志的恶鬼一样,贪婪地凑上去害人性命。

  “嚯,小鬼,你还蛮不错的!”

  这枉死城虽没有不让害活人性命的规矩,但失了神志却铁定会被赶出去。

  “就是胆气缺了那么一点点!”

  “我还真是信了邪了,居然因为你这活人的一句话,就相信你有解决办法。”

  内心期待彻底消散了的小郎板下脸,自嘲了自己一句,便再次转身离开。

  “真要走了?就不想摆脱那个摊位对你的诅咒束缚了?”

  都说活人不能信鬼话,看来做鬼的也不能信活人的话。

  “你那受的诅咒要是不去解,可是要出大事的。”

  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这句话原来是这么一个道理。

  “我可不是在吓唬你。”

  想明白这些的小郎,再也不想理会身后活人接下来说的任何一句话。

  “这枉死城里有了主的摊位,都必须有个鬼镇着,你这样可就违反规矩了。”

  他是看出来了,那个活人绝对是见他是这枉死城里看着年纪最小的,看着比较稀罕,所以来逗他玩来了,说过的话里没一点诚意。

  “这规矩虽上不得台面,不遵守也行,可别人都守着你却不守,就只能等着灾祸上门了。”

  对待这种人,直接按正常规矩当她不存在就行了。

  嗯!

  怎么又回到这来了?!

  快步走的小郎突然看见‘永宁招兵’摊位突兀地出现在他眼前几步远,而那个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活人,正一屁股坐在摊位上,把‘永宁招兵’几个字压得只能看到‘宁’‘兵’二字。

  招兵是吧!上不得台面的规矩是吧!

  不知为何,明明眼前那个活人的坐姿看着赏心悦目,可小郎就是觉得心里突然冒起了一股子火。

  他从斜挎在身侧的布袋里掏出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把令牌,用着劲捏着它们。

  这些令牌是靠近摊位十步之内后,自动出现在他身上能装东西的口袋或布袋里的,是他招兵成功后,发给招来的兵的凭证。

  这一次他没有再像先前那样,随手把这些出现在他身上的令牌扔回摊位,而是攥着令牌转身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通过城门城卫检查,出了城的小郎没有像往常那样往茶田那边走,而是沿着从城门向外延伸的直道,借着直道一步顶百步的特殊,快步来到枉死城的实控边缘。

  站在枉死城城墙居高临下往远了看,枉死城之外,就是一片零碎石头铺就的,一眼望不到边的枉死之原。

  但要是沿着枉死城的直道来到枉死城实控边缘,却看不到边缘之外的一切事物。

  站在离边缘界线仅一步远的位置放眼望去,除了身后的枉死城,映入眼的就只有一片灰黑色的浓雾。

  “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浓雾过于昏暗,眼睛看过去根本无法聚焦,双眼不受控制地发散的小郎,抵御住灰黑浓雾带给他那走过去的诱惑,扬声说道,“我看不到你们,但你们一定能看到我。”

  可能是远离了枉死城的缘故,他用力大声说出来的话音,听着有些诡异,比起人声,更像是某种兽类嘶吼般的呓语。

  “我不知道你们二人姓甚名谁,我该怎么称呼你们!”

  开头说完后,小郎没有等浓雾另一边的回应,而是接着话茬继续高声说道,“但我知道你们一定不想再像现在这样,还想望着重回赤煞军,所以这百十来天才会始终逗留在这枉死城边缘不肯离散。”

  “既然你们想回去,那我就给你们一个回去的机会!”

  小郎从手中攥着的一把令牌里,抽出两张薄如叶片的令牌,向前半步,递了出去。

  令牌递出去的距离他把握的很好,刚好让令牌底边除了边缘,而没让自己的手伸出去。

  “呼——”

  在小郎令牌递出去的同时,枉死城范围外响起了如同狂风呼啸的哨音,还在其中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声,沉重到仿佛胸口来了个洞一般。

  小郎无视了那些声音传入他耳朵里后,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的‘死!’、‘杀!’、‘我命由我不由天!’的一类叫嚣,眼睛紧紧盯着伸出去的令牌底边。

  在他的紧盯之下,十数双干枯尖锐的手出现在令牌附近。

  但这些手出现后却没朝着令牌底边抓去,而是试着越过令牌,抓向小郎捏着两张令牌一角的手,想要把他拉扯到灰黑色的浓雾中去。

  但这些试图抓小郎的手,却都被浓雾边缘那条归属于枉死城的界限拦了下来。

  对着空处来回抓挠,却始终无法越过界限分毫。

  “居然才这么点,看来你这小鬼到目前都没得罪过多少鬼啊。”

  这时候,在小郎到城门口见了城卫后,便不知道消失去了哪里的那个活人,再次出现在他身边,与他站成一线,面对着枉死城范围外的浓雾。

  但小郎面对她的出现无动于衷,心无旁骛地盯着伸出去的令牌底边。

  “呵,你就不怕我一把把你推出去?”

  面对小郎的无视,那活人笑了一下,出言威胁道。

  “你这小鬼,年纪不大,胆气不足,脑子倒是挺灵光的。”

  发出威胁的活人没有动手,等了片刻后,反而夸赞了小郎一句。

  “这枉死之原,说起来叫这名,但实际上却是这阴土神国与无间阴土的边缘。”

  那活人见小郎那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没有继续逗他,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在其中的人感觉它无边无际,可其实就是那么一根线。”

  “而这枉死城,就是划了这根线,分开了神国与无间,让枉死之原之所以是枉死之原的原因所在。”

  “你就没怀疑过,为什么你人都已经死了,成了鬼,在这阴土却活的像极了人?”

  这话看似是对小郎的提问,但那活人却没等小郎有任何反应,便自问自答道,“没错,就是因为有枉死之原这根线在。”

  “活人死了,只要不跨过这根线去,就依然还能称作是人,而一旦跨了过去,鬼?不,是诡才对。”

  “你大概不明白诡是什么。”

  “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这是我玄门的定义。”

  “聻在佛宗那里被定义为了阴魔,但此方天地以神道为尊,玄门佛宗不显于世,于是聻就被定义成了诡。”

  “聻在我玄门看来,不过是思绪之余罢了,像佛宗箴言说的‘时时勤拂拭’那样,保持清净心,分清正念邪念,也就那么回事了,根本不需要像佛宗那样斩却自身阴魔,说是成就琉璃身,实际上把自己修成石头一般的模样。”

  “但到了神道这里,诡却成了要人命的玩意。”

  “神道需要人们信奉,就必须要让人们时时遭受苦难折磨,阳世的事,再难,也终归会有个解决的办法,但阳世里的人却没办法解决阴土里的难事。”

  “神道就是看重了这点,所以才把聻定义成了要人命的诡。”

  “诡没法直接伤害人性命,却可以操纵人死后遗留的鬼,人没法解决鬼,于是就只能向神道寻求庇护,主动奉上自己的信仰。”

  “而我玄门与佛宗被神道侵蚀的部分,也照样学样,也跟着这么做。”

  “本来我玄门与佛宗,都不过是自我修持,寻求一个超脱的门路罢了,却学着神道收集起了人世间的香火,集众力于己身,却打着伟力天成,庇护世人的名头,实在可笑。”

  “所谓的超度,不过就是把滞留阳世的阴魂送到这阴土罢了,干的是与神道一样的买卖,还超度,度不是渡,把人送去轮回又如何,还不如来个魂飞魄散彻底解脱的好。”

  “我与你说这么多,就是要告诉你,别白费力气了。”

  “成了诡的东西,是没法再拉回来的。”

  然而小郎听了这一耳朵的话,却依然无动于衷地紧盯着自己手上的两片令牌,无思无想。

  “你这......嗯?”

  “差点看走眼,没想到你这小鬼的运气还不差。”

  原来就在小郎身边的活人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从灰黑浓雾中伸出的十数双手中,突然有两只一只一个的,分别抓住了小郎手上的令牌底边。

  顿时,一阵红光闪过,两个全身着甲,连面部都被彻底覆盖的红甲衣人,出现在小郎面前。

  而随着这两个红甲衣人的出现,原本弥散在枉死城界限外的灰黑浓雾突然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碎石荒原。

  但无论是小郎,还是他身边的那个活人,都没在意浓雾的转变,而是将目光放在了两个红甲衣人身上。

  看这两红甲衣人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这两红甲衣人在身周红光消退后,立刻单膝跪地拜在了小郎面前,齐声道:“谢使军赐令!”

  “啧啧啧。”

  还没等小郎有何表示,他身边的活人却称赞出声,“有意思,这一趟阴土没白来,这忿怨之鬼的自我居然这么顽固,连成了诡都坚定自己没错这事,怪不得会有赤煞军。”

  “这阴土神国里的初代神皇,还真是把魂魄一道给玩明白了。”

  不过小郎根本没去理会身边活人的这番话语,成功招募了两个新兵的他,明白自己先前突然想到的钻规矩空子的办法,依然在规矩允许范围内之后,便放心地将手里的一把令牌一分为二,分别递给了两个红甲衣人。

  “我现在,封你二人为此次招兵的左右副使。”

  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的他,正照猫画虎的做着,“你二人可持此些令牌,在这荒原上招募可用之人,招募完成后,即向此地报道,不得有误!”

  “是!使军!”

  接到令牌的两红甲衣人,即刻起身,背对着小郎分两个方向向着荒原深处走去。

  看那走动的速度,显然是把小郎站着的这边的枉死城当成了什么洪水猛兽。

  “灌顶得来的记忆是好东西,但我劝你还是不要太依赖它,那会让你变得不像你。”

  嗯?

  了却招兵事项,放下心的小郎疑惑地看向身边,却发现那个活人突然不见了踪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比死人还像死人。”

  根本没把对方最后那番话当回事的小郎,只能这么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