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21、轮回（4.9）

　　小郎发现，城外有很多活能让他换来炊饼的。

　　帮麦子田的农博士收割麦子，得来的麦子可以直接换炊饼。

　　帮谷子田的农博士插秧，得来的谷子可以换成麦子，然后换成炊饼。

　　帮甘蔗田的农博士砍甘蔗杆子，得来的甘蔗虽然不能换成麦子，也换不来其它东西，但可以送到两个婆婆那里，让婆婆们帮忙榨成糖汁，能做成不少糖块。

　　壁虎小怪也能吃糖块，而且还比炊饼耐饱。

　　可惜甜的腻人的糖块虽然能在他嘴里化成糖水，但他依然只能尝个味，那糖水他咽不下去。

　　但在城外的活里，他干的最多的，还是帮茶田农博士采茶。

　　很多农田里的活，虽然不是有他没他都差不多的情况，但比起茶田那边，他在其它农田里帮忙干活得到的收益着实不高。

　　麦子田里干活换来的麦子，就够换两个炊饼的。

　　......

　　“古博士。”

　　采摘完茶田，小郎就自己这几十天的观察，问了管茶田的农博士一个问题，“茶库不都已经满了么？这些天我们采了这么多的茶叶，怎么不见城里的茶水费降下来呢？”

　　敢插手枉死城的风媒行业，他可不是一拍脑袋为了报复那个霸道家伙瞎做的决定。

　　他有着自己的底气。

　　仗着年纪小，脑袋瓜子灵光，大到城主发布了什么命令，小到街上吃食的价格变动，他都能以最短的时间收集并记下来。

　　还能根据一些细枝末节的消息，弄明白是什么引起了枉死城内吃食物品的价格变化。

　　也因为如此，胖婆婆瘦婆婆那里的山楂果子，他减缓了采摘的次数，不再是一开始那种每天去一次，而是根据糖葫芦的价格，不定时的过去帮忙。

　　糖葫芦的价格高了，那他就多去几次，糖葫芦的价格低了，那他就少去几次。

　　毕竟不论价格高了还是低了，都会让两个婆婆那里亏钱，高了没人买，低了卖糖葫芦的贩子不来进货。

　　维持一个合理的价格区间，利益才能最大化。

　　这枉死城里的很多东西，都能套用到这个道理上。

　　但很多不等于所有，枉死城里还有很多东西他不明白。

　　单是这城里的茶水费变动上，就不是他不明白的事情之一。

　　他的身体灵巧，身手敏捷，在熟练了摘茶叶的技巧后，一亩茶田的嫩茶叶，他一个人就能干完。

　　管茶田的农博士现在只专注在清理田地里的落叶和堆肥上了。

　　枉死城里的茶叶消耗量不大，也不见运茶到外面卖，如果按照他估计，茶库满了的情况下，城里的茶水费照他这样采摘持续下去，早应该降到与热水差不多才对。

　　而一旦茶水费贱到让茶水摊亏本，致使城里的大多数茶水摊停业，那他现在采茶的活当然就没法再持续下去。

　　但十几天下来，他根本没见到城里的茶水费有什么变动。

　　而他在城外茶田的活照旧，仍是连续不断地摘采每一棵茶树上的新芽，直到茶树不再冒芽为止。

　　他连城里的茶摊有没有囤货都查得出来，但就是不知道茶水费不发生变动的原因。

　　他这些天采摘的那堆起来如同小山一样的茶叶，都不知道哪去了。

　　找不到原因，他也不一个人死磕着继续找，于是便干脆找最有可能知道原因的人问。

　　“十七郎。”

　　坐在茶田边筛选着今天采摘下来茶叶的古博士，抬手指了一下枉死城城中心的方向，没有回答城里的茶水费为什么不涨，而是向小郎问道，“你知道那每天一次的风柱，与风柱里出来的青气，都是打哪来的么？”

　　“嗯......”

　　小郎顺着古博士的指向看了一眼，重新低下头，双手不断从众多绿色茶叶中筛选最颜色、形制最佳的出来，同时摇了一下头，“不知道。”

　　刚来枉死城，第一次见到风柱，吃到青气，他就想过要弄明白那风柱和青气是怎么来的。

　　但他走街串巷的四处打听后明白，想弄清楚风柱和青气的来历，就只能找这枉死城的城主。

　　可来这枉死城这么久，不仅枉死城城主是谁他都不知道，更连城主府在哪都不清楚。

　　所谓的枉死城城主，就仿佛是枉死城居民嘴里的传说。

　　包括他在内，每个枉死城居民能见到的地位最高的，就是负责单独一条街的各项事务的一个个管事。

　　而管事的也不明白风柱和青气的来历。

　　不过既然眼前这个人这么问，那就说明他要问的事与风柱和青气相关。

　　“古博士。”

　　想到这里，小郎试探着问了一句，“你知道那风柱和青气的来历？”

　　“该怎么说呢......”

　　古博士停下手，看着距离茶田远到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的枉死城城门，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犹豫了片刻，“我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哦？”

　　听到古博士这么说，小郎立刻提起了兴趣，挪着屁股往古博士身边凑了凑，“这怎么说？”

　　“我之前不是与你说过。”

　　古博士没去看凑到他身边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的小郎，停下的手重新恢复动作，“我这管茶田的农博士，是从上一个打理这茶田的农博士手里接过来的么？”

　　“嗯，我记得呢。”

　　小郎点点头，手上捡茶叶的速度快了不少，就是为了让古博士能专心想事情说话。

　　“也不知道为何，这管茶田的农博士，在这枉死城里待的年岁，就是要比别的人长一些。”

　　边叹边说着，古博士抬手指了指自己，“别看我这样，实际上单我看着像你这么大的小鬼来这枉死城到离开去投胎的人，就至少有两茬了。”

　　“而现如今这枉死城里，能比我待的年岁还长的，已经不剩下几个。”

　　“......”

（）

　　小郎眨了两下眼，看着眼前这个比他阿爸看上去大不了多少的古博士，完全无法想象他居然比他上了宗祠牌位的祖父年纪还大的事实。

　　活人死了来到这阴土后，样貌不随年岁增长而改变，死之前什么样，只要没忘了自己是谁，没去上头肆虐造孽，死之后无论阴寿还剩多少，依然还什么样。

　　他活着的时候，听传说说，死人的寿命是活人的十倍。

　　但等他真的死了之后才知道，所谓的十倍都是胡扯。

　　要是死人什么都不做，就能比活人活得久，那阳世里的人早就死完到了阴土，干等着阴寿完结投胎了。

　　事实上单是他生前的村子，只要不遇到灾年，人口都是缓缓增加的。

　　他家就是，活了六个孩子，等到他生下来的时候，爸妈都懒得理会贱名好养活这规矩，连小名都没起，直接小郎、十七郎的叫他。

　　等等！

　　他这么早死了，该不会就是因为爸妈没像其他兄长那样给他起贱名的缘故？！

　　不然为啥他和阿姐那天都在房子里，就他死了，而他那个有贱名的阿姐没事。

　　总不能是他与阿姐死在了不同地方吧！

　　感觉自己找到了真实死因的小郎，被自己想到的事情惊得瞪大了眼睛。

　　再等等！

　　为什么他现在才想到这些？

　　之前那几百天他都干什么去了？

　　眼睛里的震惊被疑惑取代后，小郎立刻回忆着自己这几百天的人生经历。

　　打零工、吃糖葫芦、打零工、吃炊饼、吃糖葫芦、打零工、吃包子、吃糖葫芦、打零工、打听消息、吃炊饼、吃糖葫芦......

　　哦，那没事了。

　　“呵呵，不信是吧。”

　　这个时候，古博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发现自己思路跑偏的小郎，赶紧打起精神，认真听着古博士的话语。

　　“要不是那个人是我，我听到了这番话，也一样不信。”

　　说到这里，古博士突然摇了一下头，“啊，扯远了。”

　　“这有着茶田农博士身份的人活着久了，交班就比别的地方交的晚，一些事一些话，也更容易流传下来。”

　　“那城里每天都出现的风柱和青气，据说在这枉死城建城后不久，是没有的，是城主为了还没在这枉死城扎下根，依然饱受饥饿之苦的枉死之人们而施展的大神通。”

　　“据传最初由风柱出来的青气，一缕就能让人三天什么都不吃，都不感觉到饿。”

　　“哪像如今现在，一缕下来只能吃个半饱，只能勉强不被饥饿击垮，还得吃些别的东西。”

　　“三天啊。”

　　听到这里，小郎不由得摸了摸肚子，想象着三天不会感觉到饿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况。

　　活人饿肚子还能忍住，一天不吃饭不算什么。

　　但死人，尤其像他这样的孤魂野鬼，饿上一天，就成了没任何理智只知道吃的野兽。

　　枉死城里可是有饥饿之刑的，这个刑罚不是让人饿肚子饿到失了智，而是每次当受刑罚的人饿到快失智的时候给点吃食吊着，就这么一直挨到刑期结束。

　　小郎不知道受刑的人最后如何了，但在枉死城里挨过一次饿的他，再也不想挨第二次。

　　不然也不会想尽办法去抢小怪的那缕青气。

　　“以前这枉死城周围，空有大片田地，却没有一个人去耕种。”

　　在小郎还在畅想着三天不挨饿他能干些什么的时候，古博士再次诉说起来，“不是当时的人们不想耕种，而是他们没有在这里耕种的身份。”

　　“所有农田的耕种采收，只由城主一人进行。”

　　“但这枉死城的规矩在立城之初就定死了的，不劳者不得食，所以城主种植收获的东西，当时城里的人没资格吃。”

　　“因此那时候来这枉死城的人是一茬茬的来，又因为太饿犯错一茬茬地被赶走。”

　　说着，古博士为了形容那夸张画面，抬手在身前挥着，还差点把手臂给挥飞了，还是小郎眼疾手快帮他接上。

　　“直到城主施了大神通，有了风柱和青气后，枉死城才稳定下来。”

　　古博士在臂膀接上后，只是动了动，没在进行别的验证，就继续接着说道，“人在这枉死城活的久了，条件符合了，也就有了身份，这城外的田地，城里的摊位，才开始有了人气。”

　　“也是从那时起，由城中心的风柱出来的青气，让人饱腹的功效开始一点点减弱。”

　　“这种变化变得太慢，除了活的够久的茶田农博士，在这城里求生的其他人，很难有人发现。”

　　“那时候的茶田农博士就在想，那风柱或许是城主的大神通，但那青气，是不是其实是城主当初采收的食粮精华。”

　　“因为城外农田被城主一片片转让给各个农博士的时候，青气能让人饱腹的功效也跟着一点点削弱。”

　　“你别不信，以为我这是在瞎说。”

　　讲到这里的古博士，抬手指了指城外的一处方向，“这如今城外头，没转让出去的，就只剩下那里一些长着谁也不认识的东西的田地。”

　　“那些田地到现在都是城主在施展神通管着。”

　　“要成为农博士，不仅要会打点田地，还得认识田里长的是什么。”

　　“没人认识那些东西，也就没办法出现相应的农博士，田地也就转让不出去。”

　　“所以到现在这风柱里的青气，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变化过了。”

　　“至于你要问的事。”

　　古博士从袖口里取出一小截指头粗的物件，在小郎眼前晃了晃，“那些多出来的茶叶，我都让田地管事的帮忙，凝成这东西了。”

　　“弄这东西做什么？”

　　小郎看着古博士手上的东西，眯了下眼睛。

　　不是他因为看不清古博士手上的东西是什么眯眼睛，而是他看清了才眯的。

　　虽然那东西在古博士手里只有他食指大小，但在他左眼里，却仿佛是一座茶叶堆叠起来的山峦，与他家背后的那座山有的一拼。

　　因为两个眼睛看到的东西大小差距太大，看着有些头晕，他才被迫眯起眼睛。

　　“因为我要验证一下前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收起了浓缩的茶叶后，古博士重新开始捡拾地上的茶叶，“我快活够了，现在心里只有这么一个念想。”

　　“我准备在走之前，攒一波大的，献给城主，看看能不能让那青气涨一涨。”

　　说着，古博士想抬手摸一下小郎的头，然而被反应灵敏的小郎及时躲开，于是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继续说道，“这还多亏了有你，才十来天，就攒了这么多，没有你帮忙，我连这个想念都不敢有。”

　　“那你要攒多久。”

　　小郎虽然拉远了与古博士的距离，但心里还是有些佩服他的。

　　“嗯......”

　　古博士沉思片刻，给了小郎一个还算准确的答案，“像现在这样，大概得凑够十个指的数吧。”

　　“......”

　　小郎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快速在心里算了下，“这才一百多天，也不怎么久吧。”

　　“所以我才谢你啊。”

　　古博士再次笑起来，起身把捡好茶叶端着往茶田边上的木棚里送去，“别的人可没你这么能干。”

　　“我怎么感觉他在腹诽我。”

　　看着古博士进了木棚，小郎疑惑地起身，拿着属于他的那份茶叶布袋准备回城。

　　虽然古博士进木棚之前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夸他，但他怎么听怎么感觉怪，就仿佛那就不是一句好话。

　　“算了，管他好话坏话，我就当好话的听就是了。”

　　不去探究古博士话里深意的小郎，掂了两下手里的布袋，想着被古博士收起来的那个浓缩了大量茶叶的物件，“那是怎么办到的？”

　　“我要是学会了，那该有多方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