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19、轮回（4.7）

　　“唉——”

　　小郎一脸忧愁地坐在重新收拾好的‘永宁招兵’摊位后面，时不时发出一声叹息。

　　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连手边袋子里的炊饼，吃着都不觉得甜了。

　　“十七郎啊，我都看你半天了。”

　　刚招呼完一个装着茶水的客人离开后，茶摊摊贩终于忍不住出声向小郎问道，“你这叹来叹去的，唉什么呢？”

　　“原来是郑博士啊。”

　　耷拉着眼皮的小郎，撩眼转头看了一下茶摊摊贩，板着一张没了精气神的脸，回道，“我被人算计了。”

　　“算计？啥算计？”

　　郑博士一听小郎这么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啥算计能让人白得一个摊位的？来来来，也算计算计我！”

　　“我这每天累死累活的，到头来赚来的还得给别人分大头，你这什么也没干就有了一个摆摊的位子，换我，我都高兴死了。”

　　“十七郎，你别不知福啊！”

　　他不知福？

　　小郎当即就不乐意了，瞪着眼睛瞅着郑博士，抬手朝他招呼着，“那你我来换上一下，你来坐我这摊位，我来替你卖茶，换不换！”

　　“不换不换！”

　　前头还说着小郎不知福的郑博士，一听小郎这话，当即猛摇起了头，象征他茶博士身份的帽子甩动着，差一点把他头给拽飞了。

　　他就知道是这样。

　　“呵，就会说嘴！”

　　小郎冷笑一声讥讽着郑博士，同时手上抖了抖‘永宁招兵’的旗幡，“你也知道这活着实不好干，枯坐这再久都不一定招满人，还说我不知福，你有脸么？”

　　成了这摊位的主人，并坐到这摊位后面，他才知道这‘永宁招兵’是怎么一回事。

　　也明白那两原本脾气就不怎么好的红甲衣人为何那么受不得激，一点就炸。

　　能来这枉死城的，都是原本的阳寿未尽却意外而死，且又不想回阳世造孽，甘心情愿在枉死之原成为孤魂野鬼的人。

　　也就是说，在这枉死城里，很难招到符合赤煞军条件的兵丁。

　　只要招不到人，那来这枉死城招兵的人就永远无法回去。

　　枉死城里的人还有阴寿过完投胎转世的一天，而来枉死城招兵的人，招不够兵丁的情况下，就只能永生永世地滞留在这里。

　　等同于被流放了。

　　对于那些永远都不可能承认自己有错的红甲衣人，被流放就等于自己犯了错。

　　当然就令原本就脾气不好的他们，越发得像憋满了尿的尿泡一样，一戳就炸，还要溅别人一身。

　　而作为戳破尿泡的那个人，他就成了那两赤煞军派来这枉死城招兵的红甲衣人的替死鬼。

　　“诶！茶博士。”

　　这时候，一个客人的声音，给了正被小郎讥讽的下不来台的郑博士一个台阶。

　　“来了，来了。”

　　郑博士顿时脸上堆满了笑容对向了来客，“客人要点什么呀？”

　　“不要别的，帮我把这葫芦装满就行了。”

　　“好嘞，客人你等好啊。”

　　忙碌起来的郑博士顿时就装作忘了小郎的模样，连眼都不往他这边扫一下，全心全意地给新来的客人葫芦里装茶水。

　　见郑博士这副模样，小郎也没继续不识趣地纠缠下去。

　　他重新恢复郑博士找话前的样子，耷拉着眼皮，眼皮下的眼珠子隔着半张眼皮直勾勾地看着摊位上的‘永宁招兵’几个字，想要把字看出个别的花样来。

　　最好是让‘永宁招兵’这几个字换个模样，变成‘承包不便事’就更好了。

　　但世间事，无论阳世还是阴土，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有心想事成的情况发生。

　　小郎眼都不眨地瞅了‘永宁招兵’许久，都没让这几个字发生有任何变化。

　　“唉——”

　　瞅的心烦了的小郎低下头，叹息了一声，动身预备给自己弄个更舒服的座位，让他能够躺下来。

　　成为了摊位的主人，就拥有一定的改造摊位的权限。

　　‘永宁招兵’那几个字，与摊位的作用他没法改，但改个座位倒没什么限制。

　　“没想到那老头与那霸道家伙居然是一伙的。”

　　边动手改着座位，小郎边忍不住抱怨，“为了不让我成功把营生登记成行业，居然敢舍下一个永久摊位，还得罪了赤煞军。”

　　“这枉死城的唯一风媒就那么重要么？费这么大辛苦就为了不让我插手风媒？”

　　“想不明白啊......”

　　抱怨改变不了任何现状，反而让自己越发的懊恼。

　　小郎在懊恼中，改完了座位，躺在了改好的座位上。

　　“舒服啊......”

　　刚一躺下，小郎就立刻忘了刚才的懊恼，整个身子都蜷在了前后缓缓摇晃的座位上，悠闲地享受着摇晃座位带给他的轻微眩晕感。

　　悠闲的时候，枉死城城中心那边又起了一根暗青色的连天风柱。

　　有了风柱，就表明有青气将至。

　　不过坐在摊位上的小郎并没有着急忙慌地动身准备迎接青气降临，而是继续躺在座位上晃悠着。

　　没过多久，两缕青气随着风柱的崩散飘落到小郎摊位这边。

　　躺在座位上的小郎张开嘴一吸，两缕青气就顺从地飘到了他嘴里，被他咽下。

　　“咯。”

　　熟练地打了声饱嗝后，座位上的小郎伸直胳膊双腿，伸了个懒腰，“总算活过来了。”

　　伸完懒腰后，他拿起装着炊饼的布袋，从中取出一个。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把这已经凉了的炊饼放到嘴边撕咬咀嚼，而是用手掰下一小块，放到了肩头壁虎的嘴边，喂着壁虎吃下去。

　　他没吐出去不要的东西，壁虎是不能吃的。

　　但要是他把东西喂到了它嘴边，就等于这东西是给它的，那它就能张开嘴拿住。

　　“辛苦你了，青气来的时候能忍住不张嘴。”

　　一边喂着，小郎还一边夸奖着肩头的壁虎小怪。

　　他不知道这壁虎能不能听懂他说话，但该有的夸奖还是得有。

　　不管怎么样，这壁虎小怪能在青气来的时候，懂事的不张嘴，让给他吃，那他的态度就一定要到位。

　　说不定会引来第二只壁虎停在他肩头，让他再能多吃一缕青气呢。

　　“十七郎，十七郎。”

　　在小郎把一整个炊饼都喂给了壁虎小怪后，一个呼唤他的声音渐渐的由远及近。

　　小郎点了点小怪的脑袋，将指头放下后，看向了声音的来源。

　　“十七郎，我叫你半天了，原来你在这里！”

　　来人一看到小郎，便径直抱怨着跑到了摊位前，然后看都不看摊位上写了啥，就招呼着小郎跟过去，“你昨天哪去了，鬼傀婆婆那都不出糖葫芦了，就等你来摘果子，赶快过来！”

　　“哦，好的。”

　　躺在座位上的小郎没有当做没看到来人，而是赶紧起身跟着来人走。

　　“呵呵。”

　　在走之前，他还对写着‘永宁招兵’的摊位故意笑了两下。

　　想用这种办法困住他？

　　让他没法找别的营生赚钱买吃食，每天就被那一缕青气半死不活的吊着？

　　没门！

　　他在这枉死城走街串巷，得着机会给那些遇着事的人帮忙，可不是单纯的为了赚钱。

　　而是为了能让那些不喜欢逛街的住户记住他，遇到什么事了能想到叫他来帮忙。

　　不论活着还是死了，只要与人往来，总免不了你帮我我帮你。

　　这话他以前听阿爸讲的时候还不明白，当差点被甩出城却被胖婆婆瘦婆婆中途用渔网兜住拦下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

　　如果没有他见两个婆婆行动不便主动帮忙摘山楂果子的因，就不会有他被那个霸道家伙甩飞然后中途被救下的果。

　　因此在被那个老头和霸道家伙联手算计下被困在摊位上之后，他虽然心情不好，却没有怨天尤人。

　　因为他知道，只要有一个愿意来找他帮忙的人出现，他就不可能一直被困在摊位后头。

　　......

　　帮胖婆婆瘦婆婆摘了一茬子山楂果，拿着瘦婆婆送的一根糖葫芦的小郎并没有立刻回到摊位后头坐着。

　　而是像往常一样在街上逛游。

　　只不过现在的他再在街上逛游，背后就不能展着那面招揽营生的旗幡了。

　　有了正经行业的人，不能再兼职其它赚钱的营生。

　　那个霸道风媒贼就贼在这里，就是他真的从那个‘永宁招兵’的摊位脱困，也没办法继续插手那家伙的风媒营生。

　　“噗！”

　　一想到这里，小郎就一脸不满地将嘴里的山楂泥猛呸了出去，然后快速咬一颗新的，让甜味冲淡心里的愤懑。

　　从小到大，他在村子里只有打不过人挨揍的时候，哪有在耍心眼的时候输过阵。

　　此仇不报，要是他在这枉死城里遇到了村里的熟人，哪还有脸找过去相认！

　　他李家村木字辈十七郎，也是个有头脸的人物！

　　“嗯？”

　　看来他这是被绑在这摊位上了。

　　小郎看着不知不觉中又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永宁招兵’摊位，脸直接黑了。

　　还真是防不胜防！

　　要不是他反应及时，再漫无目的地走下去，说不得就自己走回这摊位了！

　　了解了这其中的可怕之处后，小郎思索着解决的办法。

　　当小郎看到身边茶摊里躲着他站着的郑博士时，眼前突然一亮，想到了一个暂时不是办法的办法。

　　“郑博士。”

　　小郎在脸上挂着表明了不怀好意的笑容，走进茶摊范围，敲了敲装茶水的大肚窄口的水缸，按照规矩把郑博士招呼到眼前，“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不要钱的哦。”

　　“这位客人，你要点什么？”

　　然而郑博士就当小郎没说过话一样，脸上假笑着问道。

　　“你不是说每天累死累活，大头都归了别人。”

　　小郎抬头，与充满了‘赶紧滚’神色的郑博士对视着，厚着脸皮，无视了他眼神里的抗拒，“我可以帮你到城外茶田里捡一些茶叶，这样你不就能多赚几个子了。”

　　“怎么样，干不干？”

　　“这位客人，你要点什么。”

　　郑博士显然是不干的，但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话。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小郎也不在乎眼前的郑博士答不答应，自顾自地与对方达成交易，然后立即转身拔腿就走，“放心，我说到做到，一天之内就给你带回茶叶来！”

　　“哎等等！”

　　见状，郑博士再也维持不住刚才那种无视的模样，想上前几步拦住自作主张的小郎，“我说定什么了！我这里用得着你带茶叶么？”

　　“你懂什么是茶叶么？到城外摘点树叶子算个哪门子的弄茶叶，你懂得怎么制茶么？怎么杀青炒制你知道么？”

　　“哎你等等！你给我回来！”

　　可惜郑博士的脚离不开茶摊的范围，而脚程快的小郎又不是没法离开的他能拦下的，于是他只能气急败坏地看着小郎的背影越走越远。

　　有了目标的走，‘永宁招兵’的摊位对小郎的吸引就弱了不少。

　　至少不会再让他不知不觉地走回到摊位附近。

　　一路来到枉死城的城门口，小郎没有立即出城，而是爬到城门口附近的一个无主的树上，把肩头的壁虎小怪放到一处树杈，然后把吃剩一半的糖葫芦竖着插在它眼前。

　　“帮我看着糖葫芦，别被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抢走了。”

　　小郎伸手点了点小怪的脑袋，让它做出点头的动作后，从树上一跃而下。

　　“站住。”

　　就在小郎孤身一人准备出城时，城门口的两个城卫按规矩拦住了他，然后用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

　　小郎没有紧张胆颤，大大方方地任由两个城卫看他。

　　一进了这枉死城，就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出入这个城门了。

　　进城不会拦检，可出城就必须经过这一个步骤。

　　未经城卫允许，一旦擅自离开枉死城，就相当于放弃了在枉死城居住停留的机会，只能在枉死城范围外的枉死之原游荡，成为孤魂野鬼。

　　“嗯，好了，出去吧。”

　　没过多久，检查完的城卫后撤，将路让了出来，还不忘提醒一句，“不要在外面久待。”

　　“记得了。”

　　小郎点点头，迈着大步缓缓从城门走出。

　　“诶，那小鬼是什么背景？”

　　“不知道啊，我也正纳闷着呢！”

　　“我了个老神皇嘞！那小鬼这才来这地方多久，就成摊主了，要是再住下去，指不定没多久就成房主了！赶紧让那小鬼投胎去吧！”

　　“嘶！可怕！”

　　“行了，值班呢！”

　　这时候，全身黑色穿着的中年人突然出现在两城卫中间，看了他们一眼，提醒道，“别叽里咕噜地说怪话！”

　　“是！”X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