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14、轮回(4.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232 字
“好疼!”
被地上碎石膈的小郎惨叫着从地上爬整起来,下意识看去自己的痛处,然后滞愣地眨眨眼,“没破?”
“刚那么疼,我还以为被划破了。”
不信邪的小郎捂揉了下刚才的痛处,“果然不疼了。”
“哦,对哦。”
摸完了身上的几处痛处,小郎这才反应过来,“我死了,原来死人不会再受伤了。”
“诶?”
小郎惊喜抬手按住了下唇下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不再受任何束缚,“我能说话了。”
然而小郎高兴的有点早了。
因为就在他迫不及待地转身往回跑,准备回家去找他阿姐的时候,他这才发现,身后那条他走过的路,连同不像鬼门关的鬼门关一起,都不见了踪影。
而他自己,则站在先前站在鬼门关前看到的那片荒地里,四周只有他一个,从四方望去,无论哪个方向都一个模样。
他,好像,回不去了。
“这又是哪啊?”
身处环境的突然改变,吓住了小郎,虽然嘴上故作镇定地问了一句,但整个人却瑟缩在了原地,乖乖站好,根本不敢往别的地方去。
暗灰的天空,惨白的碎石地面,一眼望不到边的旷野上,就只有他一个在。
“......”
突如其来的孤寂袭上小郎心头,一种想要放声大哭的冲动,让他使着劲地咬着牙,脸绷得紧紧的,努力不让眼角渗出的泪流出来。
他可是自诩勇气过人的汉子,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哭鼻子!
可是......
他好想阿爸,阿妈,阿姐和兄长们啊。
一想到自己只能一个人在这个找不到回家的路的地方待着,他就好想回家找爸妈。
抑制不住悲伤的小郎缓缓蹲下来,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了胳膊里。
就算这里没有一个人在,他也不能让人看到他哭鼻子了。
小郎没有哭多久,他发现流泪会让自己更难受,比之前摔在地上被石头膈着还难受。
可不哭的话,他又想家想得不行。
于是小郎干脆让自己躺在地上,让碎石膈着他的疼来让他忘掉想家这件事。
被碎石膈的龇牙咧嘴直吸气的小郎,呆呆地看着暗灰的天空,身上的疼痛让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虽然身上疼着,但小郎很享受这种什么都不去想的感觉。
就这样不知道被碎石膈来的疼痛折磨了多久,脑子都有些发木的小郎终于被身上的另一种感觉唤醒。
“嗯?”
他从碎石上坐起,揉了揉肚子,“我饿了?”
“我不都已经死了么?”
这个发现让他颇为惊讶,“怎么还能感觉到饿呀。”
“......”
就在小郎诧异自己一个死人为什么会饿时,一股香气正好被饿了的他嗅到。
那香气他从未闻到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会这么香,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发现什么没见过的东西时,最好远离,看着就想吃的果子是这样,香味也一样。
不知道有多深的大山里,没见过的东西太多。
不想被没来由地毒死,就不要去碰那些没见过没闻过味的东西。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猛嗅起来,还因为为了能更好地嗅到香味,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壮起胆子朝着香味的来源方向走去。
这股他没闻过的香味,能缓解他的饥饿感。
但这种缓解很有限,一旦香味变淡,他就会越发饥饿起来。
这让他不得不越走越快,就为了赶在飘向他的香味变淡之前嗅到。
慢走变成快走,快走变成小步跑,小步跑最终变成大步跑。
但香味最浓的地方却仿佛永远是在前方不远处,勾引着不知疲倦奔跑的小郎赶快往前。
“那是......”
跑了不知多久,彻底沉迷在香气里的小郎突然转醒,然后便被他看到的东西惊喜起来,“村子!”
“我能回家了!”
惊喜过头的小郎直接忘了追寻香味这件事,奔着他看到的村子跑了过去。
然而小郎越跑,脸上的惊喜就越少,最后干脆停了下来,远远地看着那个村子。
不是村子他越跑就距离越远,仿佛永远无法接近,而是随着他跑近之后看清村子什么样后,发现这个他很眼熟的村子,不是他在的村子。
他们村子依山傍水,村里的房子有高有低。
而眼前这个村子远看像极了他们村子,但跑近一看,却发现村子落在平地上,排落布局根本就不是他们村子。
“嗯?”
就在小郎准备转身离开,重新找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闻不到的香味时,他的目光被一个在村子边走着的人吸引。
“驴蝻(nan)?”
认出那个人是谁的小郎,心里顿时一惊,但又很快平复下来。
“差一点又忘了我已经死了,见到死了一年多的驴蝻又不算啥。”
见到了熟人的小郎,暂时放下对村子的疑惑,向在村子边走着的驴蝻走去。
“驴蝻!”
边走,小郎还边不客气地向那个看上去明显比他大好几岁的驴蝻呼喊起来,“看见你十七叔我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的?”
“别狗攮地叫我驴蝻!”
听到声的那个人下意识地朝小郎这边痛骂出声,然而当他看到小郎时,却大惊失色起来,“十七叔,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么?”
虽然对方年纪比自己大,但仗着自己辈分高的小郎挺胸抬头。
“不,这死人的地......”
被小郎称呼驴蝻的人下意识地就要把小郎往外赶,但很快他反应过来,“难道十七叔你......”
“嗯,我死了。”
小郎满不在乎地说出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然后绕过对方就往村子那边大摇大摆地走着,还边走边问,“你在这住着?这真是我们村子?”
“......”
被小郎这幅态度噎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的对方,摇了摇头,无奈道,“十七叔你心真大。”
“驴蝻啊,没听到你十七叔我在问你话呢?”
“都说了别叫我驴蝻!”
对方一听到‘驴蝻’二字,就仿佛被针戳到屁股一般,立刻厉声反驳起来,“我有大名了,叫我李掱福!”
“嗯?!”
被李掱福突然呵斥了的小郎回头看了他一眼,学着长辈们警告他们这些年幼小辈的眼神。
小郎不懂为什么长辈们拿这种眼神看他们时,会让他们有种被吓到的感觉,但不妨碍他用同样的眼神去看比他辈分低的人。
“十七叔,我错了。”
被小郎看着的掱福顿时瑟缩了一下,第一时间出声道歉,然后回答起小郎刚才问过的问题,“这里是我们村子。”
“那这里怎么有点不一样啊。”
走进了村子范围的小郎,抬手触摸着一户他没见过的院子的院墙。
村子里的院墙都很低,有的是半人高的土墙,有的干脆就是篱笆,他随便一翻就能翻过去,眼前这间院子的砖墙不仅高到他没梯子就没法翻过去,连这户院子属于谁他都不知道。
这么高的围墙,一看就像是为防着谁建起来的。
村子里住户都是一个姓的,没必要提防着别人过日子,有个墙立着让人知道这地是谁家的就够了。
这话,还是阿姐在家洗澡被人偷看以后,向爸妈提议把院墙加高时,爸妈劝她说过的。
“这村子,这房子。”
掱福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指了指小郎,又指了指自己,“都是给你我这样没活够枉死的人住的。”
“死人住的房子,怎么能和活人一样呢?”
“原来如此。”
一知半解的小郎装作自己已经听懂了的模样,点点头道,“死人住的房子是没门的。”
他绕了这个高院墙院子走了一圈,没看到一个进院子的门在。
“啊不。”
掱福第一时间否定了小郎的说法,“这个院子没门,是因为这家没枉死的,或者枉死的过完了阴寿投胎去了,等新的枉死的人来了,才有门出现让他住进去。”
“哦,这样啊。”
小郎厚着脸皮点点头,端着自己身为长辈的架子,没有因为自己刚才的失误而有半点不好意思。
不过知道多说多错、少说少错道理的小郎,在接下来往村子内里走的时候,就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身后的掱福,也显然是个话少的闷葫芦。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沿村子里的土路来回转悠。
“对了。”
转悠来转悠去,没找到自己家在哪的小郎,有些不好意思问族侄自家的位置,脑子一转找了个话题问道,“我怎么看不到村子里有其他人,他们都不爱出门么?”
“啊这......”
被问住了的掱福挠了挠头,脸上犹豫了一下后说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十七叔,我来这里的时候,这村子里就我一个人在。”
“照理说有些院子门都开着,应该有人在这村子住。”
说着,掱福指了指二人前面的一处院落院墙上没门槛的门,“但这些院子自我来这里就没见有人住过,也不知道里面的人都哪去了。”
“反正我是个死人,用不着睡觉。”
“所以来这里闲的没事干就在这村里转悠着,看看能不能见着个人出现。”
“刚才我转悠的时候,见有个没门的院子突然有了门,知道是有人来了,所以才到村边上等着,没想到把十七叔你给等来了。”
“没人啊。”
小郎停到被掱福指过的院门面前,也没看掱福一眼,就抬脚往里面走,“那我们就进去看看。”
“啊这......”
掱福下意识地抬手,想把小郎拦下来,“这样不好吧,十七叔。”
“没人还大敞着门,不就是给外人看的嘛。”
小郎半只脚踏进了门内,还回头揶揄地看了掱福一眼,“你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别与我说你没进去过。”
“嘿嘿嘿......”
被小郎这么一说的掱福干笑起来,只能陪着笑跟在小郎身后,一起进院子。
“哦。”
一进院子,小郎就恍然地发出了声音,“原来是他家啊。”
没了院墙的阻隔,小郎一下子认出了院子里的房屋是谁家的。
“就那个老找我挑刺的那个。”
见掱福面露迷茫,小郎给掱福解释了一下,接着说道,“那小子他父亲,我三兄,族兄弟的那个,听人说八年前进了山里就没了音讯,那小子他母亲,我三嫂,一直不肯给我三兄立牌位,还想望着三兄回来,看来三嫂的想望铁定是没指望了。”
掱福是随他母亲嫁进村子的。
在他母亲嫁进村子前,他的名就叫驴蝻。
掱福不喜欢这个名,因为那是驴那的尖尖头,别人一叫他就急。
村里大孩子小孩子,包括他,都喜欢有事没事这么叫他一下,看他急眼的样子。
因此掱福和各家往来不多,连村里人都没认全,平时有事没事总喜欢往山里跑。
山里危险,跑多了总会撞着事故。
这不,刚分家没多久,连家还没成,就死在山里了,连骨头都是他爸从山里捡回来的。
“这间屋子没人住,估计是三兄的牌位三嫂没立,没人拜祭所以在外面迷路了。”
随口说出这话的小郎,说完就准备转身往外走,也不准备进屋子里看看内里的情况。
“诶?”
然而转到半中途,小郎突然愣住了,“我怎么知道三兄没住在这里的缘由的?”
“还有刚才那些话,我都说了什么呀!”
明明是他刚对掱福说过的,但小郎就好像脑子缺了根弦的没法理解。
就仿佛那些话原本就在他脑子里,他没办法明白那些话的含义,但他就是能说出来。
另外刚才他说话的时候想起来的有关掱福的事情,他为什么会想起那些,那些内容他又为什么不想明说出来。
“十七叔不要怕。”
这个时候,掱福在他身后出声,“每个枉死的人来了这地方,脑子里都会多出点什么东西,这些多出来的东西都是让我们适应这里的。”
“就像我知道这里的院子为什么和上头村子里的不一样,十七叔你也知道这里枉死的人为什么不在这住一样。”
“每个人知道的事情不一样。”
“......”
小郎滞愣地转身,看着掱福,眨了眨眼,有点忐忑,问道,“你明白你说的这些话么?”
“有点明白。”
掱福点了点头,然后有摇了摇头,“又有点不明白,就是知道怎么说。”
“......”
小郎松了口气,明白自己身为长辈的架子没塌。
有了继续挺胸抬头底气的他,欢快地招呼了一下族侄,“走,赶紧到下一家看看,看看那一家没人住是怎么回事!”
顺便找一下他在这地方的家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