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13、轮回（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220 字
眼前迷雾散去，清醒过来的小郎看着身前的高大背影，陷入了迷茫。
‘他是谁？怎么在我家......不对，这不是我家，我这是在哪？’
“前面那个，继续跟着往前走！”
还没等小郎看清周围，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地，一个声音便从他背后不远处传来，“没看到后面还有这么多人呐！”
‘是在与我说话么？’
小郎有些愣神，想回头看一眼，但看着前面那排排背影，以及听着身后的动静，他不知道该不该回头。
“耳朵聋了么！”
小郎突然被身后的一只手推得踉跄地往前两步，差点撞到前方的高大背影，“你不着急别人还急着呢！”
‘你！’
稳住身形的小郎被这一把激得一阵怒火上涌，当即就想回头找推他的那人理论一番。
他没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有他的过错在，但身后的人总不能因为他反应迟钝，就动手推搡。
‘我......怎么......’
然而小郎准备动身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转不了身。
无论是向左转还是朝右转，他的身体都不听他使唤，双脚就像是被定在了地上一般，连话都出不了口。
他身上唯一能动的，就只有两支甩在身侧的胳膊，正按照他转身的想法徒劳摆动。
‘为......为什么......’
身体的这种异状，让小郎都忘了转身要干什么，而是和自己的身躯较起了劲，非要试着让自己转过身。
但除了两条打摆子的胳膊，他再怎么使劲身体也无动于衷，始终不会往左右转动片点。
就在小郎与自己较着劲的时候，他前面的高大背影突然往前了一大截。
‘了，要往前走。’
小郎想起自己被人从后猛推一把的经历，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
然后他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往前走了几步。
‘为什么我能往前，却不能往后？’
不明白自己身体为什么不能转身的小郎，再次试着动弹自己的身体。
但除了跟着前方高大背影往前这一个方向，其它方向他都不能随心意自主。
试了几次不再尝试的小郎，放弃了转身向后的打算，试着踮起脚往前看，想看看自己要往哪走。
然而前面的高大背影挡住了视线，小郎就是脚尖点地也没办法越过他。
‘这高个子好碍事。’
心有不满的小郎，也想像之前推他的那个人那样，推前面那个高大背影一把，但他不敢，只能把这种想法压在心底。
脚下的路，不是直的。
在随高大背影往前走了较长一截的路程后，小郎终于斜着眼看到了队伍前方的人。
‘那些人......’
看着在前方队伍里，使劲甩着双臂打摆子的几个背影，小郎突然有了一种明悟。
‘也像我一样，想转身向后而不能......’
原来不只有他一个只能向前一个方向走。
明白了这一点后，先前因为不能转身而压在内心的不忿散去，小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前面那些打摆子的人。
‘他们为什么非要转身？’
‘难道也想我一样被人推了一把？’
队伍前进的方向很怪，明明是在远处什么都看不到的平地上走着，但非要在一些没必要转弯的地方转弯，有的还干脆打了个对折。
这让只能看着前方高大背影往前走的小郎，也能看到那些跟在他身后到的人。
‘刚才是你推的我。’
小郎斜眼看着排在他身后的瘦高陌生人，仔细打量着他的长相。
‘我记住你了。’
小郎知道自己打起架来不是对方对手，但他可以趁他不注意，猫个角落拿石头砸他后背后脑勺。
只要他够小心，这个人连是谁砸的他都知不道。
‘不对......’
‘刚才推我的，好像不是他。’
多看了对方几眼的小郎，感觉到不对劲。
他能看到他，那他也能看到他才对。
但小郎却注意到，对方一脸呆呆的模样，两只眼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在他看他的时候，眼睛始终没往他这边偏一下。
‘喂......’
说不出话来的小郎，朝对方转了转眼珠子，发现对方对他这明显的示意无动于衷。
‘我不能说话，那他也应该不能说话。’
‘所以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看他这副呆样子，也不像是个能推人的。’
‘刚才推我的真的不是他。’
小郎心里对这个身后人的怨恨，在明白了这一点后，也跟着散了。
他虽然年纪不大，也懂得恩怨分明，既然推他一把的人不是他，那他也不会揪着他不放。
‘所以，推我的人是谁？自个麻溜地滚出来！’
然而随着对折的路一个个扫过去，小郎始终没找到在后面推了他一把的人。
‘诶？他为什么那么看着我？’
虽然没能找出身后推自己的人，但小郎却看到了一个双手打着摆子，眼睛珠子像他一样能来回转动的人。
但让他诧异的是，那个他第一次见的人，却一脸愤恨地看着他，仿佛他砸过他家窗户纸，偷看过他屋里人洗澡一样。
‘凭啥呀，我又没见过你，为啥这么看我？’
想不明白的小郎，将眼睛转到了另一边，不再去看他，等着继续往前走，路过他去。
沿着对折路又往前走了几步，前方的路又往另一边转了个角，这让小郎没法继续数自己身后跟着的人里，有多少是和他差不多的。
虽然没法再数，但小郎却没感到有多遗憾。
因为他发现，那些个与他差不多的人，都与那个看他眼神不对的人一样，把他当作了什么仇人。
明明以前见都没见过一面，却仿佛他杀了他们全家一样。
这种人他以前在村子里见过，没一个不是疯子的。
要小心疯子，要离疯子远一点。
所有村子里的长辈都与没长大的他们这么说过。
小郎将那些与他见过面的疯子记住后，准备身子能动了之后，躲得他们远远的。
村里的长辈们总是翻来覆去地说些废话，可越是废话，有时候越能派上用场。
那些逆着长辈们说过的话，去招惹村子里疯子的孩子，命不好的都被吃得只剩下骨头留给家里人收尸。
家里人，家里人......
‘我来了这里，我阿姐怎么办？’
‘爸妈和几个兄长们都离家出了村子，家里就剩下我和阿姐了，我不在家阿姐会担心的！’
‘不行，我要回去找......’
想要离开这里回家的小郎，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对哦，我现在除了往前走，是动不了也说不了话的。’
‘就是不知道我跟着这些人要往哪走，一直走下去能回家么？’
想到这里，小郎想起那些甩胳膊打摆子的人，明白他们很可能也与他一样，想回家所以才不停动弹着。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与他见过面的那些人会用仇恨的目光看他。
又不是他让他们回不了家。
“都老实点！”
就在小郎消沉的时候，一个耳熟的声音在他身后远处响起。
随着这声音一同响起的，还有铁链甩动抽打的声音。
‘是推我的那个人！’
突然涌起的火气让小郎暂时把回家找阿姐的事放到一边，等着那个声音到他这边。
“这后面这些人怎么回事，怎么提前醒来的人这么多？”
另一个小郎没听过的声音也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同时还伴着铁链拖在地上的咔啦声。
“不知道，这十人里醒来三、四个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
“要不，我们上报一下？”
“嘶......还是算了，你我二人马上就要轮换了，要是真有什么事，延误了轮换，可就得再等一轮了。”
“说的也是，这些提前醒来的人在这不归路上也闹不出什么事来，真要出什么事，早就出了，也不会赶在你我任上。”
“啧，说话注意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万一应验了呢！”
“好好好，我闭嘴，闭嘴。”
这两个声音始终落在小郎身后不远处，及不往前也不往后，让小郎先前想看一眼推他的那个人的意愿始终不能如愿。
不过小郎此刻也没心思去看那个推他的人了。
‘不归路，不归路，我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记性不错的小郎很快想到了他从大孩子那里听来，再由他唱给更小孩子的童谣。
‘鬼门关，不归路，奈何桥，阎王殿......’
‘我......死了？’
得出自己死了这个结论的小郎，有些滞愣，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合适。
‘那我......现在是不是得哭几声？’
‘不对，哭是活人对死人的，我要是死了，那就是死人了，村里长辈也没说过人死了之后要干啥。’
没感觉自己死了和活着有什么区别的小郎，回想着自己听过的每一句长辈们对他说过的话，想从中找出人死了之后要干什么。
但思来想去，他什么都没有想到。
他有点不明白，村里的长辈们不是说他们吃过的盐比他们这些小孩吃过的饭还多，什么都知道一些么，怎么会不知道人成了死人后要做什么呢？
‘我明白了，那些老家伙在骗人！’
‘他们根本不知道人死后的事情，所以也就不知道死了之后的人要做什么。’
得出村里长辈也不是什么都知道的结论后，还没等小郎骄傲，觉得自己比村里长辈懂得多了的时候，他前面的高大背影突然消失，而他自己，则站在了一个与他家院门差不多大的石头门框前面。
‘这门，难道就是鬼门关？’
小郎转动眼珠子，好奇地将整个石头门框扫了一遍。
‘鬼门关不是有吃鬼的恶虎拦路么？虎呢？’
‘果然童谣也是骗人的，鬼门关没恶虎，门上也没鬼头！’
感觉自己发现了真相的小郎，试着往门框那边走。
“来者何人！！！”
然而就在小郎半只脚跨入鬼门关的时候，一个震得他耳朵嗡嗡直响的声音，从他四面八方响起。
‘在问我？’
停下身的小郎转着眼睛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但什么都没有发现，门框依然是那个门框。
“因何而死！！！”
‘诶？不是还问我是谁么？我还没回答呢，怎么就开始问别的了？’
正准备回答自己是谁的小郎有些奇怪，不过既然这个声音问他怎么死的，那他就......
‘......我是怎么死的？’
小郎突然想起来，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
在到这里之前，他记得自己还与阿姐在家里，坐在桌前看着芦苇油灯，等着爸妈兄长们回来。
爸妈兄长们白天就顶着大雨出了村子，说是河谷被什么堵了，要在水涨起来把村子淹了之前把河疏通，到了夜里也没回来。
还是阿姐给他做的菜团子。
阿姐做饭不喜欢沾盐布，那菜团子难吃死了，他就吃了两个就不吃了，剩下的都留给了爸妈兄长们。
‘难道我是被阿姐的菜团子难吃死的？’
‘可那样的话，比他吃得多的阿姐也应该和我一起啊。’
小郎确信自己没在身前身后的人里看到阿姐。
村子背后的山里，总会在多雨的时候长一些与野菜模样相似的毒菜，每年开始下大雨的时候，村子里总会死几个吃毒菜吃死的。
他嫌阿姐菜团子难吃的时候，都笑过阿姐的菜团子比毒团子难吃。
而且他与阿姐坐在桌子前等到芦苇油灯都烧完两根，夜都过半了，爸妈兄长们都没回来。
才吃了两个菜团子的他等的都饿了，不可能是菜团子。
‘我记得自己饿了要到灶台那边找点别的吃食那会，外面好像有什么响声，连屋子都开始摇起来了。’
‘屋子的动静还吓得阿姐死抱着我不放，我还嘲笑阿姐胆小来着。’
‘然后......’
小郎想起来了，在他趁着安慰阿姐把她头发捣乱的时候，他们家的屋子突然被塌了，他是看着房梁朝他们砸下来的。
但还没等房梁砸下来，正与阿姐抱在一起的他就感觉到后背被什么推了一把，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
‘我就来了这里......’
‘原来我是在那个时候死了的。’
‘阿姐和我在一起，我要是死了阿姐怎么办！’
‘我没在后面看到阿姐，阿姐很可能还没死。’
‘不行，我得回去，让阿姐活着，让阿姐多给我哭两声！’
两只脚都过了鬼门关的小郎，再次挣扎起来。
‘她欺负我那么多次，让我流了那么多泪，还没还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