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12、旁观者（8）

　　小镇街头。

　　罗柄提溜着一铝罐啤酒，白T恤大裤衩，踩着凉鞋走在街上。

　　三十六、七度的户外温度，让每个在街头游荡的人都穿得十分清凉，罗柄这一身穿着很好地融入了当地环境。

　　沧桑的帅大叔脸，强壮的身格，让他格外受一些缺乏父爱的人士喜欢。

　　散步路上的回头率，比那些穿着清凉的异性还高。

　　可惜主动上前找他打招呼的，都是些特别喜欢劳动，在大热天也忙着招待客人的姑娘。

　　不想被莫名其妙的进局子的罗柄，对这些热情的小姑娘只能敬谢不敏。

　　二维码没扫不说，姑娘靠近到两米范围都得躲远。

　　配备了人工智能辅助的天网，让街上的很多行业只能远观不能近聊，靠近了就容易被盯上。

　　要是扫了二维码，加了那些爱劳动的姑娘好友，那估计在未来三天你的路程轨迹就会被大数据收集。

　　一旦试着在本地的小旅馆开房，或是到姑娘的住处，那么进门的那一刻，你半只脚就踏进局子了。

　　逃都没地方逃。

　　人家姑娘没事，批评教育两句没收违法所得就可以走了，但你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检讨要写，家里人要通知，还会被登记在天网云端，等着哪一天暴雷炸掉你的社会学生命。

　　社会越发达，人就得越谨小慎微。

　　行差踏错的代价实在太大，不要抱有什么侥幸心理。

　　这将是个人人都将成为圣人的时代，这又将是个人人内心都将变得无比幽暗的时代。

　　“诶，那个！”

　　走到一个树荫下停下来的罗柄，突然看着人行道上某个停下来，与姑娘互扫二维码的男性，高声呼喊起来，“戴着眼镜，拿手机准备扫码的那个！”

　　街上虽然有些吵，但罗柄这突然的高声嚷嚷，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包括那个男性。

　　见罗柄看着他，那个男性诧异地抬手指了指自己。

　　“对，就你。”

　　罗柄高抬了几度下巴，“在那杵着干啥呢？骚扰人家姑娘？”

　　罗柄这话说的，对听的人可轻可重。

　　觉得轻了则直接无视，而重了，可就有进局子的风险。

　　被罗柄招呼到的男性显然不是那种脾气好的，当即收起手机，撇下用异样眼神看着罗柄的姑娘，准备过来找罗柄理论一二。

　　“诶，这才对。”

　　罗柄见男性走过来，脸上表情突然一换，满意地点点头，“人家姑娘加你好友，又不真的为了挣那几个钱，人家每月两千五的补助领着，随便打点零工赚的钱都比你多，关键是看你模样不错，本钱也还行，准备爽一把的。”

　　说着，罗柄指了指某个看起来没有在工作的摄像头。

　　“人家姑娘爽完没事，你可就要人财两失了。”

　　听到罗柄这么说，原本一脸不善，从罗柄过来颇有一言不合就大骂出口的男性滞愣片刻，转头看到摄像头后，眼神里露出恍然，然后绷着一张脸，以罗柄擦肩而过，走了。

　　“脑子有病。”

　　见事情被罗柄搅黄，看着男性背影的姑娘仇视地看了罗柄一眼，目光往下扫了一眼后，犹豫了一下，回到了身后的阴凉地，靠着墙玩起了手机。

　　“......”

　　听到姑娘嘀咕的罗柄嘴角动了动，连她拍他照片的动作都当作没看到，离开树荫地，继续往前走着。

　　户外温度接近体温，再配合上空气湿度，无论在树荫下还是在太阳底下，都和进了澡堂有的一拼，体表的异样感觉让人着实是很不舒服。

　　罗柄‘咔嘁’一声打开啤酒罐，将仿佛刚从冷藏里取出来的冰凉啤酒一口气喝完，让透心凉的感觉从消化道传递到体表，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呼——”

　　“爽。”

　　空掉的啤酒铝罐罗柄并没有扔，依然提溜在手上。

　　如果有眼神特别好的人注意到罗柄动作改变的过程，就会发现，本来已经喝完的啤酒罐，在放下垂在五指间的时候，开启的易拉环又重新封好，仿佛没被喝过一般。

　　与罗柄在雅阁里吃的泡面一样，他手上的这罐啤酒，同样是卡时间循环的产物。

　　泡面加啤酒，几乎是他那个时候打灰人的标配。

　　虽然成了罗柄，但他没忘了自己打灰人的身份。

　　他那个专业，就是研究生毕业，到了工地也得老老实实打一段时间的灰，更何况他不过本科毕业。

　　不过由于他的泡面和啤酒都是卡时间循环的产物，因此他的吃喝行为都等于没有。

　　吃的和喝的，都是感觉，落不到实处。

　　既难以吃饱，也难以喝醉。

　　“啧。”

　　往前走了没多久，准备换条街走的罗柄突然顿了顿，原本因为‘透心凉’好起来的心情再一次沉了下去。

　　“果然，小仙女是不能得罪的。”

　　扫了一眼街上那些无论走着还是站着的异性看向他的目光，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罗柄感叹起来，“图文并茂的小作文这么快就出来了。”

　　人工智能的推广，不仅没有让信息茧房的问题减轻，反而有严重加重的态势。

　　而排他性越高的小圈子传播起负面消息的速度，可比泛兴趣圈子高一个数量级。

　　他这才走了几步远的距离，名声就在刚才那姑娘的圈子里传开了。

　　“算了，换个方向走吧。”

　　罗柄转身离开，找了一条逛街行人比较多的街口走去。

　　效率极低的人工审核，与判断标准诡异的关键字审核，被人工智能审核取代后，小仙女的小作文引发舆论风暴的能力被大大削弱，再没有登台一呼，评论区盲目云从的可能，但小作文对小圈子的号召力依然不变。

　　他没那在别人异样眼光中装逼打脸的特殊爱好。

　　要是在别的世界，他还能无视，但在这二号世界的‘地球’，被‘异样’眼神看多了，是会招‘鬼’的。

　　绿麻雀集团遍布全国的异常气息疏导领域做的很好，街边巷角再难看到异种出没，但天网恢恢百密一疏，总有漏网之鱼出没。

　　罗柄不是登记过的异人，擅自出手收容一定会被有关部门约谈。

　　他还不想像刑满释放或正处于保释期的犯人一样，时不时去局子里点卯。

　　随着身边的行人越多，来自小仙女们的异样眼神就越少，到了一些客流量极大的街口，异样眼神就彻底消失不见。

　　不过罗柄此时的注意力已不在那些小仙女那里，而是与其他吃瓜群众一起，看着一起发生在医院门口的争端。

　　事情的起因从人群的讨论声中被罗柄总结了出来。

　　是一个原教旨主义的丈母娘，因为女婿在保大保小中选择了保小，于是成了一身戾气的丈母娘宣泄的垃圾桶，在医院门口上演着一场社会性死亡。

　　虽然女婿要保的那个小才两个月大，但社会性死亡的却不是女婿，而是那个丈母娘。

　　“也是。”

　　罗柄顺着身边人的讨论，装作煞有介事的模样点点头，“这都什么时代了，自己闺女没照顾好，孩子保不住了要转移到人造子宫里养着，不反省反省自己过错，反而骂人家女婿。”

　　“果然不愧是前人工智能时代的遗老，恶臭味道与现在的小仙女一脉相承。”

　　“两个月大啊......”

　　准备引导人群话题的罗柄，突然向周围人抛出了某种可能，“瞧这丈母娘这德行，估计她那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虽然未经女方同意不允许做亲子鉴定，但孩子往人造子宫转移，一些必要的体检可没法避免。”

　　“该不会这当丈母娘的知道自家女儿肚子里怀的不是自家女婿的种，宁可把事情瞒着也要让孩子这么流掉了？”

　　“啧啧啧。”

　　罗柄说话的声音很低，人群焦点位的当事人听不到，但他周边的其他吃瓜群众却能听个一清二楚。

　　话一出口，瞬间在吃瓜群众中传播。

　　没多时，原本看那个丈母娘的不正常眼神，变得更加的怪。

　　虽然周围的吃瓜群众数量不多，但如此密集的异样眼神，还是让罗柄眼中的当事人身上出现了一丝灰黑气息。

　　“都让一让！让一让！”

　　就在辱骂女婿的丈母娘身上的灰黑气息出现没过两分钟，人群外围就传来了新的动静，“警察来了，都让一让！”

　　一听到警察二字，围在医院门口的人群顿时让出一条通道，连那个丈母娘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看着民警从分开的人群中进来。

　　“警，警察同志。”

　　一看到民警向她走来，原本脸上充满戾气的丈母娘，顿时换上一张温和的笑脸，“我，我们就是在吵架呢，又没打起来，没犯什么吧......”

　　“我这接到举报。”

　　视线离开视频记录仪的民警，着重看了一眼他面前的出警对象，“说这里人群异常聚集，作为引发人群聚集的主因，我们请你们二人到附近的派出所，有什么事情到所里协商。”

　　“不吵了，不吵了。”

　　一听要到派出所，丈母娘涂了厚妆的脸都白了，赶紧就想后撤离开现场，“我们不吵了......”

　　“请你们二人配合我们走一趟，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此话一出，后撤了两步的丈母娘整个人顿时愣住了，然后就像一只拔了毛的鹌鹑，低着头上前了两步，做出一副服从姿态。

　　这让原本还等着看她被民警强制拿下的吃瓜群众颇为失望，一些看客索性选择了提前离开。

　　看到出警对象没有异议后，民警看了一眼刚才一直蹲在地上，现在跟着站起来的女婿，又看了一眼肩头的视频记录仪，朝身边的一个辅警半摇了下头。

　　“走吧。”

　　说完，与身边的两名辅警一起，将两个当事人护送出人群。

　　“这效率，绝了。”

　　因当事人离开而散开的人群中，罗柄对比了一下同类型事件在其它地区的发展情况，只能发自内心地赞叹起来。

　　要是换成任意一个发展程度与这里差不多的国家，那个丈母娘不当场被异种侵蚀都是轻的。

　　除非有异人在事件现场周围出没，不然即便她没当场引来异种，浑身浸透了灰黑气息之后也一样会被未来某个异种看上，成为孕育异种的温床。

　　“不过......”

　　准备离开的罗柄想起那个女婿跟着丈母娘一起被民警带走时，嘴角的笑容，“看来他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孩子在母体的时候，法律意义上的父亲没权力强行终止妊娠，但要是转移到了人造子宫，他完全有机会以遗传病原因让孩子夭折。”

　　“唉——”

　　罗柄回想起之前从那些小仙女身上看到的东西，将冰镇的啤酒贴到额头，“医学发达，不是你们随意堕落的理由。”

　　“在这个世界，心灵上的堕落可是会反馈到身体上的。”

　　在绿麻雀的人造子宫技术成功推广市场后，虽然国家出于好意，为了让广大女性能接受每月固定下一颗‘蛋’这件事，推出了根据当地经济情况的月经补助政策。

　　虽然这项政策让很多经济困窘的家庭和女性个人获得了益处，但也让相当多一些女性选择放任自己堕落。

　　反正可以通过放弃领取一次补助金的机会，获得一次免费获得绿麻雀医疗治疗的机会。

　　连艾滋这等顽疾都能治愈，为什么不想怎么舒服就怎么舒服的活？

　　要不是对未成年人的监管，随着人工智能的普及，以及社会化抚养的实施，变得无比严苛，让社会风气难以影响到学校，社会的乱象肯定越发严峻。

　　要是在他出身的世界，无论追求身体感觉的男女们再怎么作妖，只要不去碰一些不该碰的东西，配合上绿麻雀集团的医疗技术，再大的孽也落不到孩子头上。

　　但这二号世界不行。

　　将‘地球’彻底浸润了的异常气息，即便在当事人没撞过‘鬼’的情况下，依然会因为思想过于畸变，而导致这种畸变反应在身体上。

　　虽然不至于异种化，但也会呈现出基因突变方面。

　　追求身体感觉，那么追求到极致后，无论男女都会向着‘「魅」魔’转变。

　　这种变化当然不会是让被转变的人向着某些作品那样，身体出现什么生理特征，成为某些喜好特殊的最爱，而是会让被转变的人生下的孩子动物化。

　　狸猫换太子在古代只是宫廷谜案，而到这里将成为现实。

　　动物拥有了脑子是为了生存，而人通过大脑获得了智慧，是为了更好的生存。

　　既然一些人放弃了智慧，那干脆就变成动物好了。

　　这就是这种转变的概念机理。

　　而这个对应的概念机理，对应着一个异种。

　　规则异种。

　　而这类只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类的规则异种，就是如今仍活跃在异常气息疏导领域里的最大的漏网之鱼。

　　如果罗柄推测没错的话，那个丈母娘的女儿生下的孩子，发育到四个月的时候，就会表现出明显的猴子或猩猩特征。

　　不过那个孩子估计发育不到那时候。

　　体检报告会明确告诉孩子的父母，他们两个月大的孩子得了一种罕见的遗传基因表达异常疾病，让他们考虑是否继续人工妊娠下去。

　　“嗯？有人敲门？”

　　就在罗柄喝着啤酒的时候，距离他有一段距离的雅阁店门被人敲响。

　　然而罗柄并没有打算回雅阁去接待来客。

　　“只要我不回去，就没人能按照规则进雅阁的门。”

　　“这一个一个的，都想从我这里薅好处，吃屁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