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310、楞木头(77)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591 字
“权限,权限。”
正在给伤员揭开包扎,检查伤口复原情况的楞木头,差点忍不住翻他个白眼来表达内心的无语,“到头来还TM的是权限。”
“难道那些宇宙的终极答案,就是权限二字么?”
“既然拥有了权限就等于拥有了一切,那还要那芸芸众生干什么,他们来世上走那么一遭,就是给人当猴耍的么?”
“为毛我捞到的世界坐标都是这种东西,就不能有个不是粪坑的?”
想的很好,但你觉得你们有前往那些沃野的资格么
“......”
智慧是一个环境里最大的熵源,智慧维持自身负熵状态
“必然会让周围环境的熵增速度加剧,导致整体混乱度提升。”
揭开了覆盖伤口药布的楞木头停下手头动作,“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出身环境的秩序度,不足以支撑我到秩序度更高的区域落脚,只能顺着熵增不断下滑是吧。”
看来你对自我的认知很清晰,没狂妄到把自己放在高维的位置上
“我很好奇。”
楞木头神色凝重地看着他眼前出现的二维光幕,“高维上的囚徒,也有外出放风的时候?”
然而面对他的提问,二维光幕并没有任何回应举动。
停滞片刻后,如同它上一次出现后的下场那样,再次被楞木头手腕上的手表给强拽了回去。
对于真正的高维,即便是一个被囚禁的高维,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只有高维才能抗衡高维,因此在二维光幕一出现,楞木头连试探对方一二的想法都没有,直接用了老三样中的叫家长,让真正的高个子顶在前面。
不过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无论对方第一次出现,还是第二次出现,监察者都始终无动于衷,反而是手表背后的高维积极行动,每次连放狠话的机会都不留给对方。
“嗯......”
楞木头脸上的凝重未改,在心里却放松下来,并开始对比起对方上次出现与这次出现后的差异,“感觉轻松了不少,是我的错觉么?”
「这不是错觉。」
“哦?怎么讲?”
「它的这种沟通行为,会消耗它对自身身躯的控制力,它的控制力度减弱,相应等于你的控制力度增强。」
“......我们还分你我么?子周。”
「当然得这么区分,在高维上我们是一体,但在物质世界,我们分他、她,这个世界有那位看着,这一点必须得区分清楚。」
「还有,等下次它再出现的时候,可以先让我来试试它。」
「它就这么被手表背后那位薅走了,对你我也是一种损失。」
“......”
“先,先生?”
这时候,一个声音出现,干扰到了楞木头的思考。
“啊?”
楞木头视线从伤口移开,抬头看向出声干扰到他的使团成员,“怎么了?”
“我这......”
被楞木头看着的使团成员脸上有些忐忑,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腿伤,“我这腿......”
“哦。”
楞木头低下头,手脚麻利地更换掺着高浓度重金属粉末的药布,敷在没有任何溃烂痕迹,正在逐渐愈合的伤口上,引得对方一阵龇牙咧嘴,“你这腿没事,牢记我先前的吩咐,定时来找我换药即可。”
“那先生刚才的脸色......”
疼痛过后,使团成员面色带着些许怀疑地看着楞木头。
“我在想别的事情。”
用纱布将药布敷片固定绑好后,楞木头拍了拍他伤口,再次让对方龇牙咧嘴,“与你这腿无关,别多想,专心养伤。”
作为上次使团遇袭事件中,唯一受伤,还是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摔跤绊倒被圣殿骑士掉落在地上的锋利剑刃意外削掉了一块腿上皮肉而重伤的使团成员。
虽然不会遭到其他使团成员的嘲笑,但难免会因为心思敏感,对他人的潜在看法过于关注。
从而思想跑偏,陷入极端。
现如今暂时还没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因此楞木头有责任和义务临时充当一下心理医生,帮对方排除内心忧闷。
与对方占了使团唯辆马车,致使媞丽与阿蒂丽之间的矛盾从车厢内转移到车厢外,把他牵扯在内,让他不得不疲于应付无关。
“唉——”
当唠完家常,在使团成员一脸复杂的目光中离开马车车厢的楞木头,看到前方马匹上,媞丽与阿蒂丽再次针尖对麦芒,互相用不带脏字的话语问候对方时,他忍不住叹息一声。
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乘上他的那匹马,尽量控制马速,让自己尽可能落在队伍靠后的位置,等那两小孩精力在太阳底下耗得差不多,再上前调停。
距离她俩把话说累之前,还有一段空余时间,楞木头重新沉下心,与子周那边进行沟通。
“先不说它什么时候再出现很难预料,单是试探这个想法本身,就足够冒险,我不赞同。”
“再说这高维躯体又不真的属于我们,损失与否于我们的干系不大。”
「我对你的保守和怯懦有些惊讶。」
“......我还对你的莽撞和傲慢震惊呢,你这才到哪啊,就敢跟高维扳手腕了?”
「既然高维客观存在,那当然也可以作为客体来研究,你连实质接触都不敢,又怎么展开研究。」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的走。”
“我们连自己是怎么一回事都没弄明白,还得照着那位给你的路子试探着走一遍,你现在谈研究,是不是太好高骛远了。”
子周远航出太阳系范围后,一号世界幕后那位存在对他们之间的时间债约束放松了一些,但横跨两百年的时间债依然存在,能沟通,但不得思维同步。
因此他这边与子周那边的沟通,就如同功能机早期的短信互发一样。
只能你一句我一句的阶段式交流,无法实时对话,更无法发送信息量太大的内容。
虽然这种沟通方式效率不高,但既然是从零到一的突破,无论是楞木头还是子周,都没有为此抱怨什么。
也因为信息传递有延迟,所以楞木头可以不用等子周那边的回应,便将话题进行局部偏移。
“我知道科学,格物致知这条路不能只着眼于当下,必须走一步看三步,尽可能基于当下展望未来,不然也不会有爆发式的辉煌。”
“但你现在还没到理论推理阶段,仍然在实践科学的路上,没必要这么大跨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步子迈大了,容易......”
信息末尾的省略,是楞木头故意没把话说完,加上去的。
「我明白它为什么会嘲讽你没资格前往所谓的沃野了。」
“......”
楞木头沉默下来,等着子周那边的后续消息,然而那条看似不明所以的消息,就像是他们这次交流的结束语,他等了数秒都没有接到新的后续。
不过再继续等了数秒后,楞木头也不需要等子周那边的后续消息了。
“随波逐流的下场,当然是越走越往下落。”
楞木头抬起头,直视着明晃晃的太阳,在心底里叹息起来,“我们这些当纤夫的,看似走的是逆行的路,但路程方向并不由我们自己决定。”
“想要往上走,也得有路可走。”
天上的太阳,看似与他出身世界太阳系里的太阳别无二致。
但如果离开地球到太空上,就会发现,整个太阳其实仅对着地球的这一处有光,其余部分都被反射着宇宙背景星光的帆板覆盖。
这一号世界的地球,其实是依靠太阳上的北境人施舍活着。
一旦北境人决定将所有日光收拢,除了通过量子效应穿透重重障碍到达地球的那部分光外,地球再无任何本星系恒星光源。
只能随着地表冷却冰封,而彻底陷入沉寂。
物质性较高的世界里,虽然没有能决定一切的权限,但资源的绝对垄断,又何尝不是一种权限体现。
只不过没有谁能真的彻底垄断低维物质世界内部的全部资源,连降维的高维也不能,所以也就不存在真正的全知全能。
毕竟高维之上,高维存在对低维世界是无限。
而在低维物质世界之内,世界对降维的高维,又何尝不是一种无限。
因此在这样的低维物质世界,不存在绝对的绝望,与那些权限至上的世界相比,楞木头更喜欢这样的世界多一点。
不准备再等子周的楞木头,策马上前,准备给那俩互相下不来台的小姑娘一个台阶。
出身决定一切这句话,虽然不能说全对,但绝对适应大多数情况。
媞丽与阿蒂丽,就是一个绝佳的例子。
阿蒂丽虽然是大菊汗的私生女,明面上只是服侍大菊汗的宫廷侍女,但她从小就接受了完备的大石国贵族教育。
即便大石国的教育体系,无论与现如今的哪个成规模势力相比,都是比较差的那一类,但教育出来的阿蒂丽,也依然在接受新知识方面,要比成为他学生之前的媞丽高一个数量级。
媞丽在成为他学生之前,虽然跟着她母亲学会了读书写字。
但以媞丽的家庭条件,再配合上朝廷的学堂蒙学教育不是什么非强制措施,因此她根本没机会提前建立起一个跟得上东方文明发展的世界观。
她现如今的世界观,还是楞木头用有趣的自然现象,一点点撬动改变的结果。
而阿蒂丽不同。
与媞丽差不多同龄的她,在被大菊汗送给他当学生之前,她已经有了一个相对完整的世界观。
虽然这个在大石国统治集团内形成的世界观,充斥着各种令他看来异常可笑的糟粕,很多理念不说与他,连与东方朝廷治下的社会都格格不入。
但这,依然给了阿蒂丽快速吸纳媞丽学習过的知识,快速填补自己空白的机会。
楞木头教给媞丽的知识,放在前网络时代,总量仅比义务教育阶段中的小学教育高一线,涉及到初中的一部分知识,但不多。
多的那部分,也不过是与体制建设与组织等内容相关,让媞丽如何更好的当好孩子王。
因此对于阿蒂丽而言,她从媞丽那里看到的知识,虽然接受起来比较困难,但基本不存在多少学習难度。
毕竟义务教育的小学阶段,本身就是通识课程的入门。
是为了给那些没机会看到外面世界的落后地区孩子,打开一扇沟通社会最先进部分的窗户,让他们不至于被社会落下。
阿蒂丽的思维模式里,虽然经常冒出一些让人看着直皱眉头的想法,但也正因为她的这种思维模式,因此她能强迫自己去接受一些她感到很不舒服的知识内容。
无论是凭兴趣爱好的学習,还是违背意愿的强迫学習。
学習起本身就没有多少入门难度的知识,不存在学成之后谁高谁低的情况。
入门难度低,等同于易学难精。
更何况媞丽笔记里的内容,不存在那些真正让阿蒂丽难以理解的社会科学内容。
相关的社会科学内容,都在媞丽过往的作业里,没有系统性总结的情况下,很难在笔记中留下文字记录。
因此当阿蒂丽自认为已经跟上媞丽学習进度之后,原本压抑的对媞丽与她身份差距太大的不满,终于开始一点点释放出来。
能留在大菊汗身边当侍女,而不是刚一到青春期年龄就被大菊汗嫁出去,就意味着阿蒂丽本身的情商够高。
在身边全是他国陌生人的使团环境里,阿蒂丽当然不会将她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的心理状态表现出来。
不会让自己在使团的小社会里成为一个孤家寡人。
但她在试图与使团成员相处融洽的时候,却在试图用挑起媞丽愤怒情绪的情况下,使媞丽陷入被孤立的境遇。
见识过大菊汗身边的宫廷争斗的阿蒂丽,虽然年纪不大,但有的是办法让自己在不犯错的情况下惹怒媞丽。
一个不起眼的动作,一个没有任何含义的眼神,都能使媞丽在外人眼里不合时宜的发火。
阿蒂丽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在楞木头的高维视角下一览无余。
但由于她人前人后都没有犯任何错误,他无法在使团其他人面前挑她的错。
在论迹不论心的情况下,他要是基于对方内心想法来偏正阿蒂丽的行为,无论在使团其他人眼里,还是在他学生媞丽眼里,都会留下他偏心媞丽的坏印象。
使团其他人的看法,楞木头不在乎。
但这种坏印象却会误导媞丽,让她原本一些被他转移了的想法重新冒出来,而且更加顽固。
明知道事情会往不好的方向上发展,而故意无视,这不是一个合格的老师所为。
楞木头既是媞丽的老师,更是她的监护人,半个父亲。
但挑不出阿蒂丽错处,并不意味楞木头没办法帮媞丽。
就在楞木头骑马介入到媞丽与阿蒂丽中间的时候,他借着高维视角的帮助,弹了空气中的一个水分子,将劈开的氢氧根打到媞丽左眼。
单个阴离子夺取阳离子合成分子,不会给媞丽的身体造成什么影响,因为仅仅她眼睛的眼角膜上就每时每刻进行着性质相似的反应。
但这个氢氧根却仿佛蝴蝶扇动的翅膀一般,在一系列的连锁反应下,成功激活愤怒上头了的媞丽的某个脑区,唤醒了被她抛在脑后的一部分记忆。
被唤醒的记忆没办法让语言上落入下风的媞丽转败为胜。
但却能让媞丽明白,自己为什么总是处于下风。
“呵。”
正气鼓鼓的媞丽突然平静下来,视线从阿蒂丽那边转回前方,“别忘了我们正要回哪边,希望你到时候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