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98、轮回(3.9)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545 字
监天神官监察神朝天下的神眼,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看到。
远离人烟的荒野,神都皇城,以及与监天寺同级的六部,都是身处监天寺览天台之上的监天神官看不到的地方。
但自从神朝对沙海的攻略失败后,监天神官就又多了一个看不到的地方。
......
夜幕下,一个身影在街头巷尾中穿梭。
如无紧要事宜,神朝治下的大多数城市一般不实行宵禁。
所以即便到了夜里,站在野外的高处看向城镇,也大多能轻易看到很多灯火通明的地方。
但这个身影在街头巷尾穿梭时的朝向,却没有指向那些明亮喧闹的地方,去参加什么月上三竿才有的什么特殊活动,而是一路向着昏暗处而去,与那些走夜路回家的人区别不大。
之所以区别不大,而不是没有区别。
是因为在其他行走在街巷里的身影都是三三两两手提照明用具结伴相行的时候,只有这个身影孤身一人摸黑行进,显得特别突兀。
这个身影来到一处很普通的,没有附有院落的独屋民居门前,左右看了几眼,确定附近没人后,才抬手放在门上。
嗙嗙嗙!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口令!”
“神皇失德!”
两句短促低沉的对话结束后,是一阵持续几分的沉默。
这个身影停着的民居并不偏僻,在等待的这几分时间里,有几个凑成一伙的行人嘻哈说笑从民居门前的街巷走过。
他们手提的照明工具仅能照亮周围几步距离,明暗对比下,注意力只在自己人身上的他们,都没发现等在民居门前的那个身影。
行人走过,沉默结束,接着是一阵吱呀闷响的开门声。
“验证通过,进来吧。”
“多谢。”
门内的房屋,与常人家的住处没什么区别,该有的、没有的,都差不多。
蜡烛映照下,露出一张中年人面庞的身影,没有在房屋里多做什么停留,也没有与给他开门的那个人有什么交谈,彼此点了一下头后,他便沿着外屋走进里屋,然后走进里屋角落里敞着口的地窖之中。
阴凉的地窖空间不大,内里放着的,是一些平常人家常有的耐储存的菜蔬,以及垒起来的腌了东西的坛坛罐罐。
即便敞着口,地窖里发酸的气味也相当扑鼻辣眼。
中年人揉了揉鼻子,来到一面垒满了预备过冬用的大菜的土墙面前,从怀里取出一张符纸,简单地掐了个指决,整个人便仿佛落入流沙一般,开始缓缓下沉。
脚下夯实得十分坚硬的地面,正将他一点点吞没。
面对如此情况,中年人脸上没有半分诧异,任由自己缓缓下沉,并在地面淹没他脖子的时候都没有将眼睛闭上。
中年人手上的符纸效用并没有持续多久,在中年人刚好沉降到一个地道的末端位置之后,他手上符纸便立刻化作一撮黄色的纸灰,从他指间飘落在脚下地面。
比起头顶上地窖的昏暗,中年人现在所在地道特别明亮,地道前方的顶部贴着一排排用来照明的符纸。
如果给地道两侧修整得特别齐整的土壁绘上雕栏风景图案,估计与白日下的亭台廊道也没什么区别了。
中年人的视线没有为头顶的那些符纸停留片刻,等待了些许时间后,他便沿着地道的走向一路向前。
走了几个拐弯后,狭窄的地道骤然间豁然开朗。
沿着地道走的中年人来到了一处宽阔的明亮空间,而他耳边回荡着的沉闷脚步声,也被喧闹的人声及隆隆的器物敲打声所代替。
河流、农田、民居,叫卖的货郎、锻造的铁匠、切削的木匠,欢闹的孩童、唠闲的妇人、耕作的农夫。
如果忽略掉当头顶那颗明显不是太阳的,屹立在高塔顶端将要触摸到穹顶的发光物,以及穹顶上那涂抹得异常潦草,一看就是假的蓝天白云。
这片地下空间与地上的农庄真的没什么区别。
在地道口处暂时驻足了片刻的中年人,借着自己站着的高处,扫了几眼下面的情况后,便沿着有些陡峭的台阶一步步向下。
而他先前一直板着的脸,也在来到这个地下空间后,渐渐舒缓下来。
“当家的,你回来了。”
就在中年人离开沿着穹顶边缘的台阶来到一处水潭边时,一个正在水潭边洗衣的农妇闻声抬起头,看着中年人笑着招呼了一声。
“嗯。”
中年人朝着农妇点了下头,缓和的严肃脸庞上并没有露出什么笑容,一边往农妇那边走,一边问道,“家里孩子都怎么样了,大丫头还是不愿意出门?”
“那孩子最近倒是愿意出门了。”
农妇停下手头上的洗衣动作,撩了一下垂下的头发,把脸上的数道黑色纹路露了出来,苦笑着摇头道,“她还是掀起脸上的东西太丑,就算出了门,也在脸上遮着布帘。”
“就让那孩子先忍一忍吧。”
听到农妇这么说,中年人皱了下眉,然后摇了一下头,说道,“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带她到绿洲那边走一趟。”
“那......”
农妇一听到中年人这么说,眼前一亮,刚想说些什么,但亮起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然后试探着向中年人问道,“要我与她说一声么?”
“先别了。”
中年人皱着眉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在走之前留了一句,“先这样吧,趁这个机会磨一磨她那尖锐的性子,免得日后她惹出什么麻烦。”
“嗯。”
农妇点点头,暗自叹息了一声,又重新低下头洗起了手边的衣服。
与农妇说过话后,中年人没有直接向农田中央的农庄走去,而是绕了一个远,来到另一侧的一处农田边上,对着农田内一个正在耕田的庞大壮硕的身影躬身行礼。
“神捕大人。”
中年人边行礼边对那个身影说道。
听到声音的那个身影锄地的动作稍微顿了顿,没有停下动作,也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除着农田里的杂草。
中年人见状,没有继续说话打扰,收礼站定,静静等待。
等到那个身影一路除着草走到了田垄边,将手里的锄头杵在地上,整个人直起腰看向他时,中年人才快步来到身影面前,恭敬地说道:“神捕大人。”
“不要再叫我什么神捕了。”
神捕稳住手上的锄头,松开手,不顾地上泥污席地坐在田垄边上,还抬手招呼着中年人一起坐下,“我如今不过一介罪人罢了,当不起神捕这个称呼。”
面对神捕的话语,中年人没有任何表示,也没有跟着神捕坐下,而是下到田地里的低洼处,让自己的视线刚好低于坐在田垄边的神捕的目光高度。
“你这一次出去。”
对中年人的行为摇了摇头的神捕,用脖子上的汗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将与先前中年人见过面的农妇脸上同样的黑色纹路大大方方地露出来,向中年人问道,“还是没有得到小郭那孩子的任何消息么?”
“没有。”
中年人面露遗憾地摇了摇头,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回道,“无论是追风捕快们那里,还是李福那里,都没有小郭的消息,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到了这个时候,没有消息反而是好消息。”
神捕叹息着,抬起头,目光望向了穹顶一角,隔着重重阻隔看向神朝神都所在,片刻后,他转过头看向中年人,说道,“从现在起,不要再去打探小郭的消息了。”
“有些事情不能强求,要防着上面的人察觉到这个地方。”
“可是......”
听到神捕这么说,中年人的脸上露出难色,瞥了一眼照耀着这里的那个取代了天上烈阳的巨大发光体,问道,“大人,那那个东西不管了么?”
“它已经一个月没有过昼夜变化了,现在谁也不知道那东西除了什么差错,现在只有小郭知道该怎么修理它。”
“在你不在的时候。”
闻言,神捕看向了堪比天上烈阳的发光体,“我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找个人到绿洲那边问问。”
“绿洲?”
中年人诧异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道,“神捕大人是准备找老祝回来么?”
“不是他。”
神捕摇了一下头,看向发光体的目光未变,“距离他出那地方还差两年,找他没用,让人去绿洲,是想从绿洲那边寻求些帮助。”
“同样的东西,我在绿洲那边见过一次,这东西在那边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那......”
中年人皱了皱眉,思索了片刻,看着神捕问道,“前往绿洲那边的人决定了么?”
“还没有。”
神捕再次摇头,收回目光,看向中年人,说道,“现在就差你了,你觉得让谁过去合适。”
“......”
听到神捕这么说,中年人动了动左侧的嘴角,咬了咬牙,才努力平稳着语气问道,“其他那些人,都没一个,愿意走这一趟么?”
“呵呵。”
神捕略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抬起手,隔着头布挠了挠后脑勺,等放下手后,才对着中年人说道,“所以现在决定到了你这里,你让谁去,谁就去,反正我们商量到最后,就是这么决定的,都看你了。”
“你也知道。”
神捕的脸上露出明显的赧意,“当初离开那里的时候,他们都当着那边人的面,放出过不会再去那里一次的狠话,他们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我也知道,那里没人在意他们说过的那些话,但心里上的这道坎实在难过。”
“我知道了。”
中年人叹息着回了一句,拦住了神捕接下来要说的话,“还是由我再走一趟吧。”
“......”
听到中年人这么说,脸上赧意没有消退的神捕沉默下来,刚才挠过后脑勺的手,再次忍不住抬起放在脑后。
可能是无法忍受两人之间的这种沉默,神捕干脆起身抓向锄头,重新开始给田地除草。
“我先告退了,神捕大人。”
见状,中年人再次向神捕躬身行礼后,也选择了拔腿离开。
“唉,这事办的。”
中年人刚一走远,挥动锄头除着草的神捕就忍不住叹息起来,“小郭那臭小子,就顾自己一个人舒服,扔下这一大摊子事跑了。”
“等老祝来了,得想办法让老祝狠狠抽那小子一顿。”
......
然而被神捕埋怨的小郭,此刻正遭遇着一个稍有些棘手的小麻烦里。
“......”
看着正用手指着他的男人,小郭有些怀疑自己的变装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眼前这个把自己折腾得身子都严重亏空了的人,为什么身边那么多美伎不选,非要选他这个伺候美伎的。
“客,客,客官?”
老鸨看了看小郭,又看了看指着小郭的男人,显然也被对方的选择吓到了,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尽量让自己脸上差点没收敛好的惊异表情变成谄笑,“您,您这还没进楼呢,怎么就喝多了呢?”
说着,老鸨就赶紧上前,将穿着华丽富贵的男人指着小郭的胳膊揽进了怀里,让他的手被滑腻合拢,然后半拉半拽地把他往其他方向带,“来来来,品红还等着您呢,品红!品红?快给你这老相好醒醒酒!”
“诶,来了~”
“你特么说谁喝醉了?!”
然而先前指着小郭的男人丝毫不为老鸨的手段所动,还狠狠地将手从老鸨怀里抽出,将她一把甩开,然后指着正准备脱身离开的小郭大声道,“我今天就要她了!”
“客,客,客官?”
“少废话!你还想不想在这地界做生意了?”
“那,那我呢?”
这个时候,花名品红的美伎将身子探到了抬手指着小郭的男人怀里,双手扶着他胸口,仰着头就要把朱红的小嘴凑上去,吐气如兰地问道,“崔老爷~,您不要我了?”
“要要要!”
姓崔的男人被品红这么一闹,指着小郭的手当即软了下来,搂在了她的脊背上,一副全部神色都被怀里的品红迷住了的样子,摸上品红脊背的手顺着后背的衣服缝隙探了进去。
“我怎么可能不要我的品红心肝呢?”
只见他说着腻人的话,让品红在他嘴角印了一个红印后,还狠狠嗅了一口从品红衣下抽出的手指尖,一脸享受地说道,“我这不是刚一忙完事,就来找你了么?”
“......”
辣眼睛。
小郭眼角抽搐着,立刻准备见机脱身。
“等等!别走!”
然而正和品红腻成一个人的‘崔老爷’显然没准备放过小郭,小郭刚一转身,他就抱着品红往这边快步走来,而抓过品红的手更是同时探了过来。
而且探过来的位置很刁钻,专朝一些敏感部位而来。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
就在小郭从袖口里摸出一张刺猬符,准备让对方小小的吃个苦头时,对方怀里的品红却替他解了围,将‘崔老爷’探出来的手搂了回去,还刚好夹在了对方与小郭之间。
“崔老爷~”
品红脸上一副‘我吃醋了’的表情,眉眼颦皱之间,一股令人顿生怜意的样子显露出来,“您不要我了么?”
话说着,她眼角偏凝成两滴泪珠,颤颤巍巍的,马上就要沿着脸颊流下来。
“要要要,怎么不要!”
看着品红的样子,‘崔老爷’的脸上顿时着急起来,但他仍不打算放过小郭。
“你,我要,她,我也要。”
“今晚,就你们两个来伺候我!”
“......”
这人该不会是有什么大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