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97、轮回(3.8)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4,580 字
以往追风捕快们对小地财神李福的调查里,是有过李福与绿洲那边有某种联系的猜测。
毕竟政商合流是商人快速发家致富的捷径,哪个有所成就的商人背后,没有一个或几个官吏撑腰?
就连走巷摆摊,都需要要与城卫衙役搞好关系。
而地财神本人,就是政商合流的顶点。
反倒是李福这种先发家,后扶持出一郡郡公撑底,并且在没有官身的情况下,将自身影响力扩散到本郡之外的其他郡县,在神都那边都稍为人所知的程度,闯下了小地财神名头,就属于比较罕见的情况了。
没有点独到之处,怎么可能撑得起小地财神的名号。
人财神之所以是人财神,是因为其曾垄断过神朝到妖皇海的大部分航道,所有民间有关妖皇海方面的生意,都得给人财神分润一份。
又因为其没有官身,却受罗网庇护,没有足够的权限,连其人是谁都无从知晓,所以才会有人财神一称。
地处神朝域西,抵临沙海,远离神都直隶及沿海等上郡所在地区,不依靠与极西之地的贸易而仅仅从域西数郡民众的衣食住行处着手,就闯出令人垂涎的庞大家业。
是个人都会怀疑李福的发家秘密。
衣食住行涉及民生,是基础中的基础。
也正因为过于基础,如果不依靠囤积居奇、操控物价的手段快速聚敛财富,根本难以从这方面发家。
那些将经商领域探入到衣食住行方面的,几乎都是在其它方面积累下了足够的家底。
从一无所有从衣食住行方面起家做到一郡首富的,在追风捕快所能看到的情报里,一个都没有。
而一旦使用了横征暴敛的手段,那即便有大背景的人撑腰,一时间大发横财,但面对罗网的针对,到头来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所以怀疑李福与绿洲那边有联系,在逻辑上是自洽的。
不过这种猜测不单单是仅针对李福一人。
事实上,任何一个在神朝域西之地名气能扩散到郡县之外的商人,追风捕快在收集其人情报的时候,都会有类似怀疑。
并试图在相关方面寻找线索。
而之所以有这样的猜测,都与神朝域西地域与沙海太近有关。
常言道,无奸不商。
绿洲那里出来的东西,只要躲过了沙海防线最初的监察手段,在神朝域内使用便不会再引动罗网的任何关注。
人人都有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有些是偶尔冒出来的幽暗思绪,有些则是过往做过的某些行为。
一些想法和行为,即便不会对他人产生任何影响,可只要一曝光到大庭广众之下,就会给当事人本身造成难以估量的伤害。
虽说罗网的存在,主要目的是为了让神朝更好地维持统治,但在一定程度上,罗网的存在的确震慑了那些有不轨想法并试图有所施为的人。
罗网掌控力度越高的地域,社会越繁荣稳定。
神朝直隶之所以能称得上是天下首善之地,能达到夜不闭户路不拾遗的程度,就是因为直隶境内的所有民众官吏皆受罗网所辖。
任何逾矩行为,皆逃不过罗网制裁。
比起罗网掌控力度薄弱的地区,直隶之内一定品级之下的官吏,的确只能算作是罗网的提线木偶。
就连神皇本人也受罗网约束,不得违背初代神皇在罗网初立时所定的几条根本法令。
以往没有绕过罗网的手段,所有人都必须在罗网划定的框架里,做符合自己身份的事情。
但是当能绕过罗网的手段出现,人心就有了别样的想法。
一张能屏蔽一定区域声音的符纸,就可以让人肆意辱骂之前根本不敢腹诽的存在。
几枚可以构成独立法阵临时自成一界的符石,就可以让人干一些为世俗所不容的事情。
只要佩戴上,可以屏蔽被他人外感心神的饰品,就可以不被人窥探到自己内心产生的幽暗想法。
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殊能力的木盒,封闭起来之后,就可以保证存放在内的,一些一旦被人发现就会让外人对自身产生异样想法,但又不舍得销毁的过往行为记录不会被人通过罗网间接发现。
如此之多的可预期好处,怎么可能不会受人追捧。
有需求就会有交易。
商人充当的,便是这个交易的媒介。
物以稀为贵,神朝对来自绿洲物品的严密监察,让一个日常平平无奇的事物,只要去过了沙海深处便价值飙升。
一个不值一文的木盒,轻飘飘的走一趟,就可以骤然价值等身。
商人们怎么可能不为之疯狂。
因此只要哪个刚开始经商的人骤然暴富,或是发家过程难以用世俗常理解释,就会被追风捕快们照着是否与绿洲有关联的猜测,采取严密调查。
以往追风捕快们是没有越过郡县官府单独调查商人们的权力的,但神朝对绿洲方面的严防死守,给了追风捕快们在这方面的权力。
面对追风捕快们的调查,即便相关商人没有与绿洲方面的实际联系,只是有了这方面的想法并开始实施,都可以作为定罪依据。
而小地财神李福之所以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事情,就证明了一点,那就是以追风捕快之能,找不到他与沙海绿洲有关联的证据。
也没有找到李福有主动联系过绿洲方面的行为。
虽然捕风捉影的猜测不能作为定罪依据,但要是连能提供推测依据的证据都找不到,那追风捕快们也只能被迫放弃调查。
追风捕快们可以将调查对象查个通透,却只能以与绿洲有关联来定罪。
不然即便被调查对象有其它方面的问题,也只能转交由郡县官府来处理。
而一旦其它方面的问题到了地方官府手里,除非是谋逆,不然再大的问题也不是问题。
李福为什么被称为小地财神,而不是小人财神,或是其它什么财神。
原因就在于李福从某种程度上,相当于掌管了神朝大半个域西之地的民生,与地财神阜元阁大学士职权有较高的重合。
要不是地财神正值壮年,李福老死也等不到地财神请旨征辟他,获得官身的机会,以李福之能,绝对能成为地财神的继任者。
连其他同行都调查不出来的事情,小郭又是哪来的底气,认为小地财神与绿洲有关,且在不加任何验证的情况下就冒险登门拜访?
被木傀儡抓捕到绿洲之前,小郭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底气。
但是等离开沙海绿洲回到神朝后,他就有了十足的底气。
小地财神李福确实与沙海绿洲有关联,而且还是关联较深的那种,连明确证据都有。
而证据便是,一年多前李福在临沙集市的茶摊上,为了刺激那三个鬼修而拿出的那张金光咒符。
不是那张金光咒符本身有问题,是出自沙海绿洲的物品。
李福既然敢在神朝对绿洲物品监察最严密的临沙集市,当着大多数人的面,展露出那张金光咒符,就证明那张金光咒符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经得起一切检查手段。
而小郭之所以认为那一张没有任何问题的金光咒符,是李福与绿洲有关联的最佳证据,则与李福激发那张金光咒符的手法有关。
小地财神李福,他本人不仅没有官身,还是个没有一丁点修为在身的普通人。
这一点追风捕快在调查李福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明确认证。
十个及以上的追风捕快如果集体申请罗网调查权限,且申请得到监天神官认可通过,是可以在调动罗网,对城镇内的人进行详细调查。
即便被调查的人可以用来自绿洲的物品临时遮蔽当前身上的信息,但他记录在罗网的过往信息依然会被追风捕快们一览无余。
除非被调查的人去过沙海深处又出来过,与罗网上的过去割裂,成为了没有过往的人,不然没可能躲过调查。
而没有过去,同样是定罪依据。
而到现在都没有被追风捕快们查出问题的李福,怎么可能是没有过去的人。
罗网连乞儿出身被冯家老先生收养的李福的父母是谁,都能查到,怎么可能查不出他是否身具修为。
而一个没有修为的常人,根本没有使用符篆的基础。
通常情况下,符纸发挥效能之时,需要从使用者身上抽取一丝灵机作为契机。
使用者身上没有修为,没有灵机可供符篆抽取,那符篆就无法使用。
在一年多前在临沙茶摊,小郭可是亲眼看到李福在取出那张金光咒符时,掐了一个半激发的指决,而不是什么遇到了鬼修自动激发的结果。
当时那三个鬼修在金光咒符出现前,将自身的修为收敛得很好,连与他们同处一个茶摊的小郭自己,都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他们鬼修身份。
因此除非那张金光咒符直接贴肉贴到他们身上,不然不可能自动激发。
当时看到李福激发金光咒符的时候,在这方面颇有些能耐的小郭,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由于那三个鬼修中的两个身上浓郁的孽气,他被转移了注意力,才没往那方面深究。
鬼修只要杀戮过无辜之人,身上就会带有孽气。
在看到孽气的时候,小郭的心思都在查询对方是否是被罗网通缉的人上,哪还有时间去想李福激发金光咒符过程中暴露出来的问题。
如果没有去过绿洲的经历,即便事后他想起当时的不对劲,也会下意识认为是李福用了什么能给符篆提供灵机的事物,从而忽略李福指决以及金光咒符上的问题。
但在沙海绿洲判罚他们服劳役的采砂场内,老爹用的只是掐了个简单的指决,没有任何修为灵机提供便正常发挥效能的那张清凉符,告诉小郭,在沙海深处依然可以使用符篆,只不过在使用窍门上,需要因地制宜一下。
通过与老爹私底下的沟通,小郭知道符篆之道无论在沙海深处还是神朝域内,都是引动天地灵机的通用道理。
只不过想要在沙海深处使用符篆,需要沙海绿洲提供的材料,以及在绘制过程中,对绘制手法进行一个小小的改变。
材料上不比多说。
关键是在绘制手法的改变上。
过去的符篆绘制手法,由于绘制之人身具修为,因此没考虑过如果自身修为尽丧的情况下该使用符篆的境遇,产生要把指决与提供灵机这一过程分开的想法。
而沙海深处那种一进入其中,无论原本身为何人,修为再怎么通天,统统变成凡身的情况,使得符篆有了这种适应性极强的变化。
虽然指决与提供灵机这一过程一分为二,提前将启动灵机封禁在符篆之中,会让符篆使用步骤稍微变得繁琐,启动指决必须精准,不然不仅无法使用符篆,还会使无法正常启动的符篆出现损坏,同时也让制成的符篆有了使用期限,封禁在符纸中的灵机因为材料限制,会缓慢散去。
由于散去的灵机破坏了符篆原有结构,只能成为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纸。
但这让符篆的适用范围从身具修为之人的专属,变成了只要懂得指决,连一般常人都能使用的物品。
而且不仅适用范围得到了扩展,连制作符篆的人也没有了限制。
只要心神足够强韧,能引动天地灵机,且明了符篆之道,即便没有修为在身,也可以绘制符篆。
不过这种适用性,目前不适合有罗网存在的神朝。
罪民印纹的存在,让那些没有修炼天赋的常人,在沦落为罪民后,也能自然而然地修炼罪民功法,成为身具修为之人。
对指决没有严格要求的符篆,只要能提供启动灵机,但凡有丁点修为的人,都能使用。
像李福因为过去身为乞儿的经历,受污食浊气感染,身体脏器有损,后天不具有修炼天赋的人,在神朝这边反而属于少数。
因此绿洲那种符篆绘制手法,注定难以在神朝这边流行开来。
注定难在神朝流行的符篆绘制手法制作而成的符篆,出现在一个没有修为的人身上,说他与绿洲那边没关系,谁信?
而且小郭还大胆猜测,李福使用的那张金光咒符,是李福自己学習了绿洲那边的符篆绘制手法制作而成的结果。
因为只有这样,才足够保密,不易被追风捕快察觉。
至于李福是怎么与绿洲那边联系,又是怎么学到的绿洲的符篆绘制手法。
这些小郭都不关心。
反正他现在已不再是追风捕快,没有了对监天寺检查绿洲方面的事物有查漏补缺的义务,李福为什么与绿洲那边联系,又为什么向绿洲那边学習符篆绘制手法,都与他无关。
他知道的是,从李福这里他可以尽可能的安全地获得绿洲那边的符篆制作材料,有利于他接下来的行动。
所以即便需要冒着生命风险,他也必须找上对方,从对方那里获得帮助。
他必须为这个赌一赌,就算筹码是自己的命。
幸运的是,小郭赌赢了。
从李府离开后。
达成所愿的小郭,身上携带着足够他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使用的符篆制作材料。
李福是一个合格的商人,有生意上门,哪有不做的道理。
至于交易中的风险。
去过沙海深处的小郭在这个过程中要冒的风险比李福大。
收益远大于风险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拒绝交易。
由小郭提供的一条只有追风捕快们知道的沟通绿洲那边的路线,当然是李福所需要的。
“有了这些材料,足够我把神捕令改造成罪民印了。”
尽量选着背离人迹的地方走的小郭,按照老爹给他的安排,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