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78、轮回（2.13）

　　郑启原本是想尽可能一次收足够多的抑灵矿石，省得一次拿的不够用，还得多次往返地到这里收集。

　　当贼最忌讳的，便是针对一个地方反复地偷。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累积的越多，就越容易被失主察觉。

　　因此要么不拿，要拿就要一次拿个够，然后以后再也不来，免得遇到陷阱。

　　这可是他在上一次历练里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不管是在这次的历练，还是以后，都能用得上，所以必须得牢记。

　　但等到他往储物袋里装载了一定量的抑灵矿石碎矿后，郑启知道自己原先一次捞够本的想法有些过于想当然了。

　　也明白白天那些紫衣人，为什么每次只装大概十石左右的抑灵矿石，便带着储物袋离开，不再装载。

　　因为随着抑灵矿石的累积，他身上的储物袋开始散发出一丝灵韵。

　　由于被灵韵环绕的关系，原本看着有些粗鄙的储物袋，表面质地变得有如玉制，还闪着淡淡的荧光，给黑暗的矿道里增添了一抹光亮。

　　这些灵韵，是这出产自沙海绿洲的储物袋为维持自身运转，向天地大量索取灵机的结果。

　　为了不让这些无法遮掩的灵韵被矿场内的人或物察觉，郑启只好将散发着灵韵的储物袋里多余的抑灵碎矿匀到其它储物袋里。

　　果然，随着储物袋里的抑灵碎矿数量减少，储物袋散发的灵韵逐渐消失。

　　他所在的矿道，也随着光亮的消失重新淹没在了黑暗里。

　　而手上这来自沙海绿洲的储物袋外表，再次恢复成为看上去极为普通的麻布口袋。

　　“照这种情况看。”

　　郑启皱着眉看着储物袋里的抑灵碎矿储量，脸色有些难看，“我还要得等这里彻底没人的时候，才能来这里拿这东西了？”

　　“这怎么可能！”

　　“这里即便没了罪民矿工也依然维持着开采，利益大的很，怎么可能等到这里没人。”

　　一个储物袋里能装下的抑灵碎矿，只够他吃一顿。

　　就算他身上携带的储物袋，全部在不散发灵韵的情况下装足抑灵碎矿，也只够他吃两个月。

　　这还是他预估的三天到四天一顿的情况，要是他的消耗量超过预估，那他很可能要十天左右就要来这里一趟。

　　这种让自己处于不可预期的危险处境的情况，恰恰是郑启在这次历练里最想避免的。

　　“这下麻烦了。”

　　一想到这，郑启的脸色就越发难看起来。

　　神工坊出品的储物袋，虽然量大，身具修为小有家资的人几乎人手一个，但个个有主。

　　之所以会是这种情况，也与神工坊的储物袋使用方式有关。

　　神工坊出品的储物袋无法像绿洲的储物袋那样，神通自足，需要使用者用自身修为或灵阵长时间维持运转。

　　一旦神工坊的储物袋脱离使用者或者灵阵，就会因为储物袋上的空间扩增阵法失去灵机补充而渐渐枯萎，并最终在超过一段时间后泯灭。

　　而绿洲的储物袋就不同，储物袋自身就能从袋内的装载物及外界的天地获取灵机补充消耗，使用者及灵阵的补充可有可无。

　　神工坊不是没有能力制造与绿洲储物袋一样的神通自足的储物袋。

　　但那样的储物袋单个成本是现有储物袋的万倍之多，就只有神朝官方及民间的一些富豪势力才用得起，基本上不流于市面。

　　无法像现在这样泛滥，连一个私矿所有者都不在乎地给手下运输矿石的人员人手一个。

　　那些用储物袋装载抑灵矿石的紫衣人，就是因为他们自身境界不够，浅薄的修为无法支撑储物袋装足够多的抑灵矿石，只能十石十石的运。

　　根本无法发挥储物袋那只要修为足够，几乎能装下整个大仓粮食的能力。

　　正因为神工坊储物袋的特殊，导致每个郑启能拿到手的储物袋都是有主之物，不想将自身提早暴露在监天神官眼里的他，连买都不能买，更何况去偷。

　　郑启在上次历练里，在被围堵过程中不是没得手过神工坊的储物袋，但为了不给自己惹祸上身，他总会在第一时间将之抛弃，或是转交给有官身的人。

　　留在手里的时间从未超过三天。

　　为的就是不想与除一枝梅以外的偷盗罪扯上关系，成为实质的罪人，让靠近他的罪民为难。

　　不过脸色虽然难看，郑启却没有因为没办法携带更多抑灵矿石便停下收集转身离开，回去想办法解决这个刚被他发现的问题，而是继续将地上纯度较高的碎矿挨个捡起，装入到身上不同的储物袋里。

　　贼不走空。

　　既然这次行动几乎失败，他也不能让自己亏本。

　　能装多少是多少，其它的等这次完了再说。

　　等身上携带的储物袋都装足了抑灵碎矿后，郑启像之前来这里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有惊动到这里的任何人。

　　不是郑启的潜行本事很强，而是这里的防守松懈到几乎没有。

　　郑启能在上次历练里闯出一枝梅的名头，而且还从未被人直面过，是因为他在仙人指点下，将敛息的本事练到了极致，连依靠本能的灵兽都感知不到他的动静。

　　但他敛息的本事基本都留在了上次历练，没带到这次历练里来。

　　现在的他不过是一个在这方面很有天赋的学徒，连一只普通的家犬都能察觉到他潜行时的动静。

　　但这处矿场连只狗都没有，全凭几架用来感知修士修为运行时引发的震荡，从而共鸣出声的法钟作为示警之物。

　　一个机敏灵巧、视力敏锐的常人，都能在夜里轻易在矿场里来去自如，更别提郑启这样的。

　　驻守在这座矿场的人，被这座矿场处于群山环绕人迹罕至的环境麻痹了警惕，根本想不到这地方还会有外人来这事。

　　离开矿场后，郑启来到他在前往矿场探查前，提前准备好的一处临时居所。

　　也没等天亮，他便开始给自己制作用来抑制体内修为增长的吃食。

　　准备这东西用不着什么手艺，将抑灵碎矿捣碎成粉，掺点岩盐，加水和成泥膏就完成了。

　　除了捣碎抑灵碎矿的时候需要点力气外，其它步骤随便一个稚童过来都能一看就会，没半点难度。

　　等手上的膏状物稍微晾干了一点后，郑启便从手上的膏状物掰下一点，放到口中服下。

　　抑灵粉末制成的膏状物被吞咽入腹后，并没有马上呈现出它抑制灵机，压制修为的能力。

　　不过当郑启开始集中精神搬运修炼的时候，原本轻飘飘地落入他腹中，混入腹液里的膏状物突然变得重若千钧，压得他整个人都突然喘不过气来。

　　在这种状态下，他整个人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能修炼功法。

　　而他那原本已经与他融为一体部分彼此的修为，在这时候也仿佛被灌了铅一般，从无形无质的状态转为实质，成为腹中压制他的千钧之物的一部分，将重量分散到他整个人身上。

　　好在这种感觉并不会一直持续，随着郑启修炼功法的念头消退，他身上的状态也跟着恢复正常。

　　“效果比我想象的要好。”

　　郑启睁开眼，没有理会额头上在短短一瞬间冒出来的大量汗珠，“看来我这一趟下来，至少三个月都不用再去那边拿取了。”

　　“而且我也终于明白，那些带着环套的鲛人为什么整天一副病殃殃的模样。”

　　回忆起自己在上一次历练里见过的那些鲛人，郑启摇了摇头，叹息起来。

　　人类修炼功法的时候，除非是一些特殊的功法或体质，不然修炼的时候大多需要静心凝神，不然就无法修炼。

　　而妖皇海里的鲛人，天生就带有织水成布以及凝泪成珠的神通。

　　因为这两项神通，导致鲛人们不用主动修炼，便能够自动在体内搬运灵机，积累修为。

　　但这恰恰给了抑灵锁铐发挥最大效能的机会。

　　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就意味着鲛人身上的抑灵锁铐无时无刻不在发挥其抑制效能。

　　虽然修炼到超过一定境界，就能摆脱抑灵锁铐的抑制束缚，但境界高的鲛人终究只是少数，大多数一辈子无法达到无视抑灵锁铐境界的鲛人，一旦被捕获，就只能戴一辈子的锁铐。

　　除非有人能大发善心，付出自己及家人成为罪民的代价，还那些沦为勾栏之奴的鲛人自由。

　　可惜沙海的环境极不适合鲛人生存，不然鲛人只要像罪民一样逃亡沙海，就能摆脱身上的抑灵锁铐。

　　郑启在上一次历练里曾大意中伏，身上被扣上了一个抑灵枷锁。

　　但他通过前往沙海深处，而让身上的抑灵枷锁彻底化为粉末，从而摆脱了束缚。

　　抑灵金属的抑制功能与沙海深处的抑制功能完全不同，抑灵金属发挥效能的时候，会对人体产生异常明显的作用。

　　而沙海深处的抑制，则如润物一般无声无息。

　　随着人不断深入沙海，体内的修为会在人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消退。

　　有过几次经历的郑启知道，即便他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体内的修炼上，虽然在感觉上他仍以为自己身具修为，然而一旦当他把心思放到外界，等他再回过神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成了凡身。

　　根本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变成凡身的。

　　郑启的叔公境界极高，即便在沙海深处成了凡身，也一样能感知到天地灵机。

　　但沙海深处的天地灵机虽然存在，但不会随人的意念而动，即便灵机偶然间穿过身体，也不会在体内有任何停留。

　　就仿佛他们在彻底沦为凡身的那一刻，就成为了无法修炼的天漏之体。

　　感叹完鲛人的悲惨境遇后，郑启重新沉下心，再次开始了修炼。

　　可能是抑灵泥膏在他体内被消化了一部分的关系，第二次修炼的时候，抑灵泥膏对身体产生的抑制效果有了明显的削弱。

　　感知到效果削弱后，郑启没有马上停下修炼，往嘴里续新的抑灵泥膏，而是任由抑灵泥膏的抑制效果继续消退。

　　等到感知到腹中抑灵泥膏的抑制作用与自身的修为达成僵持状态时，郑启这才开始往嘴里续新的抑灵泥膏，维持这种僵持状态。

　　想要维持这种平衡状态并不容易。

　　不断试探两者边界的郑启，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成了一架天平，试图在天平两边的秤盘上找平衡。

　　经常因为两边的忽高忽低弄得手忙脚乱。

　　不过在上次历练里锻炼出来的毅力，让他能在这忽高忽低中，始终维持心态的平和，不至于被些许的烦恼搅得心烦气躁，没办法维持修炼状态。

　　平和的心态，让郑启在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的那一刻，终于找准了维持均衡的那个点。

　　不过这并不是结束，郑启要做的，是在他结束修炼后也依然能维持这种平衡状态。

　　这其中的难点就比较高了。

　　他不是鲛人，无法像鲛人那样拥有与生俱来的被动修炼能力。

　　而想要抑灵泥膏要发挥抑制效果，那他就必须始终维持在修炼状态。

　　没有特殊体质，或修炼特殊功法的人类，不是不能做到时时刻刻都处于修炼的状态，但那需要让自身精气神三宝里的气达到圆满完足的程度才行。

　　但修炼罪民功法的郑启，恰恰无法做到这一点。

　　罪民功法作为将自身修炼成炉鼎的功法，就不存在什么境界。

　　一旦开始修炼，就只能从始至终保持在一个量的增长上。

　　什么三十二重天，什么精气神三关圆满完足，什么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都与修炼罪民功法的人无关。

　　这也是郑启在上次历练里，为什么即便学会了怎么在挥刀是运转体内的修为，也只能在量上做文章的原因。

　　因为他只能在量上做文章，没办法提升自身境界。

　　已不再是罪民的郑启，曾在上次历练中试过改换功法。

　　那些试图找他麻烦给自己扬名的黑道人士，给他提供了大量的功法。

　　但现实告诉他，这路不通。

　　由于常年修習罪民功法的缘故，他的身体只能修炼罪名功法。

　　因为罪民功法的目的是将人修成炉鼎，他的身体都成了罪民功法的形状，根本没可能改换功法。

　　“仙人。”

　　修炼状态下的郑启在心底默问道，“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改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