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77、轮回（2.12）

　　“终于找到了。”

　　蓬头垢面的郑启，躲藏在堆满各种废弃杂物的屙笮堆里，眺望着下方被群山与密林重重包围起来的矿场，丝毫不在乎身周的恶臭，“这地方可真难找。”

　　由于起步不同以及选择不同的关系，这一次的历练与上一次也体现出了明显的差异。

　　上一次历练起步时，郑启看似突然出现在瀚海郡城内的集市，仿佛从天而降般被突然置身于众人包围的闹市里。

　　但实际上这都有着一系列的前因后果。

　　他并不是真的大变活人般出现在历练当中，而是将历练里的那个郑启进行了替换。

　　历练里的那个肩负起采买绿洲所需物资任务的郑启，应该是沿着他们一族找到沙海绿洲的原路，往沙海之外走的。

　　但沙海里的气候变化多端，往往一场风暴过后，原本的沙漠地形就会发生一次大改，想原路返回根本不可能办到。

　　因此一路向东的郑启只能根据脚下的沙海环境，大差不差地往外走。

　　上一次历练里，那个历练里的郑启一路走到了瀚海郡，就近选择瀚海郡城的集市采买物资。

　　而到了这一次历练，那个历练里的郑启，很可能是在向东走的时候，不知道在那个环节出了点偏差，导致其走得偏了一点，是从瀚海郡往南方向的双河郡处出的沙海，于是他的起步位置便改换成了双河郡。

　　起步不同，所遇境遇也跟着不同。

　　双河郡的郡公，显然不是神女那一派的人物。

　　神女并未将他们这些被指示进沙海寻找绿洲所在的罪民，通告给双河郡公。

　　所以他人在双河郡的时候，虽然他仅仅只是做了些许变装，没有对面貌做多少遮改，却并未遇到像在瀚海郡时那般，突然被莫须有的通缉遭遇。

　　就算按神朝律法，罪民未得允许的情况下，不得擅自离开居住地到无罪之人大量聚居的地方出没，发现了就会被逮捕处罚。

　　而这个处罚力度也由地方官自由裁量。

　　从鞭刑到绞刑，随地方官心意所决，心情好的时候象征性的扇两巴掌后无罪释放都可以。

　　为什么会如此，原因也不复杂。

　　罪民也有货物交易的需求，即便罪民在饮食上对外需求几近没有，但一些自己无法私产的，生活上的用品，也会迫使罪民不得不到集市上与他人交易。

　　因此，这与城门口卫兵勒索往来贩卖货物农人的违规行为是一个性质，都属于在官不举民不纠，上不了台面的规矩范畴内。

　　只要进城的罪民脸上没有显眼的罪民印纹，同时装作聋哑之人，不引起民众慌乱即可。

　　反而像上次历练里那样，那瀚海郡公下属的城卫大张旗鼓的逮人行为，本身就不怎么正常。

　　甚至因为瀚海郡公‘诬陷’郑启是罪民，并擅自派人围攻无罪之人犯下大罪，整个过程里处置严重不当的关系。

　　郑启一开始杀了那么多围攻他的人，都没有背上杀人的通缉，致使神朝到最后都只能违规以散布谣言的方式，发布一个没任何效用的通缉。

　　在上次历练里经历的多了之后，郑启知道瀚海郡公及其背后站着的神女，不止是就针对他一个，他们针对的是所有按指示进入沙海里的罪民。

　　他们一族的所有人，无论哪一个走出绿洲，都会遭遇到他那样的境遇。

　　神女一系的神朝官吏，从上到下，手上都有他们一族的全部底细，连红尘痕迹也被掌握在他们手里。

　　只不过由于他们进入了沙海深处，那些依靠神朝神力施展威能的手段，面对沙海的特异，统统失效了而已。

　　好在这一次，由于郑启没有在第一时间与地方官员对上，让自己处境变得艰难，因此给了他极大的腾挪空间。

　　因此在初步完成一部分物资收集任务后，他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暂时可以完全不用去考虑追风捕快与监天神官的存在。

　　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

　　做出寻找仙人所说事物的决定后，郑启便循着上次历练时的印象，向着能最容易找到类似事物的地方找去。

　　而眼下郑启正着重观察的矿场，便是这种地方之一。

　　不过现实给郑启上了一课。

　　由于提前了数年时间的关系。

　　这片矿场还未因为罪民的大量逃散而陷入无法维持开采的情况，人手充足的情况下，也能顺便将矿场周围的环境修整一二。

　　或是加以掩饰，或是改得更让人舒心一些。

　　这导致，按照上次历练经历的郑启在寻找这里的时候，差一点误入歧途，找茬了地方。

　　在上一次历练里，这处矿场因为开采人手被大量削减，导致管理这里的人能勉力维持矿场的运营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根本没什么闲心腾出人手去改变矿场周围的环境。

　　山林里的植被没有了人气压制，繁衍起来就很容易失去限制，将一地环境变得面目全非。

　　郑启遇到的情况便是如此。

　　以前的独行小道突然变成了多条岔路分布的网状山路，岔路口还没有任何标识指路。

　　相当于完全来到了一个陌生环境的郑启，怎么可能三两下地找到原本按照记忆里很容易发现的矿场。

　　好在这里的具体地形没有任何改变，勉强找回了点看天识地本事的郑启，还是磕磕绊绊地找到了这个矿场。

　　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彻底迷路。

　　这地方郑启在上次历练时来过一次，如果两次历练完全一样，那他理应对此刻他正在观察的矿场十分熟悉。

　　但寻找这里的过程让郑启明白，他上次历练的经历，放在这一次只能有限地参考，如果真的完全找上次历练的经历来行事，那他绝对会被自己的记忆坑死。

　　因此找到了这个矿场后，他选择躲在了这个平日里根本没人回来的屙笮堆，谨慎地观察矿场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判断后再有所行动。

　　这座矿场没有标明是具体属于谁的，显然这里是没有被列入名册的私矿。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神皇的东西那么多，少那么一些也不要紧。

　　不仅郑启这么想，连这个私矿的所有者也同样如此。

　　也因为这矿场实质上并不真的属于自己，所以私矿的所有者在采挖的时候，根本没去考虑可持续的问题，直接用的是破坏性挖掘。

　　下面的矿场时不时便会发出一声轰天雷爆响时的轰鸣。

　　就在郑启观察的过程中，下方矿场的某个矿口便突然‘轰’的一声带起了一阵地颤，引动的他这边都掉落了不少灰尘。

　　在他的注视下，那个被遮掩过的矿口开始冒出滚滚黑烟。

　　也不用等黑烟完全散去，矿口附近，那些负责采挖的罪民们便在监工的一声命令下，一拥而上，顶着黑烟往矿口内里涌去。

　　能使用罪民开采，但这一点，就能证明这处矿场的所有者，与背着通缉的黑道人士及相关势力无关。

　　罪民无法反抗神朝统治下的无罪之人及以上阶层。

　　即便是一个民夫家里的幼童，命令罪民别动，然后拿刀伤害罪民，罪民也只能任由幼童施为而不得躲闪反抗。

　　除非提前将双耳封闭，并背着下命令的幼童快速逃离。

　　但那些被神朝官方明令通缉，尚未逮捕归案的人不在此列。

　　就以眼下这个矿场里罪民数量与监工及紫衣人之间的悬殊差距，如果那些监工与紫衣人都是黑道人士，罪民完全可以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将他们一个个磨死，怎么可能听从他们的驱使。

　　神朝官方签押的通缉统统带有神力印记，即便身处偏远地区的罪民都能感知到。

　　因此一旦成为被通缉的黑道人士，就不得不主动远离罪民定居地附近。

　　在沙海深处能让罪民摆脱身份之前，罪民想要从自己的罪民身份中解脱出来，就只有主动寻黑道人员同归于尽这一条路。

　　只有面对身负通缉的黑道人士，心怀死志却无法自绝的罪民，才有了决定自己最终命运的自由。

　　因此黑道人士最怕的不是监天神官或是追风捕快，而是神朝疆域里遍地都是的罪民。

　　修为再高的黑道，面对能够拉着他们自爆的罪民，也只有死路一条。

　　没过多久，一些罪民便背负着被炸裂的碎石从矿口中走出，一个个将手上沾染着鲜血的碎石摆放到空地上，交由监工检查，然后被几个紫衣人士分别用储物工具收走。

　　监工检查碎石的速度很慢，很快，由罪民们背负出来的碎石就在空地上堆积起了一座小山。

　　紫衣人能用储物工具装载的石块数量不多，往往装上不过十几个，便突然转身离开，朝着矿场之外而去。

　　躲藏着观察的郑启只是看了几眼那些离开的紫衣人，并没有离开，到他们的前进方向上拦路抢劫的打算。

　　即便这处矿场是没有任何资历的私矿，郑启也不敢像上一次历练时那样，冒然行动。

　　除非那些紫衣人是黑道人士，他可以黑吃黑，不然以现在这种情况，他上去抢劫他们只会留下明显的红尘痕迹，将他自己暴露在监天神官的视野里。

　　即便他把所有目击者灭口也不行。

　　按照仙人的说法，此方界域的因果罗网虽然有很大欠缺，无法记录下一个人的全部痕迹，但只要触犯了法条，罗网便会自动捆缚在触犯者身上。

　　挣脱不得。

　　所以他进这个私矿里偷取自己所需事物可以，却不能去抢已经落到别人手里的东西。

　　他之所以能在上一次历练里闯出一个一枝梅的名头，一方面是为了给沙海绿洲里的婉娟证明他还活着。

　　另一方面便是他根据这个道理偷窃的财物，神朝无法通过财物的线索追索到他本人，只能以他留在作案现场的一枝梅花指代犯人。

　　自他脱离历练之前，也没有人把一枝梅与他联系上。

　　虽然因为他所经过的地方必然会出现一枝梅的缘故，很多人不用动脑猜，都能把他与一枝梅联系上，但只要没有明确证据证明他的盗窃罪，那一枝梅的通缉令就落不到他身上。

　　神朝就无法以一枝梅的通缉，强令罪民拉着他同归于尽。

　　神朝给他签发的通缉是散布谣言，而他散布的谣言恰恰符合实际，钻了因果罗网的空子，通缉上没有神力印记，靠近罪民时并不会触发罪民攻击。

　　这是他自开始散布信息以来，面对罪民时一直安然无恙的最主要原由。

　　神朝对他签押的通缉无效，更是让追风捕快围堵他时束手束脚，只能尽量用陷阱的方式远程抓捕，而无法近身围攻。

　　因为他们的围堵违规非法，因果罗网不认，而郑启反击时杀他们，虽然沾染红尘痕迹却够不到犯罪标准，他们死了也白死。

　　布局钻空子可以，直接上免谈。

　　没哪追风捕快会选择主动动手攻击郑启，然后让自己背着知法犯法的罪名白死，还连累家人被罗网标记为罪民。

　　连追风神捕也是一样，除非是无父无母无亲无朋的孤儿，不然没人能百无禁忌地围堵郑启。

　　但这样的天煞孤星终究只是少数中的少数，因此在种种巧合下，郑启才能够面对神朝通缉围捕历经十年而无恙。

　　郑启一直在屙笮堆里等到了天黑，整个矿场彻底安静下来后，这才起身朝矿场所在潜伏而去。

　　这个位于深山当中的私矿，显然从未想过有人会来这里偷窃。

　　所以除了一些基本的示警外，基本没有任何防御，郑启潜入到矿场内的时候，没有惊动到任何人。

　　找了个没有罪民休憩的矿口，漫步其中的郑启开始在地上的碎石里挑挑拣拣。

　　这个私矿开采的，是一种能抑制天地灵机的矿物。

　　由这种矿物炼制而成的金属，与沙海深处抑制类似，天然带有禁锢他人修为的特殊能力。

　　不过这种抑制只是抑制修为，不抑制肉身能力，因此无法像沙海深处那样，直接把人彻底抑制成为凡身。

　　而且抑制能力存在上限，修为到达一定境界后这种抑制就变得可有可无。

　　虽然使用范围有限，但用来禁锢妖皇海那边的鲛人却刚好够用，因此由这种矿物炼制的金属制成的镣铐在妖皇海那边使用得相当频繁。

　　由于鲛人那里的特殊，在市井勾栏里很受人欢迎。

　　但由于这种镣铐极容易被鲛人的汗液锈蚀，因此属于高消耗的物品，市场价一直居高不下。

　　而这，也是这处矿场的所有者违规开采这里的原因。

　　为了给自己生产禁锢镣铐节省成本。

　　而郑启之所以来这里，也因为这种矿石他也能食用，而且抑制效用在他消化完之前会一直作用在他身上，对现在的他有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