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76、轮回（2.11）

　　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之中。

　　一棵参天大树在吱呀声中，朝着某一个方向倾倒。

　　倾倒过程中，这棵生长了不知多久年岁的大树并不甘心就此倒下，树梢的枝杈努力地往周围其它大树身上搭，希望其它大树能挽救它一把。

　　但纤细脆弱的枝杈怎么可能撑得住它自身的分量。

　　不仅它自己的枝杈无法支撑，连带着其它大树的枝杈也跟着损伤惨重。

　　最终在一阵噼里啪啦的爆裂声中，这棵倾倒的大树最终遍体鳞伤的，在一阵轰隆声中躺倒在地。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

　　整棵树躺倒在地后，站在阴暗树荫里的郑启，看着整棵树彻底倒地后，这才反应过来，朝着树倒之后形成的空旷地扬声大喊道，“开山倒咯——”

　　这话其实应该在树倒之前喊，用来提醒有可能在附近出没的人，注意躲避树倒过程中带来的危险隐患。

　　不过郑启选择砍树的地方，除了他自己以外，应该少有人出没，所以这话喊不喊无所谓。

　　喊出来也不过是追求一个仪式感。

　　喊完，郑启从腰际抽出劈斧，朝着已经倒地的大树走了过去。

　　只见他人还没摸到树干，劈斧的刃面便率先与树干接触上了。

　　霎时间，泥土、苔藓与树皮、木屑等杂物，开始在郑启周边飞舞。

　　郑启将他已经熟练掌握，但自来到这一次历练里还未对他人施展过的刀法，运用在了这棵被他用锯子锯倒的大树上。

　　虽然他现在手上拿着的，是专用来砍柴的劈斧，但一点都不妨碍他刀法的顺畅使用。

　　熟练掌握刀法之后，在他眼里，一把劈斧只要重量合适，当然可以当成刀来用。

　　斧可以看作是一柄刀身比较粗短、刀柄较长的刀。

　　“呼——”

　　从树底被锯断处一路沿着树干劈砍切削，走到树梢的郑启停了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用有些颤抖的手将略有些损耗的劈斧挂回腰侧，然后取下水袋狠狠往嘴里大灌着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果然。”

　　喝完水，郑启转身看着自己的成果，摇着头说道，“上一次历练时那种只注重量，忽视了控制的做法，实在错的离谱。”

　　“刚才那种大开大合，是会让人觉得畅快，但没了浑厚修为支撑，就成了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郑启看着自己颤抖着的双手，感叹道，“要是不想过后只能任人宰割，就必须像仙人加持状态下那样，做到一份力分十份百份的用。”

　　仙人的加持，让他瞬间成了万人敌一般的存在。

　　但那种改变不是简单的量的叠加，而是一种从内到外，高屋建瓴一般的游刃有余。

　　在仙人加持状态下的他，仿佛成了高高至上的天一般，无论面前是谁，都只能处于他的俯视之下，那些凡是没触摸到那种状态下他边缘的个体，在他眼里都不堪一击。

　　但除此之外，他还是那个他，自身修为没有在加持下暴涨破镜，身体没有变得刀枪不入，半点变化都没有。

　　可就是这样的他，仅用了一天时间，便致使瀚海郡公麾下势力大损，瀚海郡城的整体实力被拦腰截断，从沙海七郡里的顶头瞬间坠落成为末尾。

　　郑启的确从仙人加持状态中，学会了在挥刀过程中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

　　但这种学会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他只能照着学到的方法，不断从量上进行累积。

　　由于这种运用力量的方法本质极高，所以即便是简单的量的堆积，即便他刀法不精，郑启在上次历练的那十年时间里，面对与他差不多的对手时，也未有过败绩。

　　连那些修为稍比他高一线的个体，只要不处于被围攻的状态，也能抗衡较量。

　　但这些，在面对追风捕快的围攻时统统没用。

　　追风捕快围堵他的时候，可从不讲什么江湖道义，什么手段方便就用什么手段，美人计、下毒、轰天雷、八卦阵等，各种手段郑启都经历了个遍，而是还是数不清的很多遍。

　　为了躲避追风捕快，郑启只能选择躲到人烟密集的地方。

　　因为追风捕快大规模调度时，动静太大，很容易伤及无辜，因此一旦数量超过三人，就不得进入城镇范围，只能在野外对他实施围堵。

　　但这并不意味郑启就可以安枕无忧了，因为进入人烟密集的地方，会让他置身于神朝监天神官的监视之下。

　　四面八方无死角的那种。

　　如果不想被监天神官布置的天罗地网困死，他只能在人多的地方短暂停留。

　　好在监天神官必须坐镇神都，不得离开，而从监天神官到抓捕他的人之间，需要经过几轮环节的信息传递，存在极大的冗余间隙，让他有机会在追风捕快的围堵中喘一口气的同时，还能伺机逃脱。

　　如果处于仙人加持的状态里，郑启根本不用考虑太多。

　　敌人来了，他出刀即可。

　　无论敌人来多来少，是人非人，基本都一刀了账。

　　毒物、轰天雷、箭阵等在追风捕快手中令他只能狼狈逃窜的东西，瀚海郡公派人围攻仙人加持状态下的他时，不是没用过，但一个顶用的都没有。

　　方圆七尺范围内，他就是无敌的。

　　可惜仙人加持消失后，他再也没有找回那种无敌状态。

　　而逃命过程中过于急促的休息间隙，让他找不到时机打磨自己通过仙人加持学会的东西，只能简单粗苯地堆量平推。

　　修炼罪民功法积蓄起来的修为，不可能无限制地往上累积，不断叠加。

　　上次历练的那十年里，由于刚好处于他身体状态逐步走向顶峰的阶段，所以量的堆积效果十分明显，到后来他完全可以做到以单人冲阵的方式，来突破围堵。

　　但郑启知道，罪民功法无法像那些正常功法，修炼到深处自然而然的延寿，更无法缓解人的衰老。

　　反而因为功法的特殊，会加速人的衰老，让人连天寿都无法达到便早早死去。

　　一旦他的身体开始衰老，走下坡路，那他就只能止步于上次历练的巅峰状态，无法往上再进一步。

　　这对他解决需要面临的问题毫无帮助。

　　这一次的历练，郑启为的就是解决这个从量变转向质变的问题。

　　既然简单的量的堆积已经证明不可行，那他就必须想办法从控制上入手，看看能否产生什么有益效果。

　　抬手将切削规整的木材收入到储物袋中，郑启捡起丢在地上的锯子，走向了另一棵被他标记好的大树。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

　　郑启在这荒山野岭里砍的树，照理说也是神皇的府库之物。

　　但天下属于神皇的物品多了去了，一件件的数过去数破天都理不清，少上个百十棵树又不算什么。

　　最多就是郑启自己多受些累罢了。

　　实际上郑启可以图方便，向上次历练那样，从相关的集市上批量采购，省时省力。

　　又不是没钱。

　　储物袋里值钱的财物相当的多，都是原本就装好的，大概率同样来自于绿洲，比他们一族出发时携带的财物还多好几倍。

　　但经过上次历练时仙人的提醒，郑启知道，从集市上采购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将他置身于危险当中的前提隐患之一。

　　神朝神皇就是神朝疆域内的天，因此监天神官监视的这个天，当然不会是神皇本人。

　　监天神官监视的，其实是这神朝疆域里的滚滚红尘。

　　人越多的地方，红尘之气就越浓郁，监天神官的监视威能便越强大。

　　反而是人迹罕至之地，监天神官就如同盲人一般，看不到任何东西，只能依赖追风捕快等组织团体。

　　郑启在红尘之地与人有了交易，就相当于在监天神官的视线里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痕迹。

　　他身在红尘之地，监天神官可以顺着这份痕迹立刻找到他，即便他躲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没用，除非这个地方是沙海深处，不然只要监天神官将他的痕迹气息交给追风捕快，那么追风捕快们便可以循着痕迹在野外找到他。

　　追风捕快们的能力有限，在一些由黑道人士控制的险峻之地，无法对他实施围堵抓捕。

　　但随着郑启因为一个失手，惹到了大部分黑道人物，他在神朝疆域里就彻底没了落脚之地，连出海外逃都没了可能。

　　因为神朝在海上的力量一样强大。

　　所以这一次的历练，郑启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到集市里采购物资，而是自己动手到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收集。

　　这也是他装作卖货农夫进城后，故意一个东西都没卖的原因所在。

　　而他在进城出城时被城门卫兵以收税为名勒索的钱财，倒不会有任何隐患。

　　就算有问题，出事的也是那些卫兵而不是他。

　　衙门针对商业买卖的收税，主要由集市里的税吏负责。

　　城门口的卫兵只负责进入城市人员的安保检查，防止有不轨之人混入城里造成动乱。

　　城门口卫兵勒索钱财的行为，实际上严重触犯了神朝律法，逮住就会被扒层皮，只不过官不举民不纠，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其所为，所以才能一直那么猖狂。

　　而被勒索了钱财的郑启，虽损失了钱财，却相当于被那个城门口卫兵纳入了其保护之下。

　　虽然城门卫兵撑起来的伞面积很小，还有不少的漏洞，但足够帮郑启挡住监天神官的监察视线。

　　致使监天神官根本看不到，郑启进城后的一切合规与不合规举动。

　　野外能够获得的物资很有限，当然不可能满足郑启按照名单带回的物资所需。

　　至于那些必须在人烟密集的集市里采购的物资，郑启也不准备去买。

　　他已经想到了办法，他会专门安排那些得知解除身份的方法后，准备逃亡沙海绿洲的罪民们将相关物资准备齐整，用他提供的来自绿洲的储物袋带进去。

　　由那些罪民采买的东西，与他关系不大，他完全可以借此躲过监天神官的监视。

　　没了监天神官的辅助，追风捕快们根本奈何不了现在的他，连追风捕快里的神捕都不行。

　　将第三棵树切削出来的木材收好后，耗尽全部气力的郑启直接就地坐下。

　　不过就在他意念集中，搬运天地灵机修炼罪民功法前，他从腹部的口袋里掏出一把由绵土和水，添加苔藓、木屑等杂物制成的膏状物塞入口中，强忍着呕哕感咽下去。

　　这东西是他在进山以后，随便找个地做出来的。

　　没什么特殊效果，只是单纯能吃的饱腹之物。

　　修炼罪民功法的罪民，由于功法问题，既能从常人日常饮食获取身体所需，也能从常人不能食用的非常规食物中得到补充。

　　因此神朝里绝大多数安置罪民的地方，都是集中产出这类罪民能吃的非常规食物的地区。

　　再配合上罪民自己耕种的食粮，就大大缓解了罪民对常人食物的需求，不会与无罪之身的常人竞争日常食粮。

　　神朝疆域里，并不是年年处处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一些发生灾荒的地方，很多没办法逃荒的受灾民众，为了活下去，就会想方设法获得一个罪民身份，来借助无论丰年灾年都照常稳定产出的罪民食物挨过饥荒。

　　至于成为罪民后连累子孙后代的事，当前都活不下去了，哪还顾得上以后。

　　因此在神朝，基本不存在什么由赈灾不利而引发的社会动荡。

　　地方官员遇到了灾荒，直接将治下的普通良民批量贬为罪民即可度过灾荒。

　　不用担心学不会罪名功法，因为那是会随罪民印纹印下的同时，一同出现在成为罪民的意识里，并让刚成为罪民的人自动学会的功法。

　　不过并不是所有罪民都需要修炼罪民功法，如果某个原本就身有修为的人成为为了罪民，虽然他原本修炼的功法因为印纹的抑制止步不前，却可以保留现有境界，不去转修罪民功法。

　　郑启的叔公便是这样的例子。

　　也因此他们一族里，就只有叔公这一个活过天寿之年的人。

　　要不是成为罪民后，无法参加科举当官，以及参军打仗，各郡各县都有科举选官与壮丁兵员的考核指标压着。

　　那些握有将人贬为罪民职权的地方官，恨不得将治下民众全部贬为罪民，好方便他们御民牧民，做出政绩升官发财。

　　不过罪民吃非常规食物也需要付出代价。

　　那便是会导致罪民功法修炼得来的修为，无法正常增长。

　　身处于深山老林里的郑启，当然不会缺少正常可吃的食物，他之所以选择吃这些带着轻微毒性的食物，就是为了这个抑制修为增长的效果。

　　从小就一直修炼罪名功法长大的他，已经到了不去主动修炼，修为也会随时间自动增长的地步。

　　这种增长对他现在追求从量变转为质变不利，所以才需要进行消磨抑制。

　　而且这种消磨并不会对郑启本身造成什么伤害。

　　通过仙人的讲解，郑启明白了罪民功法为什么特殊。

　　这门功法本身就是将人修炼为炉鼎的功法，只不过比起欢喜门的玉骨舍利子密藏将人修炼成欢喜炉鼎，修炼罪民功法之人成为的，是为神朝提供恒定神力的炉鼎。

　　而当将罪民精气神转化为神力的罪民印纹消失后，修炼罪民功法得来的修为便会作为修炼之人完善自身的资粮。

　　修为越深厚，这种完善就越快。

　　但这种完善的代价，便是自身寿限的削减。

　　“不行，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效果太差。”

　　气力在修炼中快速恢复过来的郑启睁开眼，摇了一下头，皱着眉说道，“看来我必须得去找仙人说过的那种东西了。”

　　“不然这根本进行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