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74、轮回（2.9）

　　“意识处于混沌状态的时间是越来越短了。”

　　郑启感受着眼前一闪而逝的混沌，闭着眼，怀念这一次在混沌里停留的经历。

　　有过两次经历以后，郑启明白，他进入历练之前意识所处的混沌状态，对他不仅没有伤害，反而好处多多。

　　他在历练过程中所收获的东西，都能在混沌中快速吸收成为他所掌握的。

　　第一次历练里的骨肉分离鞭法，以及第二次历练里通过仙人加持学会的刀法，都是在混沌中被他在极短时间里熟练掌握。

　　可惜这一次意识在混沌状态停留时间太短，郑启只来得及让自己学会的刀法融会贯通。

　　其它那些在第二次历练的十年中掌握的东西，都因为混沌的离去而变得犹如梦幻泡影，他知道那些东西存在，但想要拿起来，就只能从头开始学习。

　　最多就是学的时候会快一些，显得比较有天赋而已。

　　虽然暂时没有经过实际验证，但郑启确信自己通过仙人加持而学会的刀法，已经到了信手拈来随心所欲的程度。

　　不会再像上一次历练时那样，挥刀的时候还需要根据实际面临的情况，想着怎么调整刀法才较为合适，然后常常因为想的与实际偏差略大，致使自己陷入无所适从的窘境。

　　仙人加持状态下的刀法，在郑启眼里有如羚羊挂角无迹可求，虽然在状态加持下砍人的时候感觉很好，却也大大增加了他学习刀法时的难度。

　　他在加持状态持续时学会的，仅仅是挥刀时体内修为运转的过程。

　　至于刀法本身，他不是学不会，而是根本没法学。

　　好在在仙人加持的状态下，用生命来给他喂招的人着实不少，每一个试图在他刀下求生的人所展现的应对方法，给了他最佳参考。

　　让之后的他再面临相同的境遇时，有前例可以模仿。

　　但郑启见过的实例都以怎么有效剥夺他人生命为主，在不伤及他人性命的情况下的制敌手段却一个都没学到，甚至把自己过去身为罪民时懂得的一些制敌手段都给忘得差不多了。

　　婉娟的前夫，便因为郑启从他背后下手击晕时，没有掌握好轻重而死。

　　他的后脑的确因为与他人斗殴的过往经历有了旧疴，旧伤发作而死也的确是他身死的主因，可郑启那一下却是重要诱因。

　　那时候的他，刚脱离加持状态没多久，空手使用的手段依然以刀法为主。

　　通过看自己杀人学到的一点皮毛，怎么可能不受学习过程的影响。

　　同样的境遇，换成其他人来挨郑启那一下，即便事后不会有什么大碍，醒来以后也要头脑迷糊许久才能反应过来。

　　被仙人点醒了自己的失误之处后，郑启面对婉娟的主动时才显得束手束脚，不知所措。

　　婉娟身上的伤势比她前夫还要严重。

　　她前夫折腾她的时候没半点留手，除了额头上的那处，心口、侧腰、小腹，还有臀胯处积累的旧伤伤势，连耗费修为给她进行初步治疗的郑启看了，都为之感到心惊。

　　他虽然身为罪民，经常遭受无罪之人的欺凌，但他身具罪民通学的养生功法，十多年的修炼累积下来，除了遇到当场使人毙命的情况，再重的伤都能通过修炼恢复过来，而且几乎是不留后患的那种。

　　而婉娟可没办法習得只有罪民才能修炼的养生功法。

　　多年的困苦生活积累下来，她的身体几乎千疮百孔。

　　她表面看着还好，那全凭年轻力壮硬撑着没事，这样的生活继续持续下去，一旦她活过了一定岁数，身体开始衰老，就将是她的死期。

　　面对这样的婉娟，他只要在应对时稍有不慎，就会导致她香消玉殒。

　　一个主动，一个束手束脚下的半推半就，最终让他们俩凑成了一对临时夫妻。

　　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但在上一次历练里，他因为无法把控的刀术而让自己陷入窘境的情况，并不都像遇到婉娟时那样每每都有惊无险。

　　他在被神朝通缉追杀的过程中，也是有机会成为某个拦道抢劫的山寨之主的，但在与那个山寨原本的主人对峙较量的过程中，他因为无法控制手里环首刀的轻重，失手之下，把那个在山寨周围几个大郡黑道上都颇具名望的寨主杀死。

　　导致他直接成了黑白两道的共同追杀的，游离于黑白两道之间的邪派人物，在神朝疆域里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落脚地。

　　很多次濒临险境时，要不是从罪民身份中解放出来的他依然能修習罪民的功法，他早就在几次重伤中因伤势得不到良好恢复而死。

　　为了不让自己掌握的不熟练的刀法害死，郑启在第二次历练的十年里，学了不少能让自己脱离险境的本事。

　　开门撬锁、变脸换声、看天识地等如此种种偏门手段，他学的都比自己的刀法好。

　　但现在，由于他意识在混沌里待的时间不够，那些本事都暂时离他而去了。

　　“要是停留的时间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郑启叹息了一声，摇摇头，驱散心头的遗憾，带着一丝警惕小心地睁开眼，看向身周，提防像上一次历练时那样，被猝不及防置于重重包围中的境遇。

　　“嗯？”

　　睁开眼的郑启看着眼前这条流淌在一片沙地里的河，有些发懵，“我怎么在这？”

　　与上一次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身处于闹市的情况不同，这一次郑启出现在了一个相当偏僻的地方。

　　至于有多偏僻，一跨过这条河，就进了沙海的偏僻。

　　沙海的环境很特殊，除了沙海绿洲，及其绿洲周边数里内的一些戈壁外，他们在深入沙海的过程中发现，整个沙海里几乎没有半点水汽。

　　即便到了夜里，冷铁上也都凝不出液滴，蓄积起能供人解渴的水。

　　而如此干涸的沙海，居然是以一条环绕沙海从北向南流淌的江河分界，流沙河以西是沙海，以东便是塞上江南一般的，包括瀚海郡在内的沙海七郡。

　　发源于北方冰原的流沙河，与其它河流不同。

　　其它河流都是随着各条支流的汇入，逐渐壮大，最终汇入湖海，而流沙河则恰恰相反，随着各条支流将发源于冰原之上的汹涌河水不断分流，最终一点点消失在沙海靠近南边绝岭大山的边缘部分。

　　上一次历练的时候，郑启在与婉娟分开后，出于好奇，沿着流沙河的末端将整条流沙河都溯流而上过。

　　比起最终没入沙地里的潺潺溪流，流出冰原的流沙河，宽阔得简直不像一条江河。

　　如果把流沙河的流向逆转过来，冰原换成海洋，那刚流到沙海边缘的流沙河起始点，便是入海口。

　　他原本有机会进入冰原，将那几条汇成流沙河的上游支流挨个溯源，但神朝对他下发的通缉打断了这一过程。

　　追风捕快对他的围住堵截迫使他只能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各处乱窜，根本没机会定下一个既定目标走下去，只能走到哪算哪。

　　像沿河溯源这种路线明确的行动轨迹，只会让他在河流源头，直面神捕司早已布下许久的天罗地网。

　　在与婉娟分离前的那一年时间里，虽然从一开始就出了岔子，但依然是他在上一次历练过程中，最平静祥和的日子。

　　因为沿整条流沙河走过，所以郑启刚一看到眼前的河段，就知道自己现在在哪。

　　眼前这段流沙河，已经到了快要消失的时候，河床里的河水平静缓慢地流淌，跨越这部分河段根本不需要什么船只，只需要趟着最深处都没不过大腿根的河水走过去即可。

　　要是换成瀚海郡所在的那部分河段，行人想要过流沙河，没有渡船基本不可能。

　　瀚海郡所在的那段河段，虽然已不是流沙河的起始部分，但由于分流河水的支流不多，汹涌的河水依然让浮桥难架，往来只能依靠渡船，而且每次渡河都需要浪费大量时间。

　　要不是郑启他们这一批罪民向沙海进发前的起始点，与到沙海距离最短的路程需要经过瀚海郡，而一路上根本不会有谁给他们的前进造成阻碍，他们根本不会选择从瀚海郡河段进入沙海。

　　反而会选择像眼前这样的平缓河段所在的郡。

　　不过流沙河的情况连郑启都能轻易得知，神朝怎么可能不清楚。

　　在郑启开始大范围散布罪民如何解除身份的消息后，神朝方面最严防死守的，便是河段容易跨越的几个郡。

　　仅仅不到五年时间，沙海边上的七个郡靠南的三个郡，便在神朝的主持下，沿着流沙河修筑起了一条专门为了防止逃亡罪民跨越的漫长城墙。

　　这条城墙一直修筑到了南边绝岭大山的险峰上，不给罪民丝毫进入沙海的机会。

　　至于北面的四个郡，只需要一郡郡公严防死守罪民通过渡船跨河即可，不需要耗费巨资修建漫长的城墙来阻挡罪民。

　　不过郑启知道，这个世上最防不住的，是人心。

　　为了让自己，乃至于自己的子孙后代都能从罪民的身份中解放出来，罪民们发展出了各种跨越城墙等防线的办法。

　　城墙修筑起来之前不提，城墙修筑起来以后，每年依然会有大量罪民成功地跨越城墙，进入沙海冒着生命危险搏一个解脱的机会。

　　“唉——”

　　看着眼前缓缓流淌的河水，郑启眼里已经浮现出多年以后城墙修筑起来之后的图景，面对这难为的大势，他只能叹息一声了事。

　　在上一次历练中，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走出绿洲，冒着危险来这沿沙海分布的几个郡城了。

　　想要在绿洲里长期生存，绿洲里那点资源完全不够，必须到外面购买一些绿洲短时间里无法生产的物资。

　　为什么选择他，郑启不知道。

　　可能与历练有关，所以必须是他。

　　如果只是购买一些物资，其实还比较简单。

　　事实上只要他悄悄将自己身份隐藏起来，沙海绿洲所需要的物资他很容易就能买到，在沿沙海分布的几个郡发现之前，他就能把绿洲所需要的东西买够。

　　罪民身份进入沙海就会解除的消息，他完全可以不说。

　　这样神朝统治下的罪民，就不会为了解除自身的罪民身份，在逃向沙海的过程中大量消亡。

　　神朝内部的统治也不会因此受到动摇。

　　但郑启知道这不可能，因为绿洲的存在对神朝至关重要，在妖皇海方向上扩展疆域陷入僵局的神朝，对绿洲势在必得。

　　因此他悄悄隐藏身份购买物资的行为并不能持续多久。

　　能察觉到他们找到绿洲的神女，只需要找监天神官帮忙，将注意力稍往他这边偏移一点，他的存在就会暴露在关心绿洲所在之人的眼中。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在自己暴露前就停止购买物资，如果只是简单的在绿洲里重复在罪民驻地的耕作生活，几次采购以后，绿洲就不再对外面有需求。

　　但因为神朝不可能放弃沙海深处的绿洲。

　　能派一次罪民，就能派第二次。

　　成为罪民，被烙印下罪民刻印的罪民，进入沙海后，会出于本能地走向沙海绿洲。

　　因此，沙海绿洲的所在根本瞒不住。

　　因此郑启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尽量延长神朝无暇顾及绿洲的时间，让沙海绿洲积累起能够自保的实力，以此来保全他的族人。

　　只要让知道进入沙海深处就能解除罪民身份的消息，让更多的人知道，神朝才会为了安抚镇压内部的动荡，暂时无力顾及沙海绿洲。

　　沙海深处虽然对所有身具修为——无论这个修为来自自身还是来自神朝赐予——都一视同仁，将所有进入沙海范围并逐渐深入的人打成凡身。

　　但这对已经在沙海绿洲里的人来说，并不是一个阻挡外部侵入的保护。

　　神朝最开始或许会因为沙海内部的特殊，入侵绿洲的时候吃大亏。

　　但神朝统治数百年来积累下来的底蕴，能够让神朝轻易无视最开始的失败，加大力度攻略沙海。

　　不用神朝掀举国的人力物力，仅仅是沙海周边的几个郡的人力物力，就可以轻易将沙海里的绿洲拿下。

　　在找到让沙海绿洲里的族人保全性命的方法前，郑启不能停下。

　　“既然来了这里。”

　　辨别清楚周围的方向后，郑启朝着一个方向走去，“那我就去那里看看吧，反正距离也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