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73、轮回(2.8)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27 字
烈烈黄沙中,两个灰色身影在艰难跋涉。
在这两个灰色身影行进到能看到远处生机盎然的绿色时,他们在一处沙丘顶停了下来。
“就到这里吧。”
顶着别人模样的郑启撩起罩脸的灰袍,抱了一下依偎在他身边的婉娟。
就在郑启将要松开怀抱时,他怀里的婉娟拉住他的手,不让这个怀抱结束。
“你说的绿洲不就在前面了吗?”
婉娟将罩脸的灰布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张丰盈了许多的脸,看了一眼远处的绿洲,抬头看向高她一头的郑启,“你怎么不与我一起去了?”
“我还有事要做。”
郑启看着婉娟的脸,心中泛起的强烈不舍让他犹豫了片刻,但来这里前做下的决定让他坚定了意念,抬手扶着婉娟的脸,在她长了肉的脸颊侧捏了捏,说道,“你先到绿洲那里落脚,等我把事情做完了就回去。”
“放心。”
说着,郑启另一只放在婉娟背后的手,拍了拍她背上的行囊,“有这个在,我那些族人不会为难你的。”
“我,我知道我成了你的累赘。”
看到郑启的表情,婉娟眼睛一黯,但还是强打起笑颜,轻摇了下头道,“我不问你要去做什么,我也不拦你,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吧。”
“就是你做事的时候。”
婉娟往后退了半步,主动离开了郑启的怀抱,“一定要记得小心再小心。”
说着,她将宽松的灰袍收紧了一些,将明显隆起的小腹露出来,定定地看着郑启,“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我会与这两个孩子一起,等你回来。”
看着婉娟那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神,郑启笑了起来,笑得十分开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婉娟的眼睛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婉娟的目送下,转身朝着背离沙海绿洲的方向上离开,一点点没入沙海之中。
......
“查!”
“快查!”
“快去给朕查清楚了!”
“瀚海七郡那边的罗网为何会失控!”
“不查清楚,你们的脑袋统统都要给朕搬家——!”
......
“诶,你听说了么?”
“什么?”
“瀚海郡公死了。”
“什么?瀚海郡公死了?他前段时间不还经过过咱们这里么?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死了?是怎么死的?病死的?”
“被刺死的。”
“被刺?瀚海郡公不是有神力护身么?什么刺客能刺杀的了他?”
“神力护身?没什么神力护身了。”
“没神力护身了?瀚海郡公的名声不是挺好的嘛,神朝为什么下诏撤了他的神力庇护?而且是什么时候撤的,怎么没有告示出来?该不会是......”
“嗨,你扯哪去了,这关神朝什么事?人瀚海郡公又没犯什么事,神朝平白无故的干什么撤了人家的庇护。”
“那你不是说瀚海郡公没神力护身了么?”
“你就根据这个想了这么远?你想法可真多。”
“我想法多?神力护身不是来于神力庇护么?瀚海郡公没了神力护身,不就相当于他身上的神力庇护没了么?”
“没了神力护身是没了神力护身,和没了神力庇护是两码事。”
“那你和我说说,这为什么是两码事?”
“那我就给你说说......嗨,话题都让你带歪了。”
“不是你先把话题带歪的么?怎么怪起我来了?”
“好好好,怪我怪我,诶?我刚才说到哪了?”
“神力护身与神力庇护是两码事。”
“不是这个,再往前。”
“你说没神力护身了。”
“对,就这个,以后这瀚海郡,以及这沙海周边的其它几个郡,就都没什么神力护身了。”
“这......没神力护身了?这怎么说?”
“你知道神力是怎么来的么?”
“这我还真不清楚,不是神朝赐予的么?”
“神朝赐予?呵,那神朝的神力又是怎么来的?”
“你这可就把我问住了,我要是知道,还能像现在这样每天在河边给人洗衣服度日么?”
“也是,我之前也不知道,但我现在知道了。”
“你又知道了?”
“什么叫又,你这个‘又’是几个意思?”
“既然你知道神力是怎么来的,那你和我说说呗?”
“我跟你说,神力啊,竟然是从罪民身上来的。”
“罪民?!怎么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神力怎么是从罪民身上来的?!”
“呵呵,你现在这样子,和我刚知道这消息一个样。”
“你说的是真的?这怎么可能呢?”
“你知道,我不是隔三差五外出一趟嘛。”
“说,怎么回事,别绕弯子说废话!”
“好好好,我说我说,你把手里的棒子放下先?那是洗衣服的,不是给你用来打人的,沾了血可就没法洗衣服了。”
“哼!”
“这消息刚传开的时候,我也不信,但随着我走南闯北看得多了,就知道这消息是真的。”
“还走南闯北,你也就在这沙海周围的几个郡转转,神朝几百个郡县呢?你连一成的郡县都没走过,还好意思说自己走南闯北?”
“唉?你这人,你不听我可就走了啊!”
“你!快说!”
“你听说罪民只要进入沙海足够深,就能摆脱他们罪民身份这件事了么?”
“你说这个啊,告示里不是说那是假的么?”
“告示说的那些事,除了通缉,又有几个是真的?”
“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
“这沙海周围的几个郡,罪民们因为这则消息,能跑的,几乎都跑到沙海里边去了,你到了城外那些罪民居住的地方看看,比灾年来的时候跑得都空。”
“可你这说的,与神力是从罪民身上来的无关啊。”
“怎么无关了,你想想看,这瀚海郡公早不死晚不死,偏偏等郡里的罪民几乎跑光的时候才死,还是最不可能的被刺死,你敢说这里头没关系?”
“这......我还是想不明白,神力怎么能是从罪民身上来的。”
“我也想不明白,但事实就是这样。”
“说不定是巧合呢?瀚海郡公其实是中了什么阴邪诡术,导致身上的神力没法护住他了,才让人趁虚而入的?”
“这种可能我也想过,但瀚海郡公要真这么死的,那告示里怎么不说呢?非得让这神力是罪民身上来的谣言,散的是个见多识广的都知道的程度?”
“说的也是。”
“诶?你怎么要走了?这衣服还剩好多没洗呢。”
“还洗什么洗,马上要大乱了谁还会在乎这个?”
“大乱?”
“是啊,你想想整个神朝天下有多少罪民,一旦被他们知道来沙海就能脱离罪民身份,肯定发疯了似的往这边逃啊,这难道还不乱?”
“诶,对哦,我怎么没想到这个......诶?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回来又能怎么办,再乱我也得生活呀,不洗衣服你养我啊。”
“逃难到其它地方躲一躲啊?”
“往哪躲?”
“随便一个离沙海远一些的地方啊!”
“整个天下都要乱了,还能往哪躲?躲哪都是个死,还不如就留在这里,活一天是一天,好歹还能死在故里,不会魂无所归。”
“你,你等会儿?整,整个天下都要乱了?”
“你脑子还真笨!这都没想到?还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呢。”
“可我没读过书、识过字啊,那像你,要不是你得罪了考官,你哪用在这里像个女人似的给人洗衣服。”
“没钱孝敬,赔再多的笑脸又有何用。”
“这话在理,诶,你给我说说,这天下好端端的,怎么一下被你说的就要乱了?”
“你想啊,这神力是从罪民身上来的消息要是真的,而罪民又想要逃到沙海这边摆脱他们的身份,神朝肯定不会任由罪民就这么逃了,一定会在沙海周围这几个郡布下天罗地网,让罪民无处可逃。”
“可这最多是咱们这边闹兵灾啊?咱们可以提前到其它地方躲躲啊?”
“朝廷大事,唯祀与戎,这兵势一起,想平息下来可就难了。这沙海边上的几个郡,一旦没了神朝神力支撑,兵事上的花销可就海了天了,而且还是止不住的那种。”
“那......究竟是多少?”
“十几个你用几十辈子都攒不起来的数。”
“我嘞个天耶,这么多?”
“当然,你以为为什么会有穷兵黩武这一说?”
“那,那以往......”
“以往那是有罪民帮忙顶着,与你我这样的人无关,所以神朝大动干戈的时候对咱们没有影响,但以后可就不一样了,这赋啊、税啊的,估计要多起来了。”
“那......那咱们干脆往沙海里跑得了!”
“你这话说的,咱们又不是罪民,干嘛要到沙海这种绝地里呢?”
“嘿嘿,这你可就不如我了。”
“哦,怎么说?”
“你以为,那罪民身份进沙海深处就会解除的消息是怎么来的?”
“你的意思是......”
“没错,有摆脱罪民身份的人从沙海里活着出来了,之前瀚海郡城就为了抓到那个从沙海里出来的乱了一阵子。”
“你说的是,一年多前瀚海郡城突然骚乱那事?”
“是啊,那个从沙海里出来的罪民不知道得了什么造化,在瀚海郡城里大开杀戒,好多高人都死在了他手里,可惜他就那么出现了一次,然后就突然消失了,那个有关罪民摆脱身份的消息,也是在那个罪民消失半年以后突然传开来的。”
“难道这些事情的发生,都与那个从沙海里出来的罪民有关?”
“什么有关无关的,我关心的是,既然沙海能活人,那你我干脆躲到沙海里算了。”
“可沙海那么大,就是有能活人的绿洲,你我又怎么可能找到呢?”
“跟着罪民走不就行了?”
“跟着罪民?”
“对啊,罪民摆脱身份的消息,可是最先从罪民那里传出来的,罪民可能知道怎么找到沙海里的绿洲,跟着罪民不就行了。”
“那行,就跟着罪民试试。”
......
“陛下,瀚海七郡罗网失控一案,臣等已经调查清楚了。”
“说!”
“呃......此事还与公主殿下有关。”
“嗯?!”
“据传,是殿下托梦指示给一群罪民,让那些获得指示的罪民前往沙海寻找绿洲......”
“这事,翩儿已经与朕提过了,说重点!”
“其,其中一个罪民,以无罪之人的身份出现在了瀚海郡城,还在城里闹了一阵子,瀚海郡公在处理此事上有些许的不妥当,只得将此事压下,然后不知怎么的,罪民进入沙海就会摆脱罪民身份的流言便流传了开来......”
“那流言是真是假?!”
“啊这......”
“看你那样子,是真的了,翩儿真的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
“那叛民呢?”
“那叛民......”
“尔等该不会还未将那叛民抓捕归案吧!”
“......”
“饭桶——!朕要你们这等饭桶有何用!”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此事还是臣等疏忽,认为弄清楚罗网为何失控一事更为要紧,所以只是安排了一些地方人员处理此事,以至于让那叛民嚣张至此,还恳请陛下给臣等时间,臣等一定尽心竭力将那叛民捉拿归案!”
“哼!那好,就交给你了,下去吧。”
“臣,告退。”
......
“娟姨,娟姨,涨了,又涨了!”
“什么涨了?”
“一枝梅的悬赏金额又涨了!娟姨你看,这是从瀚海郡城那边传过来的通缉告示。”
“涨了就涨了吧,和我说这个干嘛。”
“诶?不是娟姨你让我帮忙看着点郡城那边的一枝梅通缉告示么?”
“嗯?”
“没,没什么,嘿嘿。”
“喏,你的甜饼,拿去吧。”
“谢谢,谢谢娟姨。”
“记得下次再有一枝梅新的通缉告示,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嘞,娟姨你放心吧。”
“妈妈我们把水提回来了,诶,怎么又多了一张这种画呀!”
“就是就是,家里这画多的都放不下了,为什么要留这种画呀?”
“为什么等你们长大以后再告诉你们,现在先帮我把水舀到缸里面。”
“为什么非要等我们长大以后,我们都能帮妈妈干活了,已经长大了,现在就要知道。”
“就是就是,妈妈你总拿这话来搪塞我们,我们已经长大了。”
“阳儿,彻儿听话,妈妈不说有妈妈的道理,等你们再长大些我再告诉你们。”
“哦。”X2
......
郑启这一次醒来的时候,并不像上一次那样惊骇或者恐惧。
不过这一次他的心情依然不是很好。
如果可以,他很不想醒来。
但他所经历的,不过是仙人安排给他的历练,无论他想或是不想,时间一到,都只能回到这里。
他无法在历练的时候回到沙海绿洲,因此在将婉娟送到最为安全的沙海绿洲后,他们之间就相当于永别。
好在从历练归来的中途,见到了婉娟和孩子的最后一面,知道他们在绿洲里过的还好,让他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但依然难掩他难过的心情。
“嗯?”
然而当情绪低落的郑启看向他已经历练完毕的竹简时,他发现竹简上面并没有卷封。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他心里泛起,但郑启不敢往那方面想,而是抬起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书桌后面的仙人。
“就如你所想,没有卷封,就意味你可以继续进去历练。”
低头提笔书写的仙人点点头,给了郑启一个肯定的答案,但随后,还没等郑启来得及狂喜,仙人又摇了摇头,将郑启内心的希望打消,“人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你就算再进去,经历的也与上一次不同,事情不可能真的如你所意。”
“不信的话,你可以试一试。”
“不了,仙人。”
已经用九年时间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的郑启摇了摇头,“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下。”
“随意。”
仙人还是没有抬头,只是动了动笔,指了指郑启身后,“那里有一些书,你可以看着打发时间,有什么不懂得可以问我。”
郑启闻言回头,果然发现他身后出现了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成卷的竹简。
“那些竹简只是一些书,与你面前的三个竹简不同。”
就在郑启一脸疑惑地转头看向仙人,准备询问时,仙人提前给了他答案。
“我有什么不懂的地方真的可以问仙人吗?”
知道自己想多了的郑启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不会打扰到仙人吧。”
“无妨,我在这地方一个人闷久了,能多一个人给我解闷,还挺好,不用担心,随便问吧。”
“哦。”
郑启点头,揉着盘腿坐久了发麻的腿,来到书架上,随手捡起了一卷竹简。
“!!!”
然而刚展开竹简,郑启就被竹简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文字映照在他意识里的画面羞红了脸。
虽然他已经从婉娟那里体验过了成年人的生活,但竹简里的内容对他来说还是太过刺激了一点。
“哦,你拿的是欢喜门有关闺趣方面的秘典,不用害羞,可以多看看,免得被人说呆板。”
“不用了仙人。”
郑启赶紧将手上的竹简卷起来,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