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70、轮回（2.5）

　　“又是你们两个臭小子，说吧，这次什么事？”

　　“嘿嘿嘿，祁老，真不好意思，府君安排我俩一差事，让我给办砸了，求您验尸的时候高抬贵手。”

　　“怎么？又管不住你那臭毛病了？”

　　“祁老，这事不怪瘦脸张。那小子嘴贼损，骨头也贼硬，吃了硬刑都还留着口气晦辱我俩，还不知道从哪学来的口才，气的人火蹭蹭往上涨，恰巧瘦脸张又是个憋不住火的，手一重，那小子人就没了，谁能想到那小子就是个死鸭子，浑身就那张嘴硬了，身子骨太弱，一点都禁不住刑。”

　　“你们的意思是？”

　　“这是我和胖头关的一点心意，就是希望祁老在验尸时能放我俩一马，好让我俩能在府君那边交代过去。”

　　“呵，这先放一放，等我看完情况再说。”

　　......

　　“呵，这哪是手重了，就你们这一套下来，是个人都禁不住。”

　　“是是是，祁老说的是，所以您看这......”

　　“还好你们两个足够精明，知道分寸，不然这事我也不好办，帮我按这个画的填格吧。”

　　“好嘞，祁老您的大恩大德我俩永世难忘，下辈子做牛做马......”

　　“行了，别废话了，把这屍抬走处理了吧。”

　　......

　　“胖头，祁老说的这处理......”

　　“废话，当然是放了义庄了，你以为是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这是府君一定会再派人核实，这么着急埋乱葬岗是想暴露你我心虚么？当然是放了义庄好让后来人检查啊。还有，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死个人么，死在你手里的还少了？怎么这回这么变。”

　　“没什么，就是感觉心一直漂着，落不了地。”

　　“再不踏实还能怎样，人已经死了，一过了三天，谁来也救不活他，还是接下来你我要做的事情要紧。”

　　......

　　“诶，你听说了么？”

　　“什么？”

　　“罪民只要进入沙海足够深，就能摆脱他们罪民身份这件事。”

　　“你说这个啊，告示里不是说那是假的么？”

　　“告示说的那些事，除了通缉，又有几个是真的？”

　　“你是说，那是真的？！”

　　“嘘！小点声！别被其他人听见了！”

　　“哦。”

　　“我跟你说，已经有罪民试着进过沙海深处了，并且活着回来了。”

　　“他们的罪民身份没了？”

　　“嗯呐，没了。”

　　“我嘞个天，这不是要出大事了吧！”

　　“是啊，那些过去想着法找罪民茬的人有难了，估计要死好些人......诶你这是要去哪？”

　　“还能去哪？赶紧回家收拾东西逃难去啊。”

　　“逃难？”

　　“对啊，这里不是靠近沙海么？那些罪民一定会往这边逃，要闹兵灾了怎么不逃？”

　　“也是，匪过如梳，兵过如篦，你我两家一起？”

　　“那就赶紧走啊！别磨蹭啊！”

　　“哦。”

　　......

　　“查！”

　　“快查！”

　　“快去给朕查清楚了！”

　　“瀚海七郡那边的罗网为何会失控！”

　　“不查清楚，你们的脑袋统统都要给朕搬家——！”（嘉靖咆哮脸）

　　......

　　“陛下，瀚海七郡罗网失控要案，臣等已经调查清楚了。”

　　“说！”

　　“呃......此事还与公主殿下有关。”

　　“嗯？！”

　　“据传，是殿下托梦指示给一群罪民，让那些获得指示的罪民前往沙海寻找绿洲......”

　　“这事，翩儿已经与朕提过了，说重点！”

　　“其，其中一个罪民，以无罪之人的身份出现在了瀚海郡城，被瀚海郡公私下扣押审问，然后不知怎么的，罪民进入沙海就会摆脱罪民身份的流言便流传了开来......”

　　“那流言是真是假？！”

　　“啊这......”

　　“看你那样子，是真的了，翩儿真的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

　　“那叛民呢？”

　　“那叛民早已成了一具死尸，陛下请看，这是它的尸体。”

　　......

　　“呃！！！”

　　郑启猛地睁开眼，从地上坐了起来，仿佛做了噩梦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意识刚挣脱了混沌，清醒过来的他，立刻注意到了他周围的环境。

　　还是环绕着他的白雾一片，屁股坐的、手摸着的，还是温润的乳白色石头地面。

　　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在哪的郑启，立刻转头看向身后，果然看到了书桌后正提笔书写内容的仙人。

　　他很想张口说些什么，然而之前的死亡体验，以及最后看到自己尸体时造成的心悸，让他一时间无法组织起语言。

　　那两个审问他的人虽然在他的诱导下下定决心将他提前弄死，但这个方法当然不会是拔刀抹脖子这般简单。

　　只有伪装成重刑致死的样子，才能在一开始瞒过后续的核实，给他们传播消息争取时间。

　　而比起怎么考虑伪装成重刑致死，还是直接动用重刑把郑启弄死更方便一些，因为不需要再在事后进行伪装。

　　因此，郑启是在连番的酷刑中意识彻底回归混沌的。

　　他死前承受的酷刑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以至于所受痛楚仿佛仍作用在他身上。

　　即便后来那宛如鬼魂一般，有利于所有人之外，看着自己死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依然无法缓解酷刑带来的影响。

　　还因为亲眼看见自己的死尸，更增添了浓重的阴影。

　　“呵呵，这一幕就算你过关了。”

　　仙人没有抬头看郑启，只是淡笑着对他说了一句，然后用笔端指了指郑启面前的三个竹简的中间那个，“你可以试试第二个了。”

　　郑启闻言，低头看向地上的三个竹简。

　　不过他并没有趁热打铁伸手摸向仙人指过的那个竹简，而是看向了他最先触摸过的竹简。

　　顺着眼光看去，只见三个竹简中先前最先被他摸过的那个竹简，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出现了一个卷封，卷封上写着‘意勇’二字。

　　只不过随着郑启定睛看着那个‘意’字的时候，他却仿佛看到了一句话。

　　这句话是对他的评价——意志勉强，急智尚可，前三后七，初评中等。

　　郑启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回忆了一下他在触摸这个竹简后所经历的那一幕，扪心自问，知道这个对他的评价十分中肯。

　　竹简卷封上的‘意勇’二字，表明他先前遭遇的历练，很可能以他为了保守绿洲所在的秘密所能忍受酷刑的时间长短为主，时间越长获得的评价越高。

　　而他为了逃避鞭笞、水刑之后的一系列为了逼他招供的酷刑，选择了将那两个审问他的人拉到同一条船上的方式，引诱他们为了保命把他尽快弄死，显然是用了取巧的方式逃避了这一重要过程。

　　所以才得了个中等的评价。

　　不过即便再来一次，郑启知道自己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因为在那个瘦高个不停歇地往他身上施加酷刑的过程里，郑启明确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扛不住那些专注于使人意志崩溃的拷问。

　　即便在双方心照不宣的情况下，他都差一点在瘦高个换刑休息的间隙，在瘦高个妆模作样的审问中，将自己知道的说出口。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停地找理由劝说自己放弃。

　　在死前最后的酷刑悬肉剔骨中，要不是舌头已经提前被他咬掉了，他真的会在一片哀嚎中说出一切。

　　可能正是因为死前的崩溃，才让他在卷封的评价里，在意志方面欠缺了许多，如果他坚持到最后没有崩溃，那最后的评价可能会稍好一些。

　　“佡亾......”

　　郑启看着带着卷封的竹简，心里一动，抬头张口问向仙人。

　　然而刚一开口，他便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声音的改变，下意识地左摇右看，不知所措起来，还抬手伸进嘴里摸着自己的舌头。

　　“这只是你咬断舌头留下的后遗症，稍缓一阵就没事了。”

　　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仙人抬头看了一眼郑启，并没有停下书写的笔帮他解决舌头问题的意思，“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既然那竹简已经上了卷封，那你也就不能再经历那里面的内容了。”

　　“这一卷本来也就只供一人经历一次，考验的就是你在没有前期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如何将对你不利的必死局面，转化成为对你有利的一面。”

　　“......”

　　郑启抬头看着仙人，情绪很是低落。

　　“我知道如果再让你经历一遍，结果可能会更好，但有些事情，一个人的一生就只能经历那么一回，在此期间所做的选择，也只能做那么一遍。”

　　这一次仙人没有去看郑启，手上书写内容的笔更是一刻不停，“而有些选择，你一旦做出，即便再后悔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所以与其不停地选择重来，以追求与过往不同的更好结果。”

　　“还不如谨记那仅此一次的经历里，你所暴露的缺陷，敢于承认自己的缺点，并为此努力改正，也是体现勇敢的一种方式。”

　　“嗯，莪眀皛孒，佡亾。”

　　沉下心的郑启无视了自己舌头上的不便，面对着仙人点了点头，然后抬手伸向了中间那个竹简。

　　在指尖触摸到竹简的一瞬间，他的意识再次陷入到一片混沌中。

　　这一次，郑启的意识在混沌中保持了清醒，没有再像上一次那样，瞬间沉睡过去。

　　因为在混沌中保持了清醒，郑启看到了一个持鞭挥舞的人影。

　　他原以为那个人影会是他上一次历练里见过的那个被瘦高个叫做胖头关的矮胖中年人，然而仔细一看，他却发现那个持鞭的人影居然是他自己。

　　而就在他认清那个人影的同时，他发现不是他在混沌中看清了那个人影，而是那个持鞭人影正向他这边而来，所以才被他看清。

　　而当那个人影离他越来越近，郑启发现自己记忆里突然多了一份无数次挥鞭的经历。

　　一份名为骨肉分离的鞭法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里，并被他逐渐掌握。

　　当持鞭人影融入他的意识里之后，名为骨肉分离的鞭法，被他彻底掌握。

　　而郑启也就此明白，那个矮胖中年人鞭打他时，为何会让他那么痛苦。

　　原来在那个矮胖中年人挥鞭鞭打他时，将他的精气神里的神融入了手上的鞭子里，而融入了他的神的鞭子，鞭打在郑启身上时，造成的伤害直接作用在了他的意识上，所以才会让他感觉到撕心裂肺般的痛苦。

　　不过比起那个矮胖中年人，郑启更多了一份关于骨肉分离鞭的弱点。

　　那就是这门鞭法是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门，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挥鞭鞭笞他人，相当于与被鞭笞之人在意识上硬碰硬，遇到意志过于坚定之人，受损伤的只会是挥鞭之人自己。

　　郑启先前意识半陷入混沌的时候，看到的矮胖中年人便是他挥鞭造成的结果。

　　如果当时他选择与对方进行意识上的较量，即便他该吃的苦头还会吃，但对方也一定不会好过多少。

　　也正因为这门鞭法消耗的是一个人的神，所以必须一鼓作气地挥下去。

　　如果挥鞭的中途被打断，那么一旦鼓起的神泄了出去，那么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无法再挥第二鞭。

　　整个人也会萎靡不振很久。

　　这也是之后对于他的拷问只由那个瘦高个进行，矮胖中年人一直在一旁旁观的原因。

　　没有挥出第五鞭的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已经十去其七。

　　“这门鞭法你能不用就别用。”

　　这个时候，仙人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如果你不想让自己变成痴呆的话。”

　　“那个胖头关就是那门鞭法用多了，才会在关键时刻被你说服，你以为以他的精明，怎么可能想不到你没说的上策？作为瀚海郡公的幼时学童，他有足够的底气选择上策。”

　　然而就在郑启斟酌着仙人突然对他说的这番话时，他的眼前突然一亮。

　　意识摆脱混沌的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贩卖馒头的摊铺面前。

　　馒头的香气充满了他的鼻腔，让他下意识地猛吸了口气。

　　“找到了！”

　　然而就在郑启回味完馒头的香气，准备扫一遍自己的周围，看看自己现在在哪的时候，一个压过了他周围一切喧闹声的吼声传入他耳中。

　　郑启循声望去，只见一队穿着皮甲，手持长枪的兵卒正朝着他这边而来。

　　在他看向那些兵卒的时候，那些兵卒也正在看向他。

　　看到了兵卒眼神的郑启，立刻明白，这些兵卒是冲着他而来的。

　　“站住！别跑！”

　　还没等郑启转身，与他对视过的兵卒立刻大声朝周围嚷叫起来，指着郑启道，“他是个罪民，快抓住他！”

　　随着兵卒的叫嚷，原本喧闹中带着祥和的街道顿时乱作一团。

　　一些摊贩立刻往角落里缩，在街上买卖所需物品的行人更是四散奔逃，但人群中还是有一些穿着较为体面，但脸上带着痞气的人，闻声后逆着人潮朝郑启这边而来，想要与另一边的兵卒一起夹击郑启。

　　这种要紧关头，郑启没有丝毫犹豫。

　　直接本能地催动修为，把双耳的听力一封，顺着人潮向没有围堵的方向逃跑。

　　不过刚冲进一条小巷，反应过来的郑启便把听力恢复了。

　　现在的他已不再是罪民，不用担心无罪之人对他口头上下达的命令。

　　然而刚冲进小巷没多久的郑启，就遇到了一个手持朴刀拦在他面前的衙兵。

　　‘我命休矣......’

　　就在控制不住冲向衙兵，不懂得任何攻击反击手段的郑启内心发出感叹时，他却发现自己居然本能地知道该怎么从对面的衙兵手中夺刀。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衙兵手里的刀已经到了他的手中，而衙兵本身，也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站住！”

　　就在郑启站在原地看着衙兵的尸体发愣时，那队最先发现他的兵卒，出现在了他身后的巷口。

　　郑启不再逃跑，转过身，看向了冲向他的兵卒。

　　不知为何，他感觉面前的这队兵卒好像不堪一击。

　　这样的想法落下后，他挥刀冲向冲在最前面的兵卒。

　　小巷里，手持长枪的兵卒根本施展不开，无法发挥长枪结阵带来的数量优势，单个兵卒即便持枪捅向了郑启，也会被他轻易躲开，然后一刀划破他们的喉咙。

　　‘原来喉咙被切开后，会发出呲一样的声音啊。’

　　看着兵卒一个个捂着脖子面色惊骇地看着他的郑启，不由得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别愣着，这只是我临时给你的加持。”

　　这个时候，仙人的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这个加持的时间有限，赶紧感悟其中的窍诀，时间到了你能活多久全凭你感悟到的东西！”

　　“哦。”

　　回过神的郑启点点头，无视了那些愣在巷口看着他的众人，一面沉浸在心底不断涌出的感觉里，一面朝着看着他的众人走去。

　　“拜托，你们能帮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