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53、星海(2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076 字
“李哥,他们这是在干啥?”
挎着枪走在小李身后的小刘,看着堑壕里正拿着枪一发一发地把子弹往天上打的老兵,上前两步凑到小李身边,大声地问,“是在给我们送别吗?”
原来就在他们在花姐和强子的带领下,吃完早饭收拾好个人物品,离开原先所在的堑壕区沿交通壕往第一道防线走的时候,他们附近突然响起了一阵仿佛走火一样的零星的枪声。
零星的枪声停下来之后,他们周围突然枪声大作。
那些凡是手里拿着枪的士兵,都将枪口指向天空连续不断地开枪射击。
一时间除了枪声,他们的耳边再难听到其他声音。
小刘之所以认为这突然响起的枪声是在给他们送别,就是因为有几个附近堑壕里的老兵,一边开枪,一边朝他们吹着口哨。
“怎么可能。”
小李否定了小刘的猜测,抬手给他指了一下第一道防线所在的方向,“你仔细听,那边也有枪声。”
“是真的。”
小刘放下放在耳边的手,“他们为什么这么做,这不是在浪费子弹么?”
“他们是在试枪,同时也是在壮胆。”
小李给并不怎么懂军事常识的小刘科普起了相关内容,“你也知道堑壕里的湿气较重,这么重的湿气,连咱们手上没开过火的枪都容易生锈,更别提他们手里那些开过枪的。”
“他们这个时候开枪,就是在试验手上的枪支有没有发生故障,要是发生卡壳,激发不灵的情况,就等赶紧更换或保养,以防真正上了战场的时候手上的枪报废,把命给弄丢了。”
“这阵枪不会响太久。”
小李看着小刘,偏了一下头,“等咱们到了前面,你绝对能看到那些开过枪的人正在保养枪支。”
“至于壮胆这一点。”
“咱们夜里没睡所以没感觉,你没觉得那些在夜里睡过觉的人,早上起来的样子看起来特别的胆小吗?这个时候让他们开几枪,能壮那些人的胆。”
第二道防线的前沿,与第一道防线后沿直线相距五百米左右。
由于天色还早的关系,他们一路上就没遇到几个人,而且基本都是些前线参谋和他们的警卫兵。
人少,就意味着路好走。
他们很快沿着弯弯绕绕的交通壕来到了第一道防线,并与从昨天开始就驻扎在前线的辉哥等人汇合。
“辉哥,我们能开几枪吗?”
队伍里的几个新人一看到辉哥,便有些跃跃欲试。
之前在训练营的时候,考核官基于人性的角度,为了防止他们在实弹训练中通过自残来合法规避军事训练,延后上前线的时间,擅自修改了智能程序安排给他们的实弹训练,导致他们从始至终都没摸过枪。
到了战场,虽然有了枪,但枪里一开始没有子弹,没子弹的枪就像个摆设。
即便后来领到了子弹,但除了装卸子弹和熟悉枪支结构外,并没有开枪机会,队伍里那些出身和平年代,从没有摸过枪的新人想要开枪的意愿已经积累到无法抑制的程度。
在来第一道防线的路上,看到那些能肆无忌惮朝天开枪的老兵,再一次让他们想要开枪的意愿上涨,一见到辉哥便迫不及待地提出申请。
辉哥看着那几个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的新人,笑了笑,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
辉哥没有表示,并不意味着其他人没有表示。
“开枪!开什么枪!”
站在辉哥身边的强子最先发话了,“着急什么,以后有的是开枪的机会,多到让你们想吐都吐不出来,现在你们着什么急!”
“赶紧把枪放下,拿起铁锹干活!”
说着,强子抬手,竖起大拇指朝身后指了指,“喏,位置都给你们标好了!”
众人顺着强子手值得方向看去,然而被胸墙挡着,他们什么都看不着。
看不到不意味不存在在强子的命令下,辉哥的默许下,所有从第二道防线来这里的新人都不得不把手上没开过一发的枪集中放在堑壕一角,拿着分发给他们的小铁锹,从堑壕朝向敌方的射击台一点点爬出堑壕,离开堑壕的保护往前爬。
他们此行的任务,就是冒险把被战火毁掉的第一道防线前沿堑壕挖出一个基础战壕,为之后的修复提供最基本的基础。
至于为什么不根据身后现有的堑壕为基础,以发掘交通壕的方式向前延伸。
非要让他们冒着被敌方狙击手击中的风险爬着过去挖,这就要问做出这种指令的辉哥是怎么想的了。
好在从他们爬着离开堑壕,到有人第一个到达小白旗附近时,都没有狙击手攻击他们。
不然一旦有人中途被狙击手杀伤,还没来得及真正适应战场环境的新人们绝对会一溃而散。
“那些插在地上的小白旗,就是你们要开挖的地方。”
花姐和强子并没有跟着新人们一起离开堑壕,而是站在堑壕里正朝着匍匐前进的他们喊道,“一人一个,也都别抢,谁靠近就是谁的!”
“呵。”
跟在小李身边的小刘一脸的不屑,冷笑出声,至于他具体嘟囔着说了什么,小李没有听清。
至于究竟是他真的没听清,还是他故意没听清,关键在于身后堑壕里的老人们怎么看了。
对于花姐和强子们的表现,小李并没有什么失望感产生。
本来就没有期待过,又何来的失望。
自从强子对振奋药剂的存在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后,他就知道无论是强子,还是强子的上级辉哥,在空间里都大概率不会是什么有底线的人。
没有底线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
他不知道其他人对振奋药剂怎么看,在他眼里,振奋药剂就是违禁药物。
即便药剂说明里一再强调药剂本身的缓释性和持久性,但药剂说明里对其成瘾性没半点相关描述的情况告诉他,所谓的振奋药剂绝对有问题。
连体力药剂那字体小到需要用高倍放大镜看的说明书里,都带有对身体造成慢性中毒,缓慢削弱体质的副作用条文。
振奋药剂那比体力药剂还繁杂的说明书里,居然一点副作用都没写。
怎么可能。
要么是振奋药剂真的没副作用。
要么振奋药剂的副作用很大,大到即便回到空间也没办法免除,标明之后没人敢再使用。
比起前者,他更愿意相信振奋药剂不标明副作用的情况是后者。
有如此严重副作用的振奋药剂,居然一点情况都不说,直接给他们这些新人身上用,这样的老人怎么可能好心。
要不是正身处于同一个阵营,空间任务不允许他们独立行动,他早就离得那些老人远远的。
真正在关键时刻靠不住的,是那些老人,而不是他们这些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虽然对老人心存不满,但他不会像身边的小刘那样,把自己对他们的看法表露在脸上。
目前他们这些新人对那些老人们有用,所以他们还能维持基本的友善态度,即便新人因为一些细节对他们产生了不满情绪,也会大概率给他们无视。
可一旦他们这些新人没用了,那他们之前的那些不满,就将会成为老人们的借口。
匍匐前进的小李,没有去挑那些靠近身后战壕较近,但位置较高的小旗,而是尽量往前趴,来到了一处自带土包掩护的小旗旁,开始一点点那铁锹铲土。
被炮火犁过的土地,爬着走的时候没太多别的感觉。
因为土里掺杂了太多的子弹壳的关系,还让人感觉硌得慌。
但是当铁锹上手开铲的时候,就与军事训练匍匐挖掘散兵坑时的感觉完全不同,因为铲起来一点都不费力。
一锹铲下去,锹体便很容易整个没入土里,手上一用力,当即就能抬起满满的一锹面土。
对于小李小刘这等临时充当工兵兵种,在极不情愿的情况下被派往最前线,需要爬着身体尽量把身子遮掩在障碍物一侧,躲避敌方狙击手时不时来一发子弹的同时还要挖掘修复战壕的人们来说,相当于是一个利好消息。
因为这种土质可以让他们在开始工作后,能在最短时间里获得一个躲避子弹的坑体,还能在坑里站直了干活。
小李手上的动作很快,没十来分钟便从爬着的姿态变成了跪着的姿态,然后从跪着的姿态变成蹲着,在从蹲着变成弯腰站着。
一个单人散兵坑在他手下成形。
小李手上的动作很快,其他人的动作也不慢。
毕竟都是正经通过训练营相关考核,并且拿了优等的人。
小李在散兵坑里站起来的时候,其他人也都大差不差,一个个散兵坑在当前的第一道防线前方形成,并有了左右延伸,往一起串联的趋势。
如果从高处往下看,他们这边的第一道防线,往前方的无人区凸出了一个部分。
不过土质松软好挖,不代表这份工作好做。
“呕哕!”
在距离小李三米外的坑里挖土的小刘,突然干呕出声。
呕完了,还没等其他人往他那边看,便破口大骂起来:“焯!这泥马怎么还埋了个厕所,弄了老子一手!”
“焯!”
听到小刘那边动静其他士兵顿时跟着叫唤起来,“别说出来啊!弄得我也跟着瘆起来了!”
“这咋还能弄了手上?”
附近的另一个士兵反讽起了小刘,“该不会你看到了什么好东西,上手了之后才触得雷吧,哼!人都死了都不让人安息,活该!”
“行了,别五十步笑百步了!”
小李一边低着头抖着铁锹里的土,一边开口为和他关系不错的小刘说两句公道话,“现在都在靠死人发财,这么说话,就不怕屎也黏到你手上?”
“焯!怎么说话呢?!”
“你说这话是几个意思?!”
“不会说话就特么闭嘴!”
“你特么说谁发死人财呢?!”
小李的话仿佛捅了马蜂窝一样,顿时惹得正在挖战壕的众人对他发起了连番的语言攻击,几个脾气一下子被点爆了的,还抓起块碎石边骂边朝小李的位置扔了过去。
然而小李丝毫不为其他人对他的谩骂所动,仍专心致志地盯着手里的铁锹,手上成节奏地将铁锹里的土抖落。
在他的铁锹里,一只断手随着土壤的抖落,渐渐浮现出来。
这只手的断茬处虽然被和了血的泥糊住了,但根据没被泥土盖住的皮肤部分的新鲜程度,再结合前两天的战事,这只断手离开它主人应该没超过三天时间。
仔细端详了几遍这只断手,确定不会遇到与小刘一样的情况后,小李这才上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随手扔到腰间别着的罐头盒子里。
粘着土的戒指几乎是无声地落到了罐头盒子里。
这是他们这一次在前线挖掘战壕时的最大收获,可以从己方人员和敌方人员残存的尸体上收获一些财物。
他原以为腰间那个罐头盒子,是花姐强子发给他们用来排水的,没想到水不用排,却用来装死人遗留的财物。
勋章、项链、戒指,都在他们铲土挖掘战壕过程中,被着重收集的范围内。
而没了戒指的断手,则被他随手往迎敌面的无人区一抛了事。
那只断手没有连着衣袖,一眼看上去都没办法分辨它是来自己方还是来自敌方,留在附近除了惹耗子没半点用处,所以小李把断手扔得很远。
“砰!”
一声骤然的枪响打断了因为小李的一句话而突然引发的剑拔弩张的小队气氛。
“!!!”
正在坑里站着的众人在枪声响起的同时,当即第一时间将身体大部分缩进自己挖开的坑里,躲避着很可能朝他们过来的子弹。
连小刘都不介意他所在的坑里刚被挖出来的屎了。
“焯!哪个傻叉开的枪!有病吗?”
这一声枪响响得太过突然,刚才专心开骂的众人一时间没有判断出枪声具体来自哪里。
等他们确定自己在坑里藏好后,大概率不会子弹直接命中后,才有人吼骂出声,对那个开枪吓他们的枪手发泄情绪。
不过他们刚骂了没两句,就用不着再去回想刚才那声枪响的来源,去寻找那个具体的开枪枪手了。
因为在那声枪声响后不到五秒,在他们身后的阵地处就传来了一连串的枪声。
他们猝不及防下没办法第一时间判断枪声来源,但并不意味位于他们身后的战壕里正在站岗放哨的士兵找不到枪声来源。
在判断出枪声不是来自己方这边后,堑壕里那些以老人为主的士兵,便在辉哥的指挥下朝着有可能潜伏了狙击手的地方展开不间断地射击。
“焯!我们还在这边呢!”
被枪声包围的众人里,有几个受不了大声喊叫出声。
子弹唰唰地从他们头上飞过,有几发子弹还他们垒起来的土堆上。
不停往头盔、肩膀上飞溅的泥点,让他们只能尽量把自己往坑里窝,免得被不长眼的流弹殃及池鱼,这个连小命都有可能不保时候,他们哪还有时间去回想什么枪声来源和骂人。
只能寄希望于这连番的射击尽快结束。
可惜事情的发展总是不能如人所愿,因为没多久对面也跟着响起了枪声。
虽然枪声最先是从他们这一边响起来的,瞄准的位置也是位于双方战线中央,可能有狙击手潜伏的无人区,大概率没往对方的阵地打过去。
但对面可不管这边朝哪里瞄准射击,机关枪直接朝着另一边的阵地上倾泻火力。
对面用起了机关枪,这面也跟着加强了火力。
不用身为排长的辉哥进行居中协调,位于其它堑壕的己方战斗人员便开枪加入战斗,几个机枪掩体里开始往外喷射火光。
于是原本停战了一天的双方顿时枪声乱作一片,一副正式开战的样子,战场上的双方都在不停地往对方阵地上倾泻一个单位又一个单位的子弹。
双方出膛的子弹,究竟有多少发是真正命中目标了的,正在战场中央躲在坑里的他们不得而知。
他们唯一能知道的是,被两边夹在中央的他们已经被默认成了可以被牺牲的炮灰,只能尽量忍受来自两面的子弹袭击,完全没半点决定自己命运的能力。
战场上,当然不会只以子弹为唯一旋律。
没过多久,双方位于第一线的小口径的炮火开始往无人区倾泻。
隆隆的炮声虽然没有大规模炮战时那么震耳欲聋,但距离自己较近区域响起的爆炸声,还是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生存压力。
“小刘,赶紧往深了挖,躲起来!”
小李在第一声炮响之后,就朝小刘所在位置吼了一嗓子,然后也不等小刘回应,便蹲在坑里开始往深挖。
子弹基本是平着飞的,即便有流弹,也不容易击中身处散兵坑里的他们。
但火炮不一样,射程有限的小口径火炮基本以抛物线攻击为主。
而这,就意味着他们即便待在散兵坑里,也不能保证炮弹不会往他们头上落。
这个时候最好把身下的坑往深了挖,要是挖的够深,并能从侧面掏出个猫耳洞出来,那就更加的万无一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