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52、星海(22)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16 字
“这是在说什么呢?”
“兴致这么高,连觉都不睡!”
就在小李准备反驳身边士兵某些他不赞同的观点时,一个声音从掩体口处传来,循声看去,就见到身为他们小队队长副队长的花姐和强子,正在掩体口看着他们。
交战间隙,士兵的夜晚休息时间基本集中在一天的0点到4点之间。
在这不到四小时的夜间休息时间,掩体里的两人就没合眼休息过。
人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很容易模糊对时间变化的感知。
专心致志地做事时如此,和别人聊感兴趣的话题时一样如此。
等花姐和强子从掩体外探头看进来并出声打断他们的对话时,仍没有谈尽兴的小李和他身边的士兵这才恍然反应过来,宝贵的夜晚休息时间在他们的交谈中,不知不觉的结束了。
透过花姐强子两人的间隙看外面的天空,天色已不再漆黑,映照出一种死寂的灰色。
他们甚至都没有发现,夜里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的炮弹爆炸声,到了现在也很长时间没响起过了。
“我和小刘在聊我们各自所在的位面。”
附近没有外人,小李也就没有刻意去掩饰什么,“没想到小刘和我口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老乡,却居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这有什么好聊的。”
强子脸上的表情有些臭,语气也谈不上好,“休息时间到了,赶紧出来忙活。”
说完,花姐和强子便离开小李小刘所在的掩体。
他们还要去叫醒位于其它掩体里的同队士兵。
“出吧。”
“嗯。”
4点,即便是在夏季,天也没到真正亮起来的时候,更何况战场的气候已经入了一天冷过一天的秋季。
此刻的掩体里依然漆黑一片,看人只能看清个轮廓。
但掩体里的小李和小刘都没有磨蹭着不出去,看了彼此一眼后,便一前一后的穿鞋戴头盔离开掩体到了堑壕里。
堑壕并没有像掩体里那般不可视物。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小李小刘,在灰蒙蒙的天空勉强提供的一点光亮里,能勉强看清他们所在的这段堑壕里的情况。
不过由于亮度不够,他们看到的事物基本以灰色为主。
战场已经有好几天没下过雨,堑壕里却浅浅的积了一层水。
铺在地上的隔水木板起了一点用,但用处有限,并没有让他们彻底与水隔离,小李小刘还是踩着水站着。
脚下传来的湿滑感让人感觉不适,不想让鞋底进水的他们只能尽量弯着腰站在射击台边。
堑壕高度差不多在两米左右,他们就算站直了也不会把头露出去,但见识过敌方狙击手厉害的他们谁也不敢掉以轻心,不然那具当着他们的面被狙击手爆了头之后,装尸袋运往后方的老兵尸体就是他们的下场。
“真特么冷!”
“焯!”
小李小刘互相看了一眼对方身上有些单薄的衣服,低声骂了一句互相靠近了一些,拉紧罩在身上的雨披,尽量让冷风少往衣领里钻。
之前那个他们待了近四个小时的掩体虽然狭小,一个人在里面也躺不下去,而且内部空气又湿又潮还不好闻,但好歹具有一定的保暖功能。
在里面待習惯了,也不觉得有多难受。
可是在稍有些温暖的环境里待久了,刚一到相当于开阔环境的堑壕,他们二人就被堑壕里那一时难以快速适应的冷空气激得不受控制地发起了抖。
看起来就像两个神经疾病患者。
不过在堑壕里受冷发抖的人,不只有他们两个,所以看起来并不怎么丢脸。
其他和小李小刘一样已经离开掩体的士兵,也正站在堑壕背风的凹角里发抖。
有几个士兵因为身上没有雨披,即便紧紧地凑在一起,身体颤抖的幅度也比他们二人大,看起来比帕金森患者还像帕金森患者。
在这些士兵里,有几个此刻正叼着烟,试图点燃火柴把嘴上的烟点着,但由于颤抖的关系,他们连手上的火柴都拿不稳,在火柴盒上划了好几下都没把火柴点着。
没事干的小李小刘,一起看着那几个点烟的人,一直看着他们把烟点着,吐出了第一口烟之后才转移视线。
小李小刘两人虽然也很想像那几个点着烟的人一样,点起根烟抽,缓解一下身上因受冷产生的不适,顺便提一提一夜没睡后到现在才泛起疲劳感的精神。
但考虑到他们领到的烟只有小半包,在眼下这种环境里一旦开抽,瘾头上来了根本止不住,因此还是能忍则忍,等到忍不住的时候再说。
不然就那小半包里六、七根烟的数量,连半天时间都撑不住。
他们二人都不是什么烟酒不沾的人,虽然同样不是什么老烟枪,却也都两、三天一包烟的花销着。
被猝不及防弄来到这个任务场景后,可能与被换了副身体有关,他们到目前为止都没出现过想抽烟想抽到忍不住的时候。
只是被他人连带起来的抽烟想法,还不足以让他们犯烟瘾。
昨天傍晚刚到达这条战壕,在等待换岗程序完成之前,还未被子弹爆了头的那个有经验的老兵提醒过他们。
在日子相当难熬的堑壕,可以作为等价物来使用的物品里,烟比纸币管用,因为对面有时候会故意往这边的阵地上炸一些假钱过来。
那些钱肉眼难辨真假,但瞒不过后勤的验钞机,只能留在前线交换物品。
然而假钱多了,难辨真假的情况下谁也不愿意吃亏上当,于是前线基本上以物换物为主。
一根香烟,运气好的时候,比如没有没有黄金等贵金属及其相关制品在场时,能换到很多他们意想不到的好东西,因此手里的烟最好省着点抽。
虽然不知道香烟能换到的东西,对他们这些做完任务就返回空间的人来说能有什么用,但既然老兵在临死之前都那么说了,他们跟着照做即可。
就当是安慰死者的亡灵了。
跟着与堑壕里的一众士兵一起抖了七八分钟后,小李小刘二人终于从堑壕的一端看到他们的队长副队长花姐和强子。
此刻花姐和强子正领着四个提着大竹筐的陌生士兵往他们这边走。
花姐和强子每路过一个士兵,都会从大竹筐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和铁皮罐头,递到他们路过的士兵手上。
每一个领到油纸包和铁皮罐头的士兵,都会迫不及待地把铁皮罐头往怀里一揣,然后动手展开纸包。
小李小刘二人的眼神很好,一片昏暗中,也能看到展开的油纸包内包着的东西,是几个叠在一起的干饼干。
一个队的士兵数量不多,东西发得很快。
小李和小刘手上也有了花姐强子递给他们的油纸包和铁皮罐头。
“舒服。”
刚把铁皮罐头拿到手里后,小李就感觉手上一烫,一股暖意从手上传到了身体里,让他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的情况好了不少。
虽然很想立刻掏出匕首打开铁皮罐头,把里面热乎乎的,暂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食物倒在嘴里狠狠吃一口,但由于身上已经没口袋可以装下比巴掌稍大一些的油纸包,又不想把干净的油纸包被周围肮脏的环境污染。
所以小李也像其他士兵一样,把有些烫手的铁皮罐头往怀里揣好,让铁皮罐头自带的热量温暖身体的同时,展开油纸包,准备先把包里的干饼干吃完。
“......”
展开了油纸包,将里面的干饼干暴露在空气里之后,小李的脸色突然有些难看。
因为在展开油纸包之后,他突然在一众杂乱气味中,若有若无的闻到了一丝汽油味,这股突然出现的汽油味,显然来自他手上的干饼干。
他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队里的其他士兵在展开油纸包之后,都没有立刻把里面的干饼干放到嘴里吃,而是转而抬头看着其他人的动静。
原来是干饼干上这股特别驱散食欲的汽油味把他们都吓住了,然后一个个都等一个勇士,等他去尝一尝这带着汽油味的干饼干能不能吃。
等到队里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份战地早餐,花姐和强子把送餐人员送到了下一段堑壕后,才拿着属于他们那一份来到众人视线里。
“嗯?”
已经把铁皮罐头塞进怀里揣好的花姐,还没来得及将油纸包展开,就一脸疑惑地看着众人,“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快吃啊,我这个小队长身份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官,用不着等我。”
面对花姐的催促,看着花姐的众人愣了片刻,仍没有人鼓起勇气抬手动嘴。
身为排长的石辉,辉哥,在给众人重新分队的时候,将新人一个队,老人一个队。
老人集中起来的那个队,从昨天傍晚开始,就在辉哥的带领下已经到了第一道防线上驻防去了。
而他们这队由新人组成的小队,则在唯二的两个老人,花姐和强子的带领下,暂时停留在第二道防线。
新人没有任务经验,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只能先看看老人怎么做。
“焯!”
然而花姐刚说完,他身边早他一步把油纸包打开的强子脸色难看地突然大骂出声,“这什么垃圾!怎么一股汽油味!这让人怎么吃!”
不过强子骂归骂,却并没有顺手把手上的干饼干真的当垃圾扔了,反而在花姐的愣神中,以及众人的注视下,试着放在嘴里咬了一口。
“嗯......”
干饼干刚一入强子的口,他额角就鼓起了几根血管,显然一股汽油味的干饼干在入口之后,口感也没有好到哪去。
强子的表现,让小队里的一众新人里那一两个胆子大的,已经抬手把干饼干放到嘴边的人,吓得又缓缓放了下来。
“还行!”
等强子咀嚼了几口,将嘴里的干饼干咽下去之后,才张口发出了稍有些干哑的声音,“糖和油放得有些多,勉强能入口。”
评价完干饼干的味道后,他抬眼看向看着他的众人,皱了皱眉,“还愣着干嘛,快吃!吃完还要上一线干活!”
有了强子的命令,一众士兵也跟着抬手,把手上的干饼干艰难地放在嘴里。
“......”
小李刚试着把咬下来的一块干饼干抿在嘴里,还没在汽油味之外尝出其他味道,就立刻明白强子为什么在吃了一口干饼干后,说话的声音一下子变得那么哑了。
这干饼干的制作工艺和压缩饼干差不多,咬在嘴里硬硬的一坨。
不过这干饼干与他以往吃过的压缩饼干不同,至少正经的压缩饼干不会一入口,就立刻从他的口腔里榨取水分,弄得嘴巴干得仿佛站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都没喝过水一样。
和其他士兵一样,掏出搪瓷水壶喝了口水润了润口腔后,小李终于在嘴里尝出了这干饼干的味道。
正如强子说的那样,能吃。
高糖高油,如果没有一开始那惹人厌的汽油味,这干饼干吃起来还行。
就对小李自己而言,单论干饼干入口之后的味道,还不足以让人难以下咽。
就着水把干饼干送进肚子里后,小李抽出匕首开始撬仍有些烫手的铁皮罐头。
手上的铁皮罐头是用白铁皮整个铸成成了一体,没有任何帮助开罐的抓手,也不分上下。
不过小李没有像小队里的其他人那样,直接拿起匕首朝圆顶一侧中央扎进去,然后粗暴地往边割,将圆顶整个铉下来。
而是很小心地用锋利坚韧的刀尖,把罐头一侧圆顶边上的铁箍一点点撬开。
其他士兵那种铉法会让罐头边沿拉嘴,要是时间紧急的情况下,小李不介意那么干,但既然现在前面没打起来,那他就可以选择对自己好一点。
在前线最好别给让自己轻易受伤。
枪伤和炮弹、手榴弹破片伤这一类伤害在战场上很难避免,遇到了只能认命,但至少一受伤都能马上被送往后方急救。
反而像是日常生活里经常遇到的割伤、刺伤这一类小伤,最好能免则免。
战场,尤其是堑壕,基本上可以等同于一个超级细菌病毒的滋生温床。
在这样的环境里,受任何一点小伤,都有极大概率因为伤口感染引发一系列症状极其严重的并发症。
在步行来第二道防线的路上,他们曾与战地医院擦肩而过。
这里的战地医院的医疗水平,无论是简陋的救治场地,还是更加贫瘠的治疗药物,都与战场之外的社会背景严重不符,基本维持在小李所在位面一战时的水平。
一战时全球流行导致千万人死亡的大流感虽然夺走了大部分世人的关注度,但小李可不会忘了一战时因为感染截肢和死亡的那部分人群。
小心地掀开铁皮罐头的盖子一角后,一股带着浓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
久违的食物香气,让小李下意识地猛得深呼吸,让气味直入自己的肺腔。
“嗯,真香!”
这个时候,和大家一样都把铁皮罐头打开的强子,发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这看着才像个正经饭,训练营那一天三顿的糊糊我早就吃腻了!”
说着,他便率先仰头,将铁皮罐头里的食物‘咕咚咕咚’的往下咽,因为太过大口的缘故,一抹红色的汁液从他嘴角流了下来。
“西红柿炖牛肉汤?”
小李看着手上盖子被彻底掀开的铁皮罐头,看着里面通红的汤汁里飘浮着的小块牛肉,对铁皮罐头灌装食物的丰盛有一点小惊讶,“该不会用的是猪肉或者是老鼠肉吧。”
虽然嘴上这么小声质疑着,但他还是试着喝了一口。
“卧槽!居然真的是牛肉!”
肉块一进嘴里,小李便尝出了肉块所属动物种类。
听到小李这么说,刚才因为他嘴里说的‘老鼠肉’被吓得停下喝汤动作的小刘,终于放心喝了一口铁皮罐头里的浓汤。
“一个牛肉汤而已。”
喝了一口的小刘抹了下嘴,趁着小李喝完了第二口,赶紧第一时间问起来,“你怎么看起来这么惊讶?”
“能不惊讶么?”
小李朝小刘晃了晃手上的罐头,“要是这里的部队早上供应的汤类食物都是这种程度西红柿牛肉浓汤,那单是牛肉上的消耗,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要换到我那边,千万人级别的单日饮食供应,单是在牛肉的消耗,就这么持续一周,都能让一个人均GDP过万的经济大省破产。”
“要按照你这种说法,换哪个地方都一样。”
喝完了第三口,嘴里正囫囵地嚼着牛肉的小刘点点头,赞同小李的说法,点完头之后,他又摇了摇头,“不过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惊讶牛肉这件事本身,你平常不怎么吃牛肉吗?”
“嗯,对啊。”
小李点点头,毫不为自己曾经的贫穷感到丢脸,“一斤牛肉就抵得上我一天工资的三分之一了,我怎么可能吃得起牛肉。”
“咱们俩的工资水平差不多。”
小刘嘴里嚼着牛肉,脸上却露出了自豪的情绪,“但我要是想吃牛肉的话,还是能吃得起的,至少在北方,牛肉的价格和猪肉是差不多持平的。”
“你这不是在说废话么!”
小李的脸上露出羡慕嫉妒恨,狠狠地把铁皮罐头里的汤底喝完,然后使劲嚼着嘴里的牛肉块,试图把肉里的味道都嚼出来,“北方那么大一片牧区产的牛羊可以毫无妨碍的入关,肉价怎么可能高的起来!”
“嘿嘿嘿嘿!”
“别嬉皮笑脸的!”
“吃完了赶紧收拾东西拿铁锹到前面铲土!”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