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50、星海（20）

　　“快快快！”

　　“跑起来！跑起来！”

　　“行动的时候注意周围，及时卧倒躲避爆炸弹片。”

　　就在辉哥强子小李三人窝在土洞里，听着外面和身周土层传来的隆隆炮声与擂鼓闷响声，以为今天剩下的时间只能待在这个狭小潮闷的土洞里度过时，外面突然出现的响动以及从他们面前经过的一队队老兵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这些老兵在经过他们所在的土洞时，连眼皮也没往他们这边撩一下，目光直视前方，行动起来很有目的性。

　　“跟着我！”

　　还没等强子反应过来，辉哥便第一时间朝身边二人简短的安排了一句，然后起身，趁着前后两队老兵队伍通过间隙，掺入到他们的行列当中。

　　“新兵，还是个没领军需物资的新兵蛋子？”

　　一个全副武装的老兵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眼小跑着在他身边的辉哥，连跟在辉哥身后的强子和小李都没看，便一脸的不耐烦道，“这么着急跳出来干嘛，赶紧找个掩体躲起来，还没轮到你们送死！”

　　“不好意思啊，老哥。”

　　辉哥不知道从哪里掏了小半包烟出来，趁周围其他人不注意，当着那个老兵的面塞进了他胸前的口袋里，“我出来就是想问一下，外面这是发生了什么，要你们顶着炮弹行动？”

　　虽然队伍数量严重缺编，手底下只有两个比班级单位稍大一点的小队，距离满编排还差两个小队，让辉哥这个排长有些名不副实，但至少他这个排长的职位是实打实的。

　　辉哥搭话的老兵军衔只是个小队队长，在等级上属于辉哥的下级。

　　但辉哥并没有第一时间表明自己身份，以居高临下的语气命令老兵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在递烟的时候，有意无意地展示了一下新兵服装的肩章，以此来表明自身身份。

　　辉哥肩章上那象征排长的标识，让跑步中的老兵下意识眯了下眼睛。

　　他没有低头去看胸前口袋里被塞的烟包，脸上的凝重也没有缓解，不过看向辉哥的眼神好了不少，不再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前线被撕开了个口子，对面前锋正试着打穿第二道防线。”

　　态度好了，老兵也愿意多说一些内容，“我们现在正往前面的防线集结，上面在想办法把黑鸦军的前锋给顶回去！”

　　“谢谢老哥啦。”

　　辉哥嘴上这么说着的同时，手底下又出现了一小板敞着口被锡箔纸包着的巧克力，放到了老兵手里，“那我们就不打扰老哥了，等下次见面咱们好好喝一杯。”

　　“行，你这人能处。”

　　老兵也不客气，巧克力刚拿到手上就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只要这次我能活下来，那咱们就好好聚起来喝一杯。”

　　身后还有其他队伍，辉哥一行三人不能马上停下来掉头离开。

　　因为那样会阻碍他们身后其他队伍的行军。

　　他们现在这种掺和进正在进行军事行动的队伍当中的行为，已经是在打擦边球了。

　　要是再拖慢了这些队伍奔赴前线的行军速度，那监军完全可以用未经允许干涉正在进行的军事行动为理由处置他们。

　　按照上级NPC对他们的态度，他们不仅得不到庇护，还有可能会被军事法庭以间谍罪论处。

　　而在战场上成为了敌方间谍会是一个什么下场，不用想都能知道。

　　于是他们只能一路继续混在老兵队伍里又往前跑了四、五十米，直到看到一个没有人停留的土洞后，辉哥才对搭话的老兵做个了再见的手势，带着强子和小李一路跑进土洞，与这些正赶往前线的老兵队伍分开。

　　“辉哥，前方不会出事吧。”

　　刚一进这个可以轻易让人站直了的土洞，强子便担忧地问向了辉哥，强子身边的小李也同样担忧地看着辉哥。

　　虽然没到过前线，不知道第一道防线那里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根据后备防线的修整程度，第一道防线也应该差不到哪去。

　　以现代军事眼光来看都相当坚实难破的堑壕堡垒防线，居然都被进攻方硬碰硬攻破了一层，显然进攻方为了此次进攻，肯定下了大力气。

　　他们的任务与这里战局情况紧密关联，一旦防线被彻底突破，那他们的任务也必输无疑。

　　面对任务失败，他们没法不担忧。

　　“不知道。”

　　辉哥没有安抚两人的担忧情绪，他也没准备安抚，而是一脸严肃地下起了命令，“等外面没人经过的时候，我们赶紧出去把人都叫上去军需处，要尽快让所有人都把东西领上。”

　　“记住一点，一切要快！”

　　“辉哥你也不看好这里？”

　　听到辉哥这么说，强子脸上的沮丧越发明显，“所以才想提前做好准备跑路吗？”

　　“不，我不这么认为。”

　　辉哥摇头否定了强子的看法，“前线的确有可能摇摇欲坠了，但即便要塌也不会是今天，空间不会在对抗任务刚开始就把其中一方放置在绝对必输的位置上。”

　　“那辉哥为什么要这么着急地让大家领物资？”

　　脸上沮丧情绪好了一些的强子，可能是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仍带着疑惑地问辉哥，“外头还响着炮，不怕大家伙出事？”

　　“辉哥，是不是我们要上前线了？”

　　这时候一直跟在强子身后，始终沉默不语的小李突然插嘴。

　　“是有这个可能。”

　　辉哥略有些讶异地看了眼小李，点了点头，“我怀疑要和咱们对抗的另一队人此刻正在对面的新兵预备队里，等着被派上前线。”

　　“根据军事条例，后方不会把没领足够物资的新兵派到前线上。”

　　辉哥给强子和小李粗略地阐述他的分析，“要是换到其他刚来这里的新兵，遇到现在这种情况一定是能晚则晚，尽量避过战事最要紧的时候，咱们与这里的NPC不同，咱们必须反其道而行，越早赶到前线越好。”

　　“我不知道对面那队人看没看清这一点，我也不知道咱们这二十多人上了前线能对战线局势起到什么作用。”

　　“但这个时候行动起来要比干坐着等着强，咱们越早把物资领全，越早赶到前线，那咱们对局势的判断就越清晰，我猜，这次对抗任务里的第一个关键点，便是比拼双方谁更领先一步到达前线。”

　　辉哥说完后，也没管强子理解没理解，便坐下来看着洞口经过的老兵队伍，等待着这些队伍走完的那一刻。

　　强子看着辉哥坐下，张了张嘴，把想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学着辉哥的动作跟着一起坐下来，而是继续站在辉哥的身后。

　　而强子没坐，跟在强子身后的小李看了眼强子后，也跟着站着。

　　堑壕侧土壁开凿出来的土洞，无论大小，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都很不舒服。

　　小土洞狭小拥挤，空气潮湿难闻，大土洞虽然宽敞，但内部空气一样糟糕，而且从外面传进来的炮弹轰鸣声，以及从土层传导进来的闷响，在不断回荡之下，更是震得人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耳朵深处疼还是头疼。

　　不管是小李还是强子，仅仅是静静地站在土洞里，脸色都随着时间流逝流露出烦闷表情。

　　好在土洞里的三人并没有等多久。

　　十五分钟后，他们面前的堑壕里便不再有成队的老兵经过。

　　“我们走。”

　　盘腿坐在地上的辉哥双腿用力，在没用手支撑的情况下，直接从地上站了起来，在炮火轰鸣声中离开土洞。

　　堑壕不比之前的申领军需物品的地方，单靠声音没办法与分散在各个土洞里的队员沟通。

　　离开土洞后，辉哥没有让强子和小李继续跟着他，在安排二人在之前那个集合的圆形路口附近的土洞里待命后，便一个人沿着交通壕到各个土洞通知其他队伍成员。

　　人员聚集的很快，不到十分钟，所有人便重新在圆形路口处聚集。

　　由于辉哥在联络位于各个土洞里的士兵时，已经说明了此次汇合的具体原由。

　　所以在确认所有人都到齐后，即便辉哥不在场，众人也自发地集结成两列，朝着申领军需物资的地方跑步前进。

　　进攻方与己方的炮战持续到现在，虽然没有最开始那般激烈，但仍维持着极高频率的轰炸。

　　以双方互相倾泻炮弹的规模上来看，无论进攻方还是己方，炮弹都好像用不完一样，连续不断地往对方阵地上投放。

　　在这种情形下，谁也不能保证天上飞来飞去的炮弹会不会落到自己头上，于是只能闷着头快跑，希望用奔跑来驱散内心的恐惧。

　　申领军需物资的地方离队伍汇合的圆形路口不太远，队伍很快来到目的地。

　　然而刚来到申领军需物资的地方，队伍里的众人便下意识地停了下来，沉默地看着这里。

　　让他们沉默的，不是申领军需物资的地方没人。

　　恰恰相反，这处作为几个物资申领点汇聚而成的军需处，此刻有很多人在。

　　在他们离开这里之前，军需处以汇集在这里的新兵为主，老兵只占一小部分。

　　然而到了现在，军需处的士兵群体基本以老兵为主，来这里的新兵只有他们这二十来号人。

　　一堆老兵里出现了一小群新兵，正常情况下往往会引发多数人对少数人的围观，但此刻在军需处往来的老兵根本没时间关注他们的存在。

　　从交通壕匆匆地来，将需要更换的损坏物资换成新的后，便又匆匆返回交通壕。

　　显然这些老兵也与之前那些成队出发的老兵一样，都在往前线赶，根本没多余的心思浪费在他们身上。

　　就像老兵的视线没往他们这里放一样，他们的视线也没有往周围往来的老兵那里转移。

　　而是纷纷看向了位于军需处场地中央，一个斜插在土里的未爆炸炮弹。

　　如果只是一个未爆炸的炸弹，虽然会让他们惊惧一下，对其产生忌惮，远离炮弹所在位置，但还不至于然他们停下来沉默地驻足观看。

　　真正让他们停下来并为之沉默的，是炮弹旁边的一具没有了腰部以上部位的尸体。

　　这具只剩下下半身的尸体不是被利刃腰斩，而是被一股巨力撞击撕扯的结果。

　　腰部的创口处如同被拧烂的破抹布一样，极不规整，到处是冒出的骨茬肉茬。

　　尸体的上半部分已经彻底没了踪影，能看到的，只剩下斜插在土里的炮弹周围那凑不齐三大碗的碎肉。

　　在未爆炸炮弹斜插到土壤的方向上，存在了放射状的血肉溅射痕迹。

　　但除了炮弹附近的血痕，那些本应该残留有碎块血肉的地方，此刻看不到任何血肉痕迹，上面被清扫过的痕迹由于老兵们的踩踏，以看不太清楚。

　　虽然没有了上半身，却并不意味着这具尸体的身份无法确认。

　　被血水浸湿的下半身之上还相对保存完整的裤子，那与他们现在正穿着的裤子相同的款式形制，表明这具尸体正是之前被强子丢在这里的那名士兵。

　　他们是从新兵训练营以集体优异成绩毕业的。

　　身为成绩优异者，他们身上穿着的新兵制服也与一般的新兵制服有细微的不同。

　　在他们制服的领口、袖口以及裤腿边，有带着象征成绩优异者的隐形纹路，这些隐形纹路如今在被血水浸湿后，在已经染了血的布料对比下很是显眼。

　　他们不是没见过同伴的死亡。

　　违反了新兵训练营条例，被监察揪出来当场枪毙的同伴；被只有在上级长官视察时才出现一次的教官使坏，在危险的训练项目中‘意外’身亡的同伴；不愿意与他们组成队伍，想要混入NPC队伍却反而被NPC围殴，死于内出血的同伴。

　　但那些同伴的死亡，只会让他们对当下所处的任务场景产生不满。

　　尤其是前两个同伴的身亡，更是让他们对这个任务场景里的NPC产生了深刻的仇恨情绪，等待着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机会。

　　唯有眼前这一次，这个之前还是他们队伍一员的死亡，深深地震撼了他们。

　　如果说之前刚从运兵车上下来看到的那个爆炸坑，还不能让他们对战场的残酷有一个直观的认识，那此刻他们同伴的惨状，将重新告诉他们战场为什么被称为战场。

　　面对巨大的外力，他们的生命与那些被他们一捏就死的苍蝇臭虫相比，没什么区别，都一样的脆弱。

　　一发突如其来的子弹，一颗在身边突然爆炸的炸弹，都能让他们轻易丧命。

　　“还愣着干嘛。”

　　这个时候，已经提前在军需物资申领点交涉好的辉哥，从炮弹以及尸体旁边经过，“赶紧过来领取物资，等着炮弹飞过来挨摔（cei）吗？”

　　“辉哥，小心！”

　　看到辉哥离未爆炸的炮弹如此的近，队伍里关系与辉哥交好的几个人下意识出声提醒辉哥。

　　“没事。”

　　但辉哥却像个没事人一样摆摆手，很平静地站在炮弹边，“这东西引信坏了，炸不了，要不是后勤部队的人忙得顾不上处理，你们也看不到它。”

　　“好了，别在这儿磨蹭了！”

　　辉哥挥手示意众人跟上，转身朝一个老兵数量开始减少的申领点走去，“后勤部队的人正忙着为前线反攻服务，没时间等我们，赶紧跟着这些老兵一起把我们的物资领了。”

　　见到同伴因战争余波死亡的惆怅，被辉哥那一惊一命令冲散了不少。

　　即便从辉哥那里知道场地中央的那个炮弹不会爆炸，排成两列的众人还是选择绕着炮弹向辉哥前往的申领点过去。

　　老兵换领东西的速度很快，等队伍里没有物资的士兵排到辉哥身后时，辉哥已经领上了属于他的那份军需物资。

　　物资领取的速度很快，不到五分钟，每个人手上都获得了一份。

　　与炮战开始之前，领取完物资后，后勤部队的老兵会帮新兵一件件熟悉领取的物品不同。

　　申领点旁边根本没有老兵帮他们熟悉领取物品，好在花姐那只小队有过相关经验，不用辉哥指挥，便主动几人一组帮助刚领上物品的新兵进行穿着和熟悉使用方式。

　　就在花姐那小队人员帮助其他人的时候，已经穿着完毕，反复训练自己对领取的各种物品熟练度的辉哥面前，来了一个拿着文件的士官。

　　“你就是原编号

，现编号为

的石辉石排长吧。”

　　这个拿着文件的士官看到辉哥后，很和蔼的问了他一句。

　　“是。”

　　见到军衔等级比自己高的士官后，已经全副武装的辉哥立刻立定站好。

　　“呵，不用这么紧张。”

　　这个士官笑了一下，和蔼的语气没变，但也没有什么拉近他们距离的举动，“我来找你，是来给你下发你以及你所带领的排接下来的行动指示。”

　　“请长官训示！”

　　辉哥并没有按照士官的说法放松自己，反而摆出更加认真的姿态。

　　“算了，你高兴就好。”

　　士官无奈地摇摇头，将手上的文件直接交给辉哥，做出转身离开的姿态，“现在情况紧急，也没时间给你详述相关的行动内容，具体怎么做这文件里都已经写明了，你照着做就行。”

　　“另外。”

　　就在士官已经完成转身的那一刻，他突然回头看了辉哥一眼，补充说道，“你们那个团长已经被调离前线了，不用担心他再来找你们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