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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6 节

第一卷 : 245、楞木头(73)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123 字

  吃完早饭,将收拾好的木餐盘递给门洞口站着的仆人后。

  楞木头将自己趁媞丽吃早饭的工夫,用木框架结合细沙制成的简易沙盘端进了卧房。

  卧房里,媞丽已经按照他的吩咐,将覆盖在土桌上的精致毛毯整个掀开,将毛毯下的夯土桌整个露在外面。

  这个夯土桌并不是用来糊弄人的廉价的木桌替代品,它是冬季及春秋两季一些低温气候里,为卧房维持温暖的供热系统的一部分。

  别看这个夯土桌看上去夯实敦厚,仿佛与地面融为一体,但实际上它的内部其实是中空的,与埋在地下的烟道相连,而且两个人合力就能把它搬起来。

  与烟道相连,因此当携带热量的烟气经过夯土桌的时候,会在桌内的空间滞留片刻,而热量也会在这个时候通过夯土桌传递出来,让坐在桌子附近的人感到温暖。

  而没有与夯土地面彻底融为一体,则是为了烟道被烟灰堵塞时的方便检修。

  楞木头将简易沙盘摆放在夯土桌桌面正中央,开始平整沙盘沙面。

  在他平整沙面的时候,媞丽则坐在他对面,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媞丽。”

  抚平了沙盘沙面后,楞木头没有马上开始今天的授课,而是先问了媞丽一个看似与教学内容无关的问题,“你昨天晚上那顿聚餐里,最喜欢吃的是哪一个?”

  “嗯......”

  媞丽并没有因为老师那看似不着边际的提问而疑惑,在一番认真回忆思考后,给出了她的答案,“肉馕。”

  她不疑惑的原因很简单,因为这就是她老师的讲课风格,将看似无关的事物与教学内容有趣地结合起来,能最大的启发她的联想,方便理解所授内容。

  “那好,我们就用肉馕举例。”

  楞木头点点头,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沙盘上画起了圆。

  他没有问媞丽昨天吃的东西种类那么多,她为什么只从中挑选了一个最普通的。

  因为媞丽的回答选项不重要,即便她选了其它种类的食物,他的讲课也能根据选项不同换种方式继续进行下去。

  “假设我们面前有一张肉馕,”

  在沙盘上画好圆之后,楞木头指了指沙盘里的内切圆,用它来指代他话语里的那张肉馕,看向媞丽,“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吃,现在我把刀递给你,你来决定怎么分。”

  媞丽凝视着沙盘上的圆,沉默了片刻,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在圆内画起了图案。

  “分好了。”

  画好图案后,媞丽抬头看向老师,在圆上示意着,“这部分归我,这部分是老师的。”

  楞木头看了一眼媞丽完成的图案,只见她用一个折线将沙盘内切圆大概十分之一的部分从圆里分了出来,归她的部分是那十分之一,剩下的十分之九归他。

  他没有直接评价她的划分方式,而是问了她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分?”

  “不为什么啊。”

  媞丽不假思索地回答着老师的问题,毫无保留的将所有理由和盘托出,“我吃得少,所以分这么点就够了,老师你不是不喜欢我浪费食物嘛,那剩下的不就都归老师了,反正老师你肯定能吃得完。”

  “那如果现在出现了第三个人,他要和我们一起分这张馕。”

  楞木头忽略掉自己学生借回答问题之余,趁机吐槽他在她面前展露过一次的大胃王属性,而是抬手将沙盘上她手绘的图案抹去,让沙盘内的图案又恢复了一个圆的状态,然后问了她一个新问题,“而你的那份还不能少,那你该怎么分?”

  楞木头的话音刚落,媞丽便轻车熟路地在沙盘上开始了她的图案划分。

  她先是将圆三等分,然后再在靠近她的那三分之一的圆上把原来那十分之一画出来。

  “分好了。”

  媞丽这一次分割圆的过程所费时间与上一次相差无几,也在第一时间指着其中一个三分之一圆说道,“这部分归那第三个人。”

  然后指着那十分之一,“这部分归我。”

  再然后她指着另外一个三分之一,“这部分是老师的。”

  “你为什么这么分?”

  楞木头看了一眼属于他的那个三分之一,又把刚才问过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如果只有老师和我两个人,这张馕我们想怎么分就怎么分。”

  媞丽很认真地回答着问题,“但要是有客人在,那我当着客人的面分馕的时候,就要尽量做到公平,不能让客人感到厚此薄彼,所以只能将馕平分成三份,我们三人一人一份。”

  “属于我的那份我想怎么分就怎么分,就算馕有剩下的部分,那也要等客人离开后再留给老师。”

  “那如果来的客人不是一个,而是两个人,也要和我们分这张馕。”

  楞木头没有对媞丽的回答做出任何评价,又抛出了一个新的假设和问题,“你的那份还是不能少,那你该怎么分?”

  不过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将沙盘里的图案重新复原成一个圆,而是直接看着媞丽。

  “这个简单,还按上次的分法。”

  媞丽也没有伸手在沙盘上图画,而是直接给出了她的答案,“直接把馕分成四份,每个人一份,我那一份还那么处理。”

  “那如果来的是三个人。”

  媞丽的问题刚回答完,楞木头又抬出一个新的问题,不过这一次的假设条件与前两个问题有着明显的不同,“其中两个还互相认识,关系不太好,不想与对方平分这个馕的五分之一,你的那份还是不能少,那你该怎么分?”

  “啊这......”

  这个新问题一下子把媞丽难住了。

  她需要为每个客人公平地分馕,然而三个来客中的两个却恰恰不想与对方公平,这一下子让她陷入了选择困难的境地里。

  一时间想不到什么好的解决办法的媞丽,只能看着眼前的沙盘构想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楞木头平静地看着自己的学生,没有立刻催促她回答。

  等过了五分钟,他才平静地开口:“要不要我给你一个启发用的解决思路?”

  “这有解决方法吗?老师。”

  找不到两全之策的媞丽一脸希冀地看着老师。

  “你看这样分可不可以。”

  楞木头没有立刻给学生一个明确答案,而是先抬手将沙盘上的图案复原,然后开始五等分,一边画一边讲解起来,“还是把馕分成五份,只不过分的时候你一份,我一份,其中一个客人一份,剩下的两份让那两个有矛盾的客人自己决定怎么分。”

  “啊?这怎么能行?”

  媞丽一脸诧异地看着沙盘上那没分完的圆,为老师提出的解决方法大为惊讶,“那两个客人不会因此打起来吗?”

  她把自己代入类似的情况里,想想着要是自己和自家的弟弟一起出门到别人家做客的时候分这样一块馕。

  那自家的弟弟一定会仗着有父亲在背后撑腰,主动将分馕的事情抢过来,然后将馕的大部分都分给他自己,而只给她一小块解解馋。

  甚至有很大可能她弟弟会分都不分,直接全部拿走,连一小块都不给她。

  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不能在明面上有任何怨言,不仅不能露出任何难看的脸色,甚至连玩笑话都不能说,只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在内心,她不仅会埋怨自己的弟弟,更会连做客的主人家也一起怨恨上。

  因为真实情况下,主人不得不邀请人上门做客的时候,要是知道要邀请的客人们之间有矛盾时,一般会多费点工夫,分开邀请聚餐。

  除非是出面做中介调停矛盾,不然不会让关系不太好的两个客人出现在一个聚餐里。

  而能调停矛盾的撮合人,也通常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这样的人在协调关系的过程中,只需要保证一碗水端平即可,愿不愿意解决矛盾是当事人自己的事。

  要不是现在是授课时间,老师举的例子与现实无关,媞丽都想直接指明老师所举案例里的错误点了。

  “呵,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楞木头笑了一下,把右手放在沙盘外的夯土桌面上,食指一下一下轻点着桌面,“如果你直接把刀递给那两个客人之一,那么那两个客人一定会打起来,甚至会越大矛盾越大,最终分出个你死我活。”

  “可如果,你能试着给那两个客人规划一个争斗烈度不大的游戏,例如赛跑、扳手腕等,让这两个人按照游戏规则决定馕的份额,还能让他们能心悦诚服的接受游戏结果......”

  他没有一次性把话全都说完,而是诱导性的将剩下的内容交给媞丽。

  “那他们不仅都能吃上肉馕,而且关系说不定还能因此好起来。”

  媞丽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她觉得老师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法很好。

  要是她以后再与小伙伴们玩闹时遇到类似的情况就选择这么做,那农庄里的小鬼头们一定会对她这个大姐头更加的心悦诚服,而不是遇到学业上的难题时才叫她一声大姐头。

  “好了,收心。”

  楞木头抬手在正思想发散到构思起游戏内容的媞丽眼前晃了晃,让她把心思收回来,重新集中在他接下来要讲的内容上。

  他的这个学生,玩心还是太重,稍不注意就会把思路转移到与课堂授课内容沾边,但离主题较远的事情上。

  不过他不会选择在她走思的时候点明这一点,然后着重批评。

  因为过多的批评不仅没办法纠正这一点,还会挫伤学生的学习热情。

  与应试教育体系完全不同的发散式教学,其缺点就在于此,面对人生阅历不足心思不定的学生,十分考验当老师的教学引导能力。

  稍一个不足以就容易把学生的注意力引导歪了。

  小姑娘思想跑偏的原因不完全在于她自己,他这个当老师的也负有一定责任。

  因此只要及时纠正学生的思路,将学生的注意力重新集中在课堂内容上即可,用不着批评教育。

  只有等学生的见识增长得足够多,能联想的东西不再只局限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之后,才能真正把发散式教学的关联性优点发挥出来。

  而这个耐心,楞木头恰恰最不缺少。

  “让我们再重新做一个假设。”

  楞木头再一次将沙盘上的图案复原,看着回过神的媞丽,把前提条件抛出,“这一次,不包括我在内,来了十个客人,而这十个客人都要和你一起分这个馕,这回你要怎么分?”

  话音刚落,他还不忘把一个固定条件补充上,“别忘了,你的那一份还是不能少。”

  “老师,不分不行吗?”

  这一回,媞丽干脆苦起了一张脸,一脸的不情愿,“这也太难了点吧。”

  “不行,你必须得分。”

  楞木头毫不留情地掐灭了媞丽的幻想,用很认真地眼神与她对视着。

  “嗯......”

  媞丽只好撅起嘴,低下头,一脸苦大仇深地瞅着沙盘上的圆,想着怎样才能既能保证她的那一份不少的情况下,还能与其他十个客人公平地把馕分好。

  在媞丽苦思冥想的时候,楞木头不慌不忙地把茶碗倒满,喝着香味浓郁的奶茶打发时间。

  在茶水里加奶熬茶汤,是这个时代大陆中部、北部和东北部地区最常见的茶饮,目前还没有扩散到其它地区。

  虽然在伊丽的时候,媞丽经常给他煮奶茶喝,但由于她在选茶的时候存在一点小瑕疵,比起奶茶,他更倾向于喝清茶。

  反正西域和内陆地区的物流流畅,东南沿海的名茶在伊丽也能轻易喝到。

  但伊丽能轻易做到的事情,国境外的怛罗斯城就难以望其项背了,在这里很难看到名茶的影子。

  好在这处府邸的主人对奶茶很有讲究,侍茶的仆从选茶能力显然要比媞丽高一些。

  煮奶茶用的茶叶与奶的配合度很好,茶香与奶香没有互相喧宾夺主,而是有机的结合在了一起,共同构成了一种独特风味。

  这种品质的奶茶他不介意天天喝。

  府邸主人使用的茶叶是从黑市走私来的国内货,国内的价格一点都不贵,所用奶源也不过是最普通的牛种。

  他已经通过高维视角破解出来了,等回到了伊丽就把熬制这种奶茶的配方交给媞丽。

  省得她老是埋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熬过五分钟后,媞丽抬起头,看着楞木头,希望能从他这里再得到一些提示启发,但这一次楞木头只是看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后,继续给自己续了一碗奶茶,完全一副等她给出答案的模样。

  “老师,我真的想不出来。”

  又过了五分钟,仍没有想到办法的媞丽直接摊牌了,“老师你就告诉我该怎么办吧。”

  “看来你是真的没办法了。”

  楞木头转了一下手上的茶碗,将碗里的最后一口茶水一饮而尽,随手放在身边,然后抬手在沙盘上一划一抹,“喏,这就是我给你的提示。”

  “嗯?”

  媞丽一脸疑惑的看着沙盘上缺了原本属于她那十分之一的圆,抬头看向老师,“这算什么提示啊?”

  “你就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楞木头抬手指着沙盘上缺了一角的圆,“在将这馕端出来之前,就先把属于你的那十分之一切出来放好,然后再与其他十个人一起把剩下的馕十一等分吗?”

  “可我们要公平的分啊。”

  媞丽一脸的不解,“我提前把属于自己的预留好,再与其他客人分,那不是对其他客人不公平吗?”

  “你被所谓的公平限制了自己的思路。”

  楞木头弯起了嘴角,要不是现在不方便,他很像抬手点一点媞丽的眉心,“你认为的公平,和其他人眼里的公平是不一样的。”

  “按照我的提示去做,你会觉得你自己的行为对其他人不公平。”

  他抬手在将沙盘上的图案整个抹去,“但在其他人眼里,你把拿出来的馕和他们平分,这就是公平。”

  “嗯......”

  媞丽皱着眉看着没有了任何图案,只剩下一片平整细沙的沙盘,努力摇了摇头,抬头看向老师,“我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其实还有一个不是解法的解法。”

  楞木头无声地笑了一下,抬手在沙盘上画了十一个小圆圈,“那就是想办法把你要端上台给其他人分的馕,由一个增加成十一个。”

  “可这,”

  看着沙盘上的异种圆圈,媞丽第一时间指出了问题所在,“不就和老师一开始的假设矛盾了吗?”

  “确实是这样,所以才叫不是解法的解法。”

  楞木头点了点头,再一次将沙盘上的图案抚平,然后将圆画好,然后再将这个没有缺十分之一的圆十一等分。

  “实际上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楞木头指了指他画好的沙盘图案,看向媞丽,“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将自己能吃饱的那部分让一部分出来,那你这张馕平分成十一份之后,对其他人来说够不够呢?”

  “......”

  看着被十一等分的圆,媞丽一下子沉默了。

  “老师。”

  沉默片刻后,媞丽抬起头看着老师,脸上带着一丝纠结,“你今天要讲的内容,应该不是怎么才能更公平的分肉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