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37、认知（16）

　　轰——

　　巨大的爆炸声在一个能站下千余人的车站旁十字路口中央响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强烈的冲击波，将十字路口周围的高大建筑震得猛的一颤，无数玻璃碎片从建筑上坠落，落在地上碎成了更细密的玻璃渣。

　　然而这个动静极大的爆炸却并没有引发人潮奔涌，造成更大的混乱。

　　甚至爆炸声过后，紧接而来的居然是一片死寂，连风声都没有，任由爆炸惹起的尘霾缓缓沉降，给一地晶莹的玻璃渣蒙上了一层灰幕。

　　因为这个每日人.流量极大的车站旁十字路口周围，此刻看不到任何行人路过，不仅十字路口周围如此，十字路口连接着的几个街区也一样少有人迹。

　　“咳咳！”

　　一阵从能见度极低的尘霾中传出的咳嗽声打破了爆炸声过后的死寂，一个光着膀子将体表纹身都露在外面的光头从尘霾中出现，一边狼狈地擦着鼻血，一边问着在咳嗽声响起后，从十字路口旁的建筑里走出的窈窕身影，“怎么样？干掉目标了吗？”

　　“不知道，先等等。”

　　一身紧身黑色皮衣的窈窕身影不紧不慢地回应了一句，然后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折扇，在脸前扇着风驱赶脸前的尘埃，眼睛却紧盯着仍看不到内里情况的爆炸中心。

　　“可惜这里是10点一天的休闲片场。”

　　在光头与窈窕身影并排站在一起看向爆炸中心的时候，从他们一侧传来了另一个声音，“空间的剧情结算没有反应，不然我们就可以从剧情点的获取上判断目标现在的情况。”

　　话音落下，一个身穿陈旧灰袍的中年男人从尘霾中现身，来到光头和窈窕身影的身边。

　　“别说这些没用的。”

　　光头没好气地瞥了中年男人一眼，“我们是听你的才对她动手，现在我手头上最后剩下的炸弹都用在这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就像樱夏刚才说的那样，等。”

　　中年男人的脸僵硬的如同石像一般，但说话的语气却很胸有成竹，“别忘了我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在这样的环境里，非日常个体的存在严重受限，我们携带的炸弹能级上限已经达到了这里所能容纳的极限，就算她再超规格，也绝难无视爆炸。”

　　听中年男人这么说，光头不再言语，视线方向重新挪到爆炸中心。

　　尘霾沉降的速度很慢，但三人的耐心很足，始终站在原位看着爆炸中心，等待爆炸结果。

　　半个小时后，笼罩着爆炸中心的尘霾才终于沉降到视线可以勉强看清的程度。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一个明显因爆炸产生的圆坑出现在三人眼前，他们对视一眼，一齐向圆坑所在缓步靠近。

　　中年男人的身高要比三人里第二高的光头还高一个脑袋，腿长的优势让他先两人一步看到了圆坑内的情况。

　　“不...不可能！”

　　视线紧盯着圆坑中央的中年人面部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从他那惊呼出声的语气里表现出来的难以置信的情绪，表明他此刻内心的激荡，“怎么，怎么会这样？！”

　　就在中年男人惊呼出声的时候，光头和个头最矮名为樱夏的窈窕女性也一先一后看到了圆坑内的情况。

　　“！！！”

　　目瞪口呆的光头最先反应过来，赶紧第一时间揪住失魂落魄的中年男人的衣服后颈，与用折扇挡嘴的樱夏一起，退回到了樱夏刚才走出来的建筑一楼大厅里。

　　“健雄！”

　　一进大厅，光头便立刻扯住中年男人胸口，眼神好像要把人吃了一样地盯着他，压低了声音怒吼道，“你不是说炸弹能起效吗？怎么她的样子还和刚才一样，连衣服角都没皱一下？！”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面对光头的厉声质问，名为健雄的中年男人仍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嘴里喃喃着，“我们是花了剧情点到这里放松的，就算她在世界末日里是超魔神，这个时间点也不可能这么厉害，不可能无视炸弹的，一定是哪里出错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

　　见健雄如此，光头顿时怒不可遏，抬起手就准备一个巴掌扇到他脸上让他清醒一点。

　　然而光头的巴掌并没有挥到健雄的脸上，不是他中途收了手，而是被他身边的樱夏抬手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光头扭头怒视向身边的樱夏，然而当他看到樱夏看向门口的眼睛里带着惊恐时，立刻明白了什么，也跟着扭头顺着樱夏的视线看去。

　　只见在一片杂乱如同废墟一样的建筑入口处，正站着一个背着小学书包，身穿白色连衣裙，看起来十二三岁，正在就读六年级的女孩。

　　身上不沾片点尘埃碎屑的小女孩，与周围的废墟景象形成了相当鲜明的对比。

　　此刻她正平静地看着大厅里的三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就仿佛他们三人是她放学途中遇到的无关紧要的人一样。

　　女孩的出现，唤醒了陷在自我封闭中的健雄。

　　“动手！”

　　他从光头的手里挣脱出来，石雕一样的脸厉声怒吼起来，“她绝不可能没事，现在的她一定正处在最虚弱的时候，现在这样是在虚张声势，动手！”

　　话音刚落，站在三人中间的光头便出现在了女孩斜对面，他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右拳朝着女孩的侧脸偏下位置挥去。

　　然而女孩只是轻描淡写地抬起左手接住光头挥过来的拳头，将他往前一扯，她的右拳便后发先至地击打在了光头侧脸同样的位置上，将他一拳从建筑大厅入口左侧的一扇窗口处打飞到了外面。

　　嘭！

　　一声枪响在大厅内响起。

　　顺着枪声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樱夏已经趁着光头率先展开攻击争取来的间隙，后退到足够远的地方，并再次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杆狙击枪，趴在满是玻璃渣的地面瞄准女孩扣动了扳机。

　　而视角转到女孩那边。

　　樱夏瞄得很准，子弹在扳机扣动后，笔直的射向了女孩的心脏位置。

　　然而出膛的子弹没有达成应有的目的，在即将射中女孩的胸口前，便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

　　见状，樱夏并没有立即给狙击枪上膛，射出第二发子弹，而是赶紧松开手上的强制准备翻身离开原来的位置。

　　咻——

　　然而还没等侧起身的樱夏完成一个完整的翻身动作，被女孩捏在指尖的子弹便以出膛时的速度命中了她胸口的心脏位置。

　　“！！！”

　　好在樱夏身上的皮衣防御力足够，挡下了子弹的攻击，让她没有因此丧命。

　　但由于子弹携带的动能皮衣无法完全消除，心脏受到强烈冲击的樱夏一口气没喘上来，眼一翻原地晕了过去。

　　“圣光！”

　　就在两个同伴一个被打飞，一个被击晕的当口，健雄才来得及喊出口，做出右手握住胸口位置的项链，左臂向上伸直，掌心朝天的姿态。

　　随着一声‘圣光’在大厅里回荡，白色的光芒从健雄头顶一臂距离的虚空处涌现，将他整个笼罩了起来。

　　然而召唤出圣光的健雄，在圣光临身之后什么举动都没有，只是双眼怒视着正站在入口处看着他的女孩。

　　而被怒视着的女孩也没有因为圣光的出现，就上前主动攻击健雄，依然用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他。

　　“哼！”

　　就在圣光临身的健雄与女孩对峙的时候，最开始被不知道打飞到哪里的光头突然出现在女孩身后，怒喝一声挥拳打向女孩的后脑。

　　“小......”

　　然而就在光头以为他要成功打中目标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同伴的一声急吼。

　　“什......”

　　本以为正中目标后脑的右拳笔直的从眼前的身影后脑处穿了过去，意识到自己挥拳打中的是一个眼前残影的光头怒目圆睁，想要借着拳劲转身的他突然感觉到脑后一阵凉风。

　　噹——

　　一声如同铁锤敲中大钟一般的巨响从女孩拳头命中的光头后脑处响起。

　　圣光临身的健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身上虚幻的钟型一闪而逝，被身处半空的女孩一拳击趴在地上。

　　啪嗒。

　　击倒了光头的小女孩借着拳劲的反推落到了建筑门外的行人道上，黑色的皮鞋底与陶砖面相触时发出的轻响清晰地传入健雄的耳中。

　　落地后的女孩没有动身向建筑这边走，而是站在原地隔着地上趴着的光头继续看向健雄。

　　“为，为什么......”

　　仍然维持着圣光临身的健雄发出干涩的声音，问向了看着他的女孩。

　　然而被问到的女孩仍然平静地看着他，一点也没有出声回答的意思。

　　“难，难道......”

　　滞愣了片刻的健雄突然用异常惊恐的眼神看向女孩，有些石质化的脸上微微颤动，“你已经知道了我的弱点？”

　　被吓到的健雄往后退了半步，笼罩着他身体的圣光伴随着他急促的呼吸，成节奏的一明一暗快速闪烁起来。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就在健雄身周的圣光闪烁的越来越急促时，一阵歌声从他身后的大厅深处响起。

　　“什么人......”

　　听到歌声的健雄当即做出了想要转身的姿态，但转到中途突然停了下来，眼睛仍盯着建筑门外的女孩。

　　“♫one pig two pig tree pig for......”

　　唱了一般的歌词突然停了下来，一个听起来和建筑外的女孩同样年轻的童音以十分欠揍的语调说道，“啊，我忘了这里只有三个，重来！”

　　“♫大家一起来环保，垃圾分类最重要，可回收，丢蓝色，有害垃圾丢红色......”

　　“！！！”

　　新响起的歌声还没唱完，健雄便立刻转身看向身后，连面前那个建筑门外的女孩都不顾了，气急败坏地怒吼起来，“你TM有点完，没看到这什么场合吗？”

　　“啊，不好意思。”

　　正从昏迷着的樱夏身上把能够抵挡狙击枪子弹的皮衣扒下来的娇小身影一看到健雄转身，立刻将手上的樱夏放开，任由她脑袋与满是玻璃渣的地面来了个硬碰硬。

　　“把樱夏的狙击枪放下！”

　　眼睛从樱夏紧身皮衣被扒开的部位快速瞟了一眼的健雄看到正被娇小身影背着的狙击枪，额角顿时鼓起青筋，愤怒的他那破开的口都喷出了大量唾沫。

　　“为什么啊。”

　　娇小身影歪着头看着健雄，脸上带着疑惑，“你们这么想死，那你们的东西不都成没主的垃圾了吗？我回收一些能再利用的垃圾有什么不可以的？”

　　说着，她便弯腰继续扒起了樱夏身上的紧身皮衣，完全不在乎对方紧身皮衣下面的景象是不是她这个年纪该看的。

　　“住手！”

　　健雄身上笼罩着的圣光无声地熄灭，但他也顾不上这些，立刻上前准备阻拦娇小身影。

　　“想看就靠的近点。”

　　“你！”

　　“呵呵。”

　　娇小身影冷笑了一声，提着已经从樱夏身上扒下来的紧身皮衣绕过僵住不动的健雄，朝着建筑入口处的光头走去。

　　阳光从建筑的各个窗口投射进建筑大厅靠近门口的部分，没有了玻璃的阻挡，投射进来的阳光被大厅里昏暗的环境对比的十分耀眼。

　　阴影里的娇小身影走到了阳光下之后，露出了一个与建筑入口外的女孩十分相似的身形。

　　“果然，这张脸怎么看都不会腻。”

　　一身大红色连衣裙，背着狙击枪和小熊玩偶背包的女孩，看着建筑外的女孩，捧着脸一脸陶醉，“现在的我一定美极了。”

　　“无相你够了！”

　　健雄顶着流着两股鼻血的脸朝红衣女孩怒吼，然而他那吼声怎么听都感觉底气严重不足。

　　“噗！”

　　然而名叫无相的女孩根本没有理会健雄，走到倒在地上的光头身侧的她捂着嘴笑出了声，“哈哈哈阿平你这倒地的姿态太经典了，是跟雅木茶学的吗？”

　　笑完，她在光头身边蹲下，从身后的小熊玩偶背包里掏出一个猴子木雕摆在他头侧。

　　“安息吧。”

　　她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祈祷的模样，“你电脑硬盘里的学習资料我会替你好好保管的，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看到，你放心吧。”

　　为晕过去的光头祈祷完之后，无相起身，一步步来到建筑外的女孩身边。

　　健雄抬手抹掉鼻血，看着她的举动，缓缓屏住了呼吸。

　　“谢谢。”

　　只见无相在距离女孩一米远的位置上停了下来，出声道谢的同时，还极为淑女的行了个礼。

　　而令健雄惊讶到眼睛都要凸出来的是，无相面前的女孩在无相行礼时也同步的还了个一模一样的礼。

　　看到这种情况后，健雄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脚下一软，整个人都瘫坐到了地上，连无相从哪个方向离开都没去注意。

　　这就完事了？

　　「」看着那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无相背枪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建筑内的那三个人，有些失望。

　　好不容易有了点乐子，结果就这？

　　算了，正好过去的行为模式被改变了，他正好趁机到其他多出来的人和物那里看看。

　　「」不准备再等建筑里那三个恢复过来再朝他发起攻击，转身走向无相刚才离开时相反的方向。

　　他记得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有一家原本没有的花店，不知道里面那个看着就很不好说话的大爷有没有新的东西给他看。

　　然而就在他准备朝新定的目的地过去的时候，手表上新出现的提示让他停了下来，将注意力转移回小黑屋场景那边。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小黑屋场景里具体待了多长时间。

　　自从在文艺类场景里他的形象发生二次改变后，他就再也没有与其他「」思维同步过。

　　没有其它世界以及中枢「」提供的时间参照，他只能按照先前在游戏类场景通过道具手机获得的尺标，用来丈量自己在小黑屋场景的停留时间。

　　六十三小时。

　　这是目前为止他根据道具手机提供的尺标得出的停留时长。

　　但就他自己的实际体验，他在小黑屋场景里的停留时间远不止六十三小时。

　　想要在这种能将身体感觉剥离大半的场景里保持思维的稳定，并不是一个容易事。

　　即便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文艺类场景那边，他也依然感觉到自己的焦虑情绪在不断积累。

　　类似意识体一样的身体照理来说不可能有什么情绪产生，但显然他这具经四号世界之手形成的躯体与二号世界那边存在着细微的不同。

　　好在在小黑屋场景这边积累的焦虑，在文艺类场景那边通过有效的发泄，已经彻底排解了出去。

　　也不知道那三个希望从他这里获得什么额外收获，刚成为节点没多久的菜鸟们，能不能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探索任务（二）完成，获得100剧情点，请及时进入下一阶段任务。

　　“杀——”

　　然而就在「」看着手表上的任务完成提示，想要弄清楚为什么小黑屋场景只给他这么点奖励的时候，一阵喊杀声在他身边响起。

　　他突然发现身边的环境不再是小黑屋场景里那种绝对黑暗，而是一个相对比较昏暗的隧道。

　　而喊杀声，则来自他身边突然出现的，正处于奋力厮杀中的战斗人员口中。

　　喊杀声刚一落下，就有数把锋利的骨质利刃朝「」刺了过来。

　　？？？

　　有这么勇的吗？

　　「」暂时放下探寻新场景的想法，专注解决眼前面临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