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36、认知（15）

　　事实上，无论文艺类场景再怎么改变，都理应与「」无关才对。

　　因为在手表提示他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离开了那个文艺类场景，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他在文艺类场景里经历的一切，都已经成了他的过去。

　　即便文艺类场景被改的面目全非，甚至连他在场景里的过往跟着变得五花八门，那也影响不了他的现在。

　　他的过去什么样，完全由他自己决定。

　　他还不至于因为过去发生了改变，现在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对于没有思维同步能力，或者拥有这个能力却无法有效控制的个体，过去被改变无疑是一件无比可怕的事情。

　　每一个人都是他一切过往的总和。

　　过去被改变了，那这个人也会随着过去的改变而改变。

　　就像一个身怀深仇大恨的人，如果将他过去抱有仇恨的原因改了，那改变之后的他当然没办法继续报仇，甚至因为压抑仇恨而形成的顽固执念也会因此烟消云散。

　　甚至都不需要直接改变过去，把一个人的记忆修改了，他也不可能与记忆被修改前保持思想和行为上的一致。

　　不然失忆的人就不会给熟悉他的人带来陌生感了。

　　但这对现在的「」而言却根本不算什么。

　　他虽然是个水货，但高维存在该有的特征，现在的他一样不差。

　　只要他没有把过去当成是自己的未来，沉迷探索过去的诸多可能性无法自拔，那无论过去怎么改变，也影响不了现在的他。

　　能影响和改变他的，只会是未来，而不是过去。

　　现在的「」，就像是为了某个目标制造出来的一艘忒修斯之船。

　　在朝着那个目标航行的过程中，他每时每刻都在抛下一段自己的过去，然后将未来转化而来的现在拼接到自己身上，再在未来将成为过去的现在抛下。

　　只要他还朝着那个目标航行，那他就永远还是他。

　　被他甩在身后的过往片段，只要依然能保持与他一样的航向，驶向共同的目标，那也是他。

　　即便他要为被改变了过去的他还是不是他的这个问题开始考虑，那也要等他完成航行之后再说。

　　他之所以对文艺类场景发生的种种改变依然保持着关注，完全是因为他现在所处的环境太过无聊，准备给自己找点乐子解闷。

　　不然他也不会无聊地看一个光头嘴臭路人。

　　他虽然没有改变自己在文艺类场景的一系列行为，看起来依然循规蹈矩。

　　但那也只是在以这种方式在那些导致场景发生改变的人和事面前展露自己的特殊。

　　要是一个也拥有思维同步的人在文艺类场景出现，注意到他这个无论场景发生怎样的改变，只要不与他相关就不改变行为模式丝毫的个体在场景里晃悠。

　　然后出于好奇干涉他的行为，试探一二。

　　那他的目的无疑达到了。

　　只要试探了，就必然会带来新的改变，给他在文艺类场景里已经复盘了多遍之后，已经变得十分无趣的过去，添点有趣的变化。

　　要是能在这个改变的过程里，能让他趁机了解一二手表背后的高维，那更是意外之喜。

　　至于新地方为什么无聊，因为他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也听不到、嗅不到。

　　现在的「」正行走在一个黑暗的环境里。

　　这个黑不是太阳落山的黑，而是没有任何光源，绝对黑暗的黑。

　　黑暗到他低头连自己都看不到，必须得通过触觉来确定自身的存在。

　　在他的脚下，是一片只能用脚踩手摸确定存在的平面，他虽然没走多久，但可以确定他脚下的平面没有任何起伏，连棱角都没有。

　　在这个绝对黑暗的环境里，「」再一次确认了自己目前这具躯体与真正的血肉之躯的区别。

　　一个视觉功能正常的人，即便到了一个绝对黑暗的环境，他眼前也不会真的什么都看不到，完全一片黑。

　　眼睛下意识寻找光源刺激的本能，会让大脑在无法通过神经获得任何信号的情况下，自发产生一种特殊的欺骗行为。

　　这种欺骗行为会在你眼前形成一种你在黑暗中看到了奇怪图纹的虚假效果，偶尔还会出现一道像陨石一样在眼前划过的光痕。

　　种种的表现，都是为了安慰已经習惯了通过视觉来获得外界信息的个体意识对黑暗的本能恐惧，延缓思维中焦虑的产生积累。

　　不仅视觉正常的人会有类似表现，视觉功能出现问题的人更是如此。

　　一些与视觉相关脑区受损的患者在视觉方面的表现，简直会让普通人对现实产生怀疑。

　　你能想象一个早上起来突然完全失明的人，在不知道自己已经失明了的情况下，还能像视觉功能正常的时候一样穿衣吃饭，上厕所的吗？

　　至于人眼看到的虚假图纹，并不是毫无意义的出现，那些眼前出现的不断变换的虚假图纹，具有很不错催眠的效果，让人能在黑暗环境里快速入眠。

　　很多用来作为催眠辅助的人造图纹皆来源于此。

　　「」则不同，自来到这个绝对黑暗的环境里，就从未有什么虚假图纹在他眼前出现过。

　　他眼前从始至终真的就是一片彻底的黑，就好像他的视觉功能完全没有了一样。

　　在这样的黑暗里，看不到、听不到、闻不到，感觉被剥离的大半。

　　一个人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很难忍不住胡思乱想。

　　持续时间长了，很可能会因为焦虑积累到超过极限，压垮理智导致思维崩溃。

　　有思维同步的帮助，「」倒不至于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但也不想把注意力全部留在这里，给四号世界趁虚而入的机会。

　　所以才会额外关心文艺类场景发生的种种改变。

　　可惜文艺类场景发生剧变后，时间断层另一侧的灭世剧情与他有关的，仍只是他与那头自诩为巨龙之王的怪兽冲突的那部分，剧本里与他相关的其余部分都没他的事。

　　不然他为了给自己找点乐子，不介意亲自动手把那些被场景本身淘汰的怪兽们割一遍。

　　在一堆怪兽里开无双。

　　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什么新的场景，「」也能大致猜出个一二。

　　文艺类场景的失控不可能瞒过四号世界。

　　而对于文艺类场景为什么失控，四号世界也必然是知道内因的。

　　但很显然，四号世界奈何不了将那个文艺类场景控制权夺走的高维。

　　奈何不了真正的高维，还奈何不了他这个水货？

　　因此，作为导致文艺类场景失去控制的间接原因的他，当然只能被迫承受来自四号世界的无能迁怒。

　　迁怒状态下的四号世界，显然不准备再用一个个场景来试探着摸索他的过往，了解他从一个普通智慧突然一步登天成为高维智慧的秘密。

　　准备用关小黑屋的方式，让他思维熵增加剧崩溃，将隐藏起来的关键记忆暴露出来。

　　至于他怎么知道的四号世界为什么会如此针对他。

　　因为他背后有能为他答疑解惑的存在。

　　就在手表提示他任务完成的那一刻，「」直接通过手表的联系而不是思维同步，向高维监察者询问了相关原因。

　　原因很简单。

　　就像低维物质世界里的智慧生命想要长生不老一样，一些非物质的低维世界也不想自己如泡沫一般回归虚无。

　　四号世界就是这类非物质类低维世界的代表。

　　四号世界与三号世界那种受高维存在影响，由多个相互关联的低维物质世界共同组成的世界有本质的不同。

　　因此四号世界的世界级智慧体也与三号世界的多元宇宙意志没有半点相似。

　　三号世界的多元宇宙意志，本质上是创造三号世界的高维存在们图省事制造的智慧体。

　　是多元宇宙的管理者，受高维辖制，却不受多元宇宙本身的限制。

　　而四号世界的世界级智慧的形成，则是四号世界身为低维世界却非物质的特殊性的结果。

　　其本身无法脱离四号世界而存在。

　　四号世界的世界级智慧体在统合了世界里的其它世界级智慧，达到智慧体与世界本身不分彼此的同时，也知晓了看似永恒存在的低维世界那必将终结归于虚无的命运。

　　没有哪个智慧体能轻易接受自身的衰亡，四号世界也不例外。

　　但被困在低维世界内的四号世界无论采取怎样的自救行为，但除了导致世界本身衰亡加剧之外，什么正面效果都没有。

　　不过世界内没有办法，不代表世界之外没有。

　　独立于低维世界存在的高维给了四号世界新的自救方向。

　　既然它无法延续低维世界的存在时间，那它就脱离世界成为高维存在，不再受世界必将总结的命运束缚。

　　虽然高维存在一样不是永恒不变的存在，也面临着核心崩溃自我衰亡的威胁，但比起未来才需要考虑的事情，四号世界的首要目标是摆脱伴随世界归于虚无的既定结果。

　　可惜，四号世界的想法很好，但它成为高维的概率为零。

　　四号世界不存在任何物质，虽然有智慧诞生，但那只是世界诞生的第一因以扰动的形式不断回响的产物。

　　没有物质，那低维世界就没有连通四维领域的窗口。

　　这样的世界智慧成长为超级智慧体，乃至世界级智慧体都特别容易，但也意味着这些智慧体的上限就是世界级。

　　根本无法像其它低维物质世界里的智慧体，通过物质步入四维领域的间歇获得窥探高维并加以了解的机会。

　　低维物质世界里的超级智慧体无需成长成为世界级智慧体，与世界合同为一。

　　只需要把握住四维领域的关键钥匙，连脱离世界都不用，就能一步步成为高维存在。

　　低维物质世界的智慧生命认为自身的诞生是一个必然的结果，但那只是基于已成型的环境的不成熟的想法。

　　实际上智慧在低维物质世界诞生所需条件异常苛刻，需要诸多无限微概率事件的连续叠加才能达成。

　　一个总体质量为本星系级别的庞然大物，才能孕育出连一颗星球质量都凑不够的智慧生命。

　　也正因为条件苛刻，所以才能被称为奇迹。

　　然而即便诞生了智慧，智慧想要在低维物质世界里成长成为能够达到升维标准的超级智慧体依然困难异常。

　　无数的文明在孤岛一样的世界里此起彼伏，不断试错，才有机会成长起来。

　　超过九成九的文明连摇篮都未踏出半步便因为种种原因夭折。

　　智慧生命总以为未来会有新的智慧生命替代自己，却未曾想过一旦未能离开摇篮的自己自身的光芒熄灭，就再无新的智慧重燃文明之火的可能。

　　只有自身成熟起来，踏出摇篮，才能为其他的后来者开拓道路。

　　每一个没有前辈可以追随的智慧文明，都是开拓者。

　　而开拓者往往又是最容易夭折的。

　　正因为需要克服难以计数的困难与险阻，智慧升维的过程才会如此水到渠成。

　　就像高维眼里的世界生灭一般，站在世界的角度上看，智慧的诞生与离开也如烟花般灿烂而短暂。

　　而四号世界里的智慧则不同，诞生的太过容易，几乎在世界诞生之初就出现了，而成长过程也遇不到任何困难，如爽文主角一样。

　　但现实不是这种随时间积累就能轻易走到顶峰的过程，意味着一旦到达顶峰，未来面对的就只剩下了不可避免的向下滑坡。

　　任何挽救行为，都只会让滑坡的速度更快而已。

　　知道自身无法脱离世界成为高维存在后，四号世界没有放弃。

　　它又有了一个异想天开的想法，那就是让世界升维，成为高维一样的存在。

　　世界本身成为了高维，那它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高维。

　　于是正常的低维物质世界不可能出现只能由高维出手制造的世界坐标，在四号世界成了流水线作业的产品。

　　通过不断向底层架构大量派发世界坐标，接引其它世界，尤其是低维物质世界里的智慧到四号世界，试图模仿高维存在在低维世界的举动来让世界自身成为高维。

　　为此，即便让世界本身的终结过程大幅度加速也在所不惜。

　　事实上四号世界的举动，除了让「」感觉到有些棘手外，无论对于真正的高维，还是其它低维物质世界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

　　真正的高维存在根本看不上四号世界。

　　没有成为高维潜力的智慧，都是垃圾股，而没有四维领域钥匙，乃至连窥探窗口都没有的世界，更如同塞满了垃圾股的垃圾桶，根本没有探索的必要。

　　即便是核心濒临崩溃，即将成为一堆烂肉的高维，也不会选择在四号世界这样的世界降维重塑自我。

　　因为那与自杀无异。

　　就算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如狗屁膏药一般黏了上来，高维也只需要路过一个低维物质世界打磨一下，世界坐标就失去了那种垃圾短信一样的骚扰能力。

　　而低维物质世界虽然会因为世界坐标损失一些智慧，但也只是失去了一些智慧的镜像而已。

　　因为低维世界的智慧依托于物质存在，而没有物质的四号世界根本带不走智慧依托的物质，只要物质仍在，那些被带走的智慧就相当于稍微深度睡眠了片刻，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影响。

　　实际上，四号世界的这种通过模仿高维存在的行为模式来试图让自己成为高维的行为，仍然是徒劳的。

　　要是单纯通过模仿高维的行为就能成为高维，那低维物质世界里的程序员就都成高维了。

　　四号世界显然知道了这一点，所以在遇到他这种在它眼里一步登天的个例后，才会可着劲地挖掘他的过往，想要将他那所谓的幸运完整复制到它那里。

　　正因为了解了四号世界的现状，「」才很难理解手表背后的高维为什么会出手夺取四号世界下属场景的控制权。

　　他来四号世界，一方面因为他自己就是个水货，没办法处理四号世界的世界坐标，另外也是不在乎脚下的落点，只要能完成拖拽高维的任务，没加盖的垃圾桶他也照踩不误。

　　而手表背后的存在可是真真正正的高维，根本没必要到淌四号世界这个垃圾池，还投放了类似节点一样的个体下来。

　　一个垃圾桶而已，有什么值得翻找的必要吗？

　　不过比起手表背后的高维，让「」更不能理解的，是四号世界。

　　本来你就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价值的垃圾，好不容易引来了高维的关注，居然第一时间表现出了如此不合作的态度。

　　你不是想成为高维吗？

　　那为什么高维真的来了，有了成为高维的一丝机会，怎么却又要死要活的了？

　　摆出这一副玩不起的态度是给谁看呢？

　　「」知道四号世界能窥探到他的浅层想法，但他一点也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值得避讳的。

　　就算四号世界真的准备将他一直困在这个黑暗场景里，他也不认为自己就会一直待在这里，哪也去不了。

　　手表提示的内容告诉他，他来到四号世界后，才只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探索任务。

　　这意味着，他接下来还有一系列探索任务需要完成。

　　手表没有给他发布什么具体的任务，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四处瞎逛，摸到一个场景的核心算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