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35、认知(1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558 字
一块脏兮兮看不出底色的一米见方棉布,四块压角的方石。
如此简陋的一个摊位,居然能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处静悄悄地摆了起来。
没人知道这个摊位是怎么出现的,又是怎么让巡街路警的视线忽略了这里,任由摊子违规摆在人.流量极大的十字路口而不被收缴带走的。
摊子摆的这么明显,往来的行人怎么可能注意不到摊位的存在。
但是当行人们看到摊位后面坐着的摊主后,即便心里产生了类似的疑问,也会因为心头浮现出的一丝害怕而将疑问压在心底,匆匆路过离去,尽量当没看见。
光头,叼着根烟。
一身花背心大裤衩,坐在马扎凳上。
左青龙右白虎,遍及前胸后背的纹身,踩着一对黑色塑胶拖鞋。
怎么看都不像个正常的社会人士,一般人怎么敢无视周围气氛招惹这样的人。
于是才出现了这样一副一个摊位仿佛遗世独立,所有往来行人纷纷视而不见的奇景画面。
“大叔,这个猴子玩偶怎么卖啊?”
突然,一个背着小熊玩偶背包的红衣小女孩出现在摊前,指着摊子布面上一个木制的猴子雕像从着摊位后面的摊主嚷嚷道。
小女孩破坏气氛的行为,吓坏了正在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其他行人,摊子周围立刻空出一个三米见方的空白区域。
“啊?”
正在专心拿着刻刀雕刻手上木材的光头摊主抬起头,露出一张带着一道斜着横贯整个面庞的刀疤脸。
“大,大,大叔?”
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自己摊位前只有眼前的红衣小女孩后,他指着自己的脸,一脸的不可置信,用很是年轻的声音问着对方,“我看着有那么老吗?”
“还有。”
光头摊主也没等红衣小女孩回答,皱着眉看了一眼比小女孩指着的雕像,挥了挥手,“这个是木雕,不是什么小孩子玩具,一边玩去!”
“那......”
已经将身后的小熊玩偶背包拿到身前,准备掏钱的小女孩听到光头摊主这么说,脸上也没有露出什么气馁神色,而是眼睛一转,用甜到让人感觉到鸡皮疙瘩都忍不住起来的,腻歪到想吐的声音说道,“哥哥~~,这个猴子木雕怎么卖啊~~~”
“嘶——”
光头摊主与周围其他关注摊位这边的行人不约而同地抖了一下,恰逢红灯转绿灯,等待的行人纷纷快步离开,三米见方的空白区域立刻扩展成了四米见方。
整个十字路口一角的几十号行人,都散到了其它三个角上。
小女孩的声音传播出去的距离很远,连其它三个角上的路人也都听到了。
这让另外三个角的行人纷纷止步不前,有的宁可绕远路,也不想主动往这边多走一步。
“算你狠!”
路过的行人可以离开,但摊位的光头摊主却没办法从马扎上起来离开,抬手在额前抹了一把冷汗后,他拿起被小女孩看中的那个木雕,“想要这个?”
“呶,拿好了。”
抬手一抛扔到了对方手上,没好气的做出摆手动作,“东西我给你了,有多远给我赶紧滚多远!”
“谢谢哥哥~~~”
红衣小女孩将木雕塞进自己的小熊玩偶背包里,一点都不为光头摊主的恶声恶气而难过,反而很有礼貌的向他道了声谢。
“滚滚滚!”
明明脑门被明晃晃的阳光晒着,但光头摊主却像是身处寒冬腊月般,浑身都被瘆得发抖,赶紧朝红衣小女孩扔出一把手上的木屑,把对方驱赶走。
红衣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离开后,摊位所在的十字路口一角这才重新有了行人往来。
那些路过的行人也不再忽视摊位的存在,一些胆子大一点的,还敢对着摊位指指点点,说着只有他们自己才能听见的悄悄话,嬉笑出声。
群体的气氛就是这么奇怪。
一旦某种不能动的氛围被打破,那么原先那种不可说的禁忌就仿佛彻底不存在了一样。
群体气氛没有了,那些不明真相的行人开始好奇摊位的存在,注意到没人阻拦后,有一些胆子大一点的人纷纷来到摊前驻足观望。
但没有一个看好摊位上摆着的木雕,连价钱都没敢问就转身离开。
这时候,一个刚才在十字路口另一个角上站着,一边和女伴调笑,一边有意无意地关注着摊位这边的社会青年来到了摊前,刷起袖子,露出大臂上纹身的一角,蹲下来,开始对摊位上的一个个木雕指指点点,还动手拿起其中一个把玩。
“你这摊子上的东西看着蛮不错的。”
挑中了两个看对眼的,这个社会青年将那两个木雕放到他手跟前,用不带有任何商量语气的话语对着始终低着头雕刻的光头摊主说道,“给我来两个。”
“两万一个。”
即便有人开口找他搭话,光头摊主仍旧低着头,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想要就掏钱,没钱就滚蛋。”
“两万?”
比起光头摊主那后一句不礼貌地赶人语气,社会青年反而第一时间关注到了金钱方面,顿时嫌弃了手跟前的两个木雕,一个推手将木雕推开,撞到了与相邻的其它木雕,“这东西要钱?你刚才不是白给了一个吗?”
“你是女的吗?”
这个时候,光头摊主停下手上的雕刻动作,拿着仿佛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紧盯着摊前的社会青年,连续反问了两句,“你长得年轻漂亮吗?”
“啊这......”
社会青年被光头摊主的这两句没头没尾的问话问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那你费什么话!”
光头摊主就当这是社会青年的回答了,拿眼白瞅着对方,一副‘老子就是让你看着不爽’的表情,“要么掏钱买,要么滚蛋!”
“这什么人呐!”
这个时候,一个路过的行人被光头摊主的神态惹得紧皱眉头,不由得出声嫌弃了一句,“这卖货态度还想做生意?有病吧!”
“老子在这儿坐着就是做生意了?”
光头摊主可不因行人是个陌生人就惯着她,直接对行人出言不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明码标价卖东西了?丑人多作怪!”
“那你不卖东西干嘛在这儿坐着!”
原本正准备离开的行人一听到‘丑’的字眼,当即停下了脚步对光头摊主怒目圆瞪,“还不是你这人有病!”
“老子的个人兴趣爱好不行吗!”
光头摊主做出一副看到丑逼的嫌弃表情,让没胡子的下巴往前伸,一副‘你有本事打我’的欠揍表情,还故意哑着嗓子,“你管得着吗!”
“你!你!”
路人被光头摊主这一系列表情气得直跺脚,“别让我再看到你!”
“你不想看我,我还不想看你呢!”
光头摊主顿时收起下巴,一副‘碍眼的东西终于滚蛋’的表情,拿着刻刀的左手做了个再见的摆手,“有多远滚多远!丑逼!”
“你!”
本来正准备拔腿离开的行人顿时憋得脸都红了,干脆上前两步双手抱胸,往摊位一侧一横,“那我还就赖在这不走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咋的,被我呛上几句就爱上我了?”
光头摊主赶紧第一时间抬手在鼻子周围散着空气,一副闻到了什么相当难闻气味的厌恶表情,“真臭!我口味还没重到这个程度!”
“你!”
行人脸上终于绷不住了,眼泪涌出,转身哭着跑开了。
“切!道德婊!”
光头摊主扫了一眼被他气跑的行人,转头又看向了仍蹲在他摊位前面,目瞪口呆还未来得及做出吃瓜表情地看着眼前发生一切的社会青年,一脸诧异,“你这祸头咋还没走呢!”
“有钱掏钱!”
诧异完之后,光头摊主还是之前那副嫌弃表情,“没钱滚蛋!”
“那我要是非要白拿呢?”
就在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行横道那边传来,“你又能怎么办呢?”
随着这个带着说一不二语气的声音话音落下,光头摊主和摊位前的社会青年一同看向声音的来处。
只见这个十字路口摊位这一侧的一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路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情况。
一个脚踩皮鞋,身穿笔挺的黑色休闲长裤和精致紫色衬衫,戴着墨镜,竖着大背头,一副成功人士模样的偏中年人士,正在两个明显是保镖打手的健硕人士的陪同下,从人行横道往摊位这边走着。
“社长!”
摊位前的社会青年赶紧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人行横道的红绿灯柱旁立定站好,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
“你又是哪根葱?”
叼着烟的光头摊主将燃烧到只剩下吸嘴的烟蒂吐到身旁,满脸的不在乎,一点不为来人营造的氛围动容,“敢白嫖我的东西?”
“呼——”
但走到红绿灯柱旁边的成功人士并没有搭理光头老板的问话,而是接过身边保镖递上来的一根香烟,再由社会青年递上的打火机火焰点燃,深深地洗了一口,眼神却看向了其它地方。
“这位老板,你这摊子严重影响了这条街的市容。”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制服的巡警出现在摊位面前,一脸假装出来的和善,对着光头摊主规劝起来,“你要摆摊的话,请到可以摆摊的会场申请,附近的街区不允许你这样肆意妄为。”
“呦呵!”
光头摊主摸了摸兜子,没找到新的烟抽,只能掏出一根牙签叼在嘴里,蔑视地看了一眼巡警以及成功人士一行,“黑的白的一起来了,有意思。”
“行吧,既然你们人都来了。”
光头摊主吸了吸鼻子,满脸的不在乎,“只要你们能把我这一摊子的东西撤走,那我也跟着摊子一起离开,摊子去哪我去哪。”
“要是你们动不了我的摊子,那从哪来滚哪去!”
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知道了。
因为他已经沿着街道到了下一个十字路口,前一个十字路口处发生的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观察范围。
现在的他没办法像其他路人那般远远地停下来,在一个不容易受波及相对安全还能看清发生了什么的位置上驻足,旁观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这那场即将爆发的冲突从头看到尾。
到时候无论是那个嚣张的光头摊主认怂离开,还是被强制监禁起来,亦或是代表白道的巡警和代表黑道的成功人士奈何不得摊主,任由他在那个十字路口继续就地摆摊,都能很好地满足路人们的吃瓜需求。
而他,就只能按照之前的路线,往下一个既定的地点而去。
不是他身不由己,身体受到剧情控制,进行下一阶段的剧情。
而是因为,他现在正身处于自己的过去里。
为了保证自身在这个文艺类场景里的时间线唯一,即便身处过去的他看到了与过去不相符的事件发生,也不能就因此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过去。
除非这个改变与他的过去相关。
自从一分钟之前,他手腕上那枚手表突然显现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之后,这个文艺类场景就突然发生了改变。
变得更像一个世界的同时,也变得越发不像一个世界。
这么形容虽然有些前后矛盾,但却也是当前这个文艺类场景的现状。
就在手表提示他他从未领取过的探索任务完成,并获得对他来说没什么用的奖励那一刻,这个文艺类场景就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对,翻天覆地。
原本位于球体空间内部的场景,突然翻转,来到了球体空间外侧。
至于这样的翻转对场景本身意味着什么,不准备开启高维视角观察的「」暂时看不出来。
不过翻转过程对场景的改变他还是能看到的,原先城市闹市区里那些白色剪影一样的人形,就因为翻转的发生,纷纷重获色彩,恢复了人类的模样。
那些作为场景核心的剧情人物,混杂在改变后的场景里显得不再那么突兀,一些细节处理上也变得更加自然。
「」形象改变后被转移过去的学校里,那些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学生们也跟着获得了实际的身体。
不过在「」看来,获得了身体的学生们反而比没身体的时候还惨,因为校园霸凌的剧情仍在继续。
那些学生不会因为获得了身体就自动停下霸凌。
在他的对等反击原则下,那些向他出手学生这一次可没有不可见替他们打马赛克掩护。
该流血的流血,该残疾的残疾。
那画面相当的惨烈,必须得打上十八岁以下禁止观看的标签。
至于「」刚来到这个文艺类场景时遇到的那五个孩子,虽然仍在进行着他们那明媚中暗含着纠结扭曲的青春日常,但好在不会再把他强行牵扯进剧情里。
他被场景幕后强行安排的校医知心大姐姐人设没了,但剧情却没有因人物缺位而无法继续进行,因为惠理那「」看来不怎么合理的行为恢复了合理性。
脱离了剧情限制的「」,在河堤时所受的空间限制仍然存在。
不过河堤周围的空间限制存在时限发生了改变,只存在于他外在形象发生改变之前的那段时间里,一旦他的外在形象即将发生改变,场景就会他身边出现一个虫洞一样的传送门将他吞没。
进入虫洞后,他会在虫洞另一端的校园座位上出现,而形象也随之改变成了之后的样子。
学校里的剧情保持原样,他离开学校到城市中心的过程也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不是在他行进路上出现了原本没有出现过的人和事,他或许都不会把注意力往过去发生的事情上转移。
而刚才那个主动与场景背景角色发生冲突的光头摊主,就是这类人和事的代表。
「」之所以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关注那个光头摊主,不仅因为他具有一对能自由伸缩的手臂,还因为他是「」目前发现的唯个主动找背景人物麻烦的个体。
原本「」以为能从光头摊主说话时的字里行间发现他们的来历,但来回观察了几遍后,除了嘴臭以外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
这个文艺类场景发生的改变,绝对与他手腕上手表背后的高维有关。
而那些突然出现在他过去里,原本场景里不存在的人和事,也一定与手表代表的高维相关。
可惜除非那些人和事主动插手干涉他的过去,不然他无法也不能去试探和验证他们与手表背后的高维之间的关联。
能试探高维的只有高维,他一个半吊子水货没这个资格。
随着「」继续往前走,来到他看到天上那些庞大身影开始集体收拢翅膀准备开打,然后决定上楼顶远离城市中心的那一刻。
他之所以形容这个发生改变的场景在变得像一个世界的同时,也越发的不像一个世界的原因就在于此。
这个发生改变的世界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时间断层。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日常祥和的世界,而在他身前,则是一个濒临崩溃,即将末日的世界。
在那个末日一般的世界里,天空与大地因为那些突然出现的怪兽而濒临毁灭。
怪兽们没有主动破坏世界里的人和物,只是自顾自地彼此厮杀成一团,毫不在意世界里的其它一切。
但因为它们的争斗,城市毁灭,大地撕裂,天空崩塌,文明毁于一旦,大部分人类死于非命,仅剩下少量幸存者艰难求生,挣扎在死亡边缘。
也不知道这个末日剧情是手表背后的高维故意安排的,还是文艺类场景的控制权被手表背后的高维夺取后,受了刺激的四号世界所为。
反正如此突兀的末日剧情,根本不可能是正常世界该有的发展。
在这个末日一样的世界里,他与长翅膀鳄鱼怪兽之间的冲突仍将继续。
只不过这一次,那头怪兽不再是为了阻止他靠近已经不复存在的球心而在场景幕后的控制下攻击他。
而是阻止他这个灭杀了除它之外所有同类的杀神,通过虫洞进入它所在的世界,将这个世界的毁灭平等的带到它出身的世界。
“吾为汝世界的毁灭感到抱歉,但汝不能将这份毁灭带入到吾的世界!”
“汝尽可毁灭吾的肉体与灵魂,但吾仍会尽一切可能阻止汝!”
“无上全能的神啊,请拯救冕下的信民吧,将这个给世界带来毁灭灾难的魔神拒之门外!”
这三句双标到恶心的「」想吐的话,此刻正在时间断层另一层的世界终末里不断回荡。
说实话,只要那头怪兽能继续说出如此恶心的言语,说不定还真能靠恶心人把他恶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