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33、认知（12）

　　果然，通过视觉观察来确定大地曲线的方式是行不通的。

　　这么明显的漏洞，这个场景怎么可能不加以掩饰。

　　站在某个不知名电视广播信号塔顶端的「」收回远眺的眼睛，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一点。

　　在他的身后，那些之前大张着遮天蔽日翅膀对峙的庞大身影，此刻早已结束了对峙，以它们各自攀附的大楼为根基，大打出手。

　　而它们的翅膀，早在开打之前便已经收回，不再遮蔽城市上方的天空。

　　从那些漆黑身影的躯体各处尖端喷涌而出的光线射流，在攻击之余散射而出大量绚丽光晕，给「」视野所及的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彩色薄纱。

　　虽然那些庞大身影遭受光线射流的打击后，一个个做出了怒吼出声的姿态，受伤处也在不停地往地面流淌黑色血液。

　　但无论是它们发出的光线射流攻击，还是怒吼出声的咆哮，甚至是将脚下整栋大楼都染成漆黑颜色的血液。

　　都对这个场景本身毫无影响，那些白色剪影和剧情角色依然进行着他们的日常生活。

　　即便有几个倒霉的白色剪影和剧情角色被漆黑血液淋了一头，黑血褪去后也没有在他们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一些白色剪影还能在光线射流临身的时候，依然有说有笑的穿过射流。

　　就好像那些漆黑地庞大身影，真的只是在另一个时空里站桩输出而已，而它们所在位置之所以刚好处于闹市区的高楼大厦之上，也不过是位置上的巧合罢了。

　　而他在这边看到的影像，也都不过是时空倒映形成的虚像。

　　不过虽然这个文艺类场景试图营造出这种氛围，但「」却不敢顺着这种氛围忽视那些虚影。

　　那些庞大身影影响不了场景内的人，却不一定影响不了他。

　　庞大身影身上流淌出来的黑血只要他不想，倒是没机会淋到他身上，暂时不清楚淋到他身上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却无法保证那些光线射流不会射歪打到正在闹市区散步探索的他。

　　他不知道那些光线射流对现在的他有没有威胁。

　　但只要存在一丁点安全隐患，他都得提早做好应对措施。

　　「」可不认为天上那些只有他能看到的景象只是单纯播放给他看，给他无聊时解闷用的。

　　所以在那些身影表露出结束对峙并开始大打出手的情势，也就是开始收缩翅膀的时候，「」便提前离开庞大身影所在的建筑群范围，来到这个位于城郊山野上的信号塔上。

　　坐看它们开打。

　　那些庞大身影发出的光线射流，目前主要朝着它们的同类以及同类脚下的建筑物而去。

　　试图以破坏它们同类的身体，或是击毁它们落脚点的二选一方式让同类退场。

　　在那些庞大身影刚开打时，就有数个一开始被集火的庞大身影因为躯体破损超过一定程度，或是落脚点建筑坍塌，不得不以扭曲成黑洞的方式撤离战场。

　　而集火结束后，那些一开始阵营分明的庞大身影突然在同一时刻开始了一对全部的疯狗式攻击。

　　为了保证它们那雨露均沾式刮痧般的光线射流攻击的每一击都能取得有效成果。

　　从它们身体各个尖端出喷涌而出的光线射流从不往空处打。

　　至少从开打到现在为止，他都没见过那些庞大身影有往天上放过空炮的。

　　而广播信号塔因为地势因素和其自身高度原因，总体高度要远超过那些在闹市区大打出手的身影所在高度。

　　在那些庞大身影彻底分出胜负之前，暂时不会有富裕的光线射流打到他这里。

　　能不能打中他，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打空了的庞大身影肯定会成为最先退场的那个。

　　这便是他目前能安稳坐在信号塔顶端而不担心他目前安全的主要原因。

　　别看现在那些庞大身影互相之间的攻击攻势浩大，光影闪耀的连天空都没办法维持蓝色。

　　但它们的攻击烈度实际上并不高，因为攻击太过分散的缘故，每一击造成的战果都很微小，这是他为什么形容它们的光线射流攻击是在刮痧的原因。

　　除了一开始就被集火强制退场的那几个之外，自开打到现在的半小时时间，都再没有一个退场离开的情况出现。

　　按照当前的交战烈度，持续上数天乃至数周都是有可能的。

　　因为那些庞大身影一边攻击其它同类的时候，还一边修复着受损的躯体和脚下的建筑。

　　虽然回血能力只能勉强与破坏结果持平，但只要加大攻击力度，这种脆弱的平衡很容易被打破。

　　可惜的是，目前看不到它们有准备互相打破这种平衡的意愿。

　　既然它们一时半会分不出了三五六来，「」也懒得关注它们的战场动态。

　　而是看似瞪大了眼睛看着远处的自然风景，实际上注意力完全沉浸在了复盘里，探索他在撤离闹市区那些高楼大厦构成的城市建筑群时，观察到的一些非常现象。

　　在展开说他的发现开始之前，先让目前拥有大量空闲时间的他做一个思维实验。

　　首先，先将一个人同时放置于同一个球体的内外两侧。

　　再限定几个条件。

　　一，这个人能看到的距离是一百米。

　　二，他视距范围外的颜色统归为白色。

　　三，他脚下球体的颜色为红色（只要不是白色，什么颜色都行），内外相同。

　　当这个球体体积较小的时候，这个人能清楚地辨别自己所处环境的不同。

　　即便球体内外两侧的颜色完全相同，在他眼里也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明显景象。

　　站在内侧的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红色的谷地里，而站在外侧的他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红色的丘地上。

　　然后，让「」开始不断增加这个人所在的这个球体体积。

　　站在球体内侧的这个人，会在这个过程里感觉自己正在被抬高，而站在球体外侧的他则刚好感觉相反，觉得自己正在下陷。

　　然而当这个球体的体积增加到足够大之后。

　　无论这个人是站在球体内还是球体外，他所能看到的，都是一个被白色空间包围着的红色平面。

　　实验进行到了这一阶段，球体体积继续增大与否，对于这个人而言已经毫无意义，因为他基本没有了分辨他所处环境区别的能力。

　　球体内与球体外的景象，只会在他眼里逐渐重合成同一个空间。

　　甚至忽略实验里球体体积增大的过程，直接将这个人置身于近乎无限大的球体内外，他都不会感觉到自己正同时分处于两个不同的空间里。

　　好了，思维实验结束。

　　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那是因为「」发现，他之前的处境就与这个思维实验被实验者最后的情况类似，正处于一个球型空间的内部而不自知。

　　至于他是怎么发现的。

　　没有什么特别复杂的原因。

　　纯粹是他在这个场景里走的路多了，看得事物多了，见识积累后自然而然的结果。

　　之前无论在河堤那边，还是在学校那边，因为场景环境所限，他根本没机会察觉到这一点。

　　但是随着他一步步深入闹市区，周边的环境被一栋栋高大的钢铁丛林所充斥，除非这个场景所在空间本身无限大，让地面成为一个曲率近乎为零的超大平面，不然他发现场景背景位于球型空间内侧这一点是迟早的。

　　不过他能这么早发现，倒是与那些此刻正在高楼大厦顶上开打的庞大身影沾一点边。

　　那些庞大身影收缩翅膀的速度并不慢，从遮天蔽日的张开状态缩回躯体，仅需要十五分钟时间。

　　而想要在十五分钟内从城市中心地区撤离到郊区并不容易，但对于「」而言却毫无难度。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

　　城市道路弯弯曲曲，取不了直线不说，还要绕很多的路，所以他干脆无视了地面道路，直接到建筑的顶端以跑酷的方式往城市郊区撤离。

　　反正对他来说，无论城市的建筑高层是一个怎样的环境，都和平地差不多。

　　「」进入闹市区之后，为了能看到足够多的事物，行走路线十分的绕。

　　而当他开始在楼顶跑路，路过他之前经过的地区时，立刻被他注意到一个之前被他忽视了的现象。

　　那就是两栋垂直伫立在地面，上下呈立方体形状的高楼，彼此之间地基部分的空间距离居然要比楼顶的大，而不是处处相等。

　　如果只是一两栋建筑有这个现象，那还能用工程事故问题来解释。

　　但要是无论远近，每一栋场景内高层建筑都存在这个现象，那么有问题的就不会是建筑物，而是场景本身。

　　百余米高的大楼之间，楼顶距离也就比地面距离窄那么几厘米的宽度，单是用肉眼看，是看不出什么来的。

　　由于时间紧急，「」没有立即停下来探究这种现象的存在原因。

　　好在他可以事后复盘。

　　等来到信号塔顶端，他通过思维同步将刚才的过程重演了一遍后，他才将这种在无视地形直线跑酷过程中发现的现象确定下来。

　　而能够复盘，就代表他在确定这种现象真实存在后，还可以进一步发掘现象背后的秘密。

　　于是他便立刻发现这个文艺类场景是在一个球体空间的内侧，而不是正常情况下的外侧。

　　虽然「」是通过借助思维同步能力的帮助，才得以在无视地形和楼体高度差的情况下，测量出两栋相距较远的大楼各楼层之间空间距离的变化规律。

　　然后再通过数学运算反推出场景背景空间的大致体积。

　　整个过程除了他自己以外，不具有在他人那里实现的可复制性。

　　但这并不代表不具有思维同步能力的人在相同处境下，就没有发现这个现象的机会。

　　相反，发现这个现象的机会多得很。

　　在这个文艺类场景闹市区里，紧密排列的大楼有很多，只需要找两栋地面距离刚好差一点就无法越过，在高度上也不存在什么高度差的大楼，到楼顶上去试试能不能越过去即可。

　　来回多试探几次，只要多留心，总能发现。

　　之所以推荐亲自动手尝试的验证手段，而不是通过登高远眺的方式来验证这一点——毕竟远距离视觉观察是最容易进行的验证方式——是因为此刻正坐在信号塔的「」已经用他的眼睛验证过了。

　　这种只用眼睛来大致观察视野边缘大地曲率的方式是行不通的。

　　站在信号塔这个城市最高点的位置往四周看，只能看到脚下的城市呈大饼状摊在一个大平面上的景象。

　　看不到视野左右边缘向上翘起的，能够诱发人对脚下大地产生思考的特殊现象。

　　这个文艺类场景为了提防场景参与者能通过站在高处扩展视野的方式发现场景环境秘密，灵活地运用了海市蜃楼的光学原理。

　　呈现在他眼前的，都是光线经过扭曲之后的虚像。

　　至于这个场景为什么试图掩盖这一点。

　　原因很好理解，因为这个文艺类场景的实际体积并不大，只有月球体积的二分之一不到。

　　这么小的体积，处于球体内侧面的文艺类场景如果不对场景参与者的视觉动手脚，阻止参与者对空间秘密的发掘。

　　那无论换成谁，都能通过地形问题发现场景的最大漏洞，然后加以利用。

　　这对场景幕后而言，肯定是最难以接受的结果。

　　而「」通过发现场景空间的秘密，进而意识到这个场景的漏洞之后，突然明白之前他被困在河堤的时候，场景为什么阻止他下河探索了。

　　因为那条河很可能不存在什么空间挪移或空气墙等空间限制，他只要到了河里，就可以一直顺流而下，然后自然而然地发现这个被场景掩盖起来的秘密。

　　这个场景存在重力现象。

　　因此水会顺着重力方向往低处流。

　　溪流汇聚成江河，江河最终会汇入大海。

　　而在一个球体内侧的大海会出现什么现象？

　　——只要眼神够好，能看得足够远，那无论怎么深入海洋，海岸线永远都处于视野范围内，不会被海平面的曲面遮挡。

　　在球体外侧面，只通过眼睛看到的现象观察总结，会有一种陆地被海洋包围的错觉。

　　不然人类在地中海附近生活了那么久，也不会等到公元七世纪以后才知道地中海是地中海。

　　将地中海囊括到疆域范围内，使得地中海成为帝国内海的古罗马，也不会一直到东西罗马分裂之后都不知道地中海成了自己国家的内海。

　　而在球体的内侧面，这种现象则恰恰相反，无论海洋的面积有多大，人眼看到的都是陆地包围海洋的自然现象。

　　在这样的海里航行，根本不需要天象的辅助，白天看着海岸线导航，晚上视野下降，也可以根据海岸线上被点亮的灯塔来判断位置。

　　发现这个文艺类场景处于一个体积不大的球体空间内侧，并更进一步发现场景的致命漏洞，对「」改变自己当前现状的帮助不能说没有，但也不大。

　　虽然他已经知道，他接下来的行动该往哪个方向努力，不用再像之前那样漫无目的的四处瞎摸索。

　　但知道努力方向，并不意味着他就能轻而易举地达成目的。

　　这个场景存在重力现象，重力方向垂直向下指向了脚下的大地。

　　这意味着这个场景里的每一个建筑，无论是低矮的房屋，还是高耸的大厦，甚至是他现在正坐在屁股下的信号塔，顶端都逆着重力方向，指向了这个场景的漏洞所在。

　　球体空间内侧的球心。

　　既然重力的方向指向了大地，那么球心位置很可能因为受到来自地面各个方向上大致相等的引力，而处于另类的失重状态。

　　因此，球心位置有极大概率是场景幕后控制力度最弱的区域，薄弱到成为让场景参与者无视幕后自由离开场景的关键出口。

　　但「」不认为这个文艺类场景的幕后，会放任球心位置的漏洞一直不去管它。

　　因此球心位置一定也是场景幕后监察力度最强的区域。

　　他有理由怀疑，此刻正在他背后的城市建筑群里大打出手的那些庞大身影，就是这个场景为了应对参与者发现漏洞之后的手段之一。

　　一旦他这个场景参与者表露出准备前往球心漏洞所在的意愿或行动。

（）

　　尤其是行动。

　　那么那些庞大身影从躯体尖端喷涌而出的光线射流，绝对会受场景幕后干扰，第一时间集火他，把他留在场景里。

　　那些对场景内的白色剪影和剧情角色没有丝毫影响的黑色血液，也绝对以某种方式来阻挡他的离开。

　　城市里的高楼大厦，是最容易让场景参与者发现场景漏洞的地区。

　　所以那些庞大身影也因此被布置在了城市建筑群的各处关键位置。

　　它们那在参与者眼前极为强烈的存在感，很有可能是这个场景故意布置的结果。

　　说不定它们原先并不是现在这种乌漆墨黑，靠近了都不一定能看出具体长什么样的模样。

　　只不过是这个文艺类场景为了增强它们的威慑感，才把它们涂成了黑色。

　　等那些庞大身影决出了唯一胜者，或者是同归于尽的时候，才有可能是他前往球心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