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32、认知（11）

　　“不会吧？”

　　“在旁人看来是这么繁重的工作吗？”

　　“我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啊。”

　　“社团经理这个职务，与其说是幕后工作人员，还不如说是保姆。”

　　“应该很辛苦吧。”

　　“是有点累。”

　　“但是看着大家认真练習的样子，我也会不由得充满干劲，想要再努力一下。”

　　“这样啊，看来你这是乐在其中啊。”

　　......

　　“久等了，一共是4730元。”

　　“还请麻烦开一张三得利公司的收据。”

　　“好嘞，稍等。”

　　“妈妈，还没到吗？我站的腿好痛啊！”

　　“马上就到我们了，你再等一等啊。”

　　......

　　“不是吧！这也能输？”

　　“那么好的起跑开局，临到终点了腿居然就这么瘸了？”

　　“开什么玩笑！”

　　“黑幕！绝对有黑幕！”

　　......

　　这个文艺类场景是真的任由「」在场景各处四处瞎逛了。

　　他还以为场景因为他之前对河堤区域的试探，所以将空间限制的范围拓展了好几倍，并不只局限在小学校园一个建筑里，而是将数个街区都囊括在内。

　　等他真以为限制没有而不再紧绷神经的时候，再一个猝不及防地出现，把他挪移回校园。

　　然后让他面对足够广大的面积望而生畏，不再试探场景施加在他身上的空间限制。

　　没想到他一路走了许久，相当于跨了大半个市区，从冷清宁静的郊区来到市中心某条热闹的商业街，都没遇到任何限制和阻拦。

　　无论怎么想，暂时都只可能是不再有空间限制这一个可能了。

　　或许是这个文艺类场景认为真正的空间限制是场景本身，没必要冒着场景漏洞被快速发现的风险进行多余的布置？

　　什么可能都有。

　　不过说实话。

　　无论是学校那边的剧情，还是场景给他的什么空间限制，都已经不在「」的关注重点里了。

　　自进入闹市区以来，他就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新的场景里。

　　吵闹的声音不绝于耳，街上的车流川流不息，往来的行人摩肩接踵。

　　要不是他确定自己绝对没有被空间挪移，场景从安静到热闹存在渐变关系。

　　有之前在河堤以及学校那边的安静作对比，只是单纯看到眼前的场面，很难不认为他到了新场景。

　　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虽然只是一些看不到面貌穿着，完全是纯白剪影一般的人形，但要论资源的投放，几百个学校都比不过他现在所在的这街边的一角。

　　街边咖啡摊位上坐着喝饮料聊天的学校社团学生。

　　在畅销品店门口排队等待购买商品的一众行人。

　　蹲在角落里，戴着耳机盯着手机观看赛马直播的赌徒。

　　只要「」愿意停下来倾听一会儿，都能从他们那里听到一小段完整的故事内容。

　　他不知道这些剪影人形只是在这片区域里日复一日的循环，还是根据安排拥有属于他们自己的人生，而这里只是他们人生里的一个小段落。

　　无论哪种情况，都意味着这个文艺类场景十分看重他所进入的这片闹市区。

　　不然不会在这里投入如此之多的资源和精力。

　　只是剧情临时需要的话，完全可以像学校那边，有需要了就投放一点应付一下，不需要的时候就直接撤回。

　　甚至为了能多节省一点，更可以像河堤那边，直接用切换分镜的方式来跳剧情，省略掉需要投放资源的过渡部分。

　　叮咚——

　　正在步行街散步的「」闻声停了下来。

　　他停下来的原因不是他闻到糕点的香气肚子饿了，而是他眼前突然出现了三个不是白色剪影的人形。

　　虽然从眼前这间糕点店飘出来的蛋糕香味的确挺香的。

　　不是剪影的人形，是三个刚上一年级的小孩。

　　她们分别穿着的红、黄、蓝三色服装相当具有特色，在一片纯白剪影人群里特别显眼。

　　不过「」没有过多的打量她们。

　　为了提防有什么意外剧情找上他，他第一时间装作对糕点店感兴趣的样子，认真看起了窗户上贴着的新品推荐广告，都没用余光去观察她们正在进行的剧情，只是稍微听那么一耳朵。

　　“怎么样，找到线索了吗？”

　　“我被骂了。”

　　“怎么这样？好过分！”

　　“好了，该到下一个谜语提示的地方了。”

　　“嗯，我们走吧。”

　　“等一下，笨蛋——白痴——大便——略略略！”

　　“啊，不要说脏话啊，我们可是好孩子！”

　　“呵，幼稚。”

　　看来这三个小孩的剧情与他无关。

　　看着那三个小不点越跑越远的背影，「」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更没有在心里有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越是热闹的地方，就越得无口无心无表情。

　　就像蚂蚁和白蚁这两种关联很小的动物，因为趋同进化演化出相似的社会组织结构一样，不同世界的智慧生命社群，无视了语言差别和外形差别，在一些偏普遍日常的场景上一样存在着高度相似性。

　　相似，就意味着容易根据自己已有的生活经历产生联想。

　　而联想，就意味着容易想到一些不该想的内容。

　　所以在如此热闹的环境里，最好让自己多看少思一点较好。

　　他虽然对在如此近距离的情况下都没有被正在发生的剧情波及这件事感到有一些诧异，但并没有太过于深究。

　　即便那三个小不点很可能与之前那五个学生一样，都是这个场景的核心之一。

　　但他不认为眼前这片闹市区就是专门为了她们准备的。

　　不过是三个有点熊，但熊的有限的小屁孩而已，即便有什么剧情，也大概率都是一些小孩子的玩闹。

　　而且以她们的情况，也不可能出现之前那五个小孩那种纠结成一团的感情线。

　　不过是几个小学一年级，六、七岁的孩子，再闹也闹不出什么大事来。

　　用河堤那种分镜手段随便糊弄一下也就过去了，根本没必要整这么一出宏大场面。

　　这里一定还有什么重要内容。

　　他准备好好在这里逛一逛，探索一下场景布置这些的目的。

　　嗯？

　　就在「」转过身，正准备按照既定的路线方向继续走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距离他五十米左右的步行街位置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西装革履穿着的上班族。

　　而那个与周围白色剪影形成鲜明对比的上班族，此刻正一脸颓唐的在人群当中逆行。

　　时不时还会因为偶尔的失神，逆行中与路人发生摩擦碰撞，惹得路人拿异眼看待。

　　也是因为离得远的关系，他猜到那些对那个上班族有意见的剪影路人可能会对他说些什么，但具体说什么他听不到。

　　估计不会是什么好话。

　　考虑当前环境的时间点应该正处于上班时间，而街上的行人也基本以学生、家庭妇女，以及社会闲散人员为主。

　　再联系上那上班族一脸颓废的表情。

　　大概率是被公司炒鱿鱼了，正发愁下份工作没着落或是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交代。

　　失态之下才出现了现在这种行为的失常。

　　嗯，这个场景怎么有点眼熟？

　　总感觉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没有去思考他为什么会觉得眼熟的原因，调动记忆试图把眼前所见与回忆对应上，而是继续维持无口无心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不断往前走，顺着人群行进方向被动拉近距离。

　　不过再拉近距离，他们也不会就这么交错路过。

　　因为他与那个有可能也是场景核心之一的上班族之间，还隔着一个十字路口。

　　觉得眼前所见越来越眼熟的他，在十字路口处停了下来，开始思考要不要换个方向走。

　　有些时候越是不想让思想往哪个方向思考，就越会事与愿违。

　　所以在这种时候最好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不要试着和自己较劲。

　　把想法集中在往哪里走上，就不需要去考虑他到底在哪里见过相似的场面。

　　嘭——

　　“啊——”

　　“出车祸了！快叫救护车！”

　　就在「」决定好自己接下来要往哪边走的时候，一辆冷链运输货车突然在公路上出现，疾驰着从他身边呼啸而过，然后一个急转弯闯红灯撞到了正在斑马线上走着的那个上班族。

　　被撞到的上班族当即飞了出去，装在公文包里的不知道是简历还是其它什么东西的纸张在半空中飞舞。

　　上班族并没有飞多远，但也飞了半个路口，到了十字路口的安全岛附近。

　　落地的时候还翻了好几个滚，四肢出现了不正常的扭曲。

　　只是看到一路播撒在地的血点，「」就知道那个上班族大概率活不了了。

　　车祸发生时，十字路口的时间仿佛都被暂停了片刻，公路两侧的步行街剪影都停下来看向了车祸现场。

　　而这种暂停很快便被货车司机打破。

　　即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路人记下了车牌号，肇事司机也只是在撞击发生时停了下车，然后直接开车逃逸，一副完全不在乎肇事逃逸后加重惩罚的样子。

　　货车一转眼便在「」的视野里消失不见，十字路口上只剩下了慌乱成一片的白色剪影，以及躺在地上流淌着鲜血的上班族。

　　由于肇事司机的过分行为，被吓到的路人纷纷将受惊吓的情绪转为愤怒的辱骂。

　　纷杂的声音让这条街道的局部地区噪音陡然上升，甚至盖过了向周围求助和呼叫救护车的声音。

　　嗯，看着更眼熟了。

　　「」扫视了一眼车祸现场，没有上前一探究竟的意思，一脸冷淡地转身离开。

　　与正往车祸现场附近的路口拥挤的人群形成了鲜明对比。

　　虽然他依然按照原先的行进方向，但由于人群开始向发生车祸的现场附近的路口集中，现在的他反而像那个已经凶多吉少的上班族一样，逆着人群前进。

　　只不过相比于后者，他总能在逆行中找到人群的空隙，不与任何剪影路人发生碰撞摩擦。

　　虽然有些冷血，但在他看来。

　　再眼熟也不管他的事。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学校保健医生兼知心大姐姐的人设。

　　在不需要及时赶到现场救人的情况下，更没必要凑到车祸现场附近看热闹。

　　要是为了弄明白为什么眼熟就过去凑热闹，万一想起了什么，不小心殃及到其他世界的无辜人士，那可就是他的过错了。

　　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一个人只需要认识六个人，就可以与世界上的任意一个人产生关联。

　　这里可是四号世界，要是这句在他出身世界不怎么适用的话与四号世界的特殊相符，那么只要他随便拉过来个什么人，都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最终将一整个世界的人都拉过来。

　　他背后可是有三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失误都有可能让数量众多的无辜人遭遇灾难。

　　而现在他所处的文艺类场景，如果只是看建筑本身，就很像是将一个城市的人拉进四号世界后的结果。

　　“那边怎么了？”

　　“听动静，好像是发生车祸了？”

　　“要不要过去？”

　　“过去干什么，肯定已经有人叫救护车来了，过去帮不上忙。”

　　“看看热闹也行啊。”

　　“都是血，有什么好看的，不去。”

　　远离了车祸现场后，「」注意到，距离车祸现场较远街区的路人剪影对车祸的消息产生了反应，并没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无动于衷。

　　不过那些剪影的这种应激表现没多少观察价值。

　　这个场景里的一切都可以随场景幕后的安排规划走，车祸是可以提前安排好的，而剪影人形的应激反应也可以对应安排。

　　根本没办法作为判断这片热闹区域究竟是不是场景通过赋予角色自主性，自行演化形成的依据。

　　而且「」也不准备在这片区域里去死抠细节，看看能不能从一些细枝末节处发现什么场景幕后的秘密。

　　虽然抠细节抠多了，说不定真的能看出些什么。

　　但他还是那句话——没必要。

　　因为付出以及需要冒的风险相较收益而言完全不匹配，在这里只需要多看即可。

　　一个场景布置的越复杂，就越容易出现预先设想之外的状况。

　　他只需要多走多看，至于发现场景错误的事情，复盘的时候再进行也不迟。

　　嗯？等等？

　　就在「」又走过一个路口时，高处出现的东西让他着实有些惊讶。

　　只见在数座建筑群里高度最高的高楼大厦的顶端，几个庞大漆黑的身影正屹立其上，处于对峙状态。

　　可能是刚发现的关系，「」没有看到它们有做出什么类似咆哮一样的动作。

　　只是各自处在最高的大楼楼顶，互相看着彼此。

　　这些身影一个个都大展着蝙蝠皮膜一样的翅膀，遮蔽了大半个天空，却不影响阳光穿过照在地面上。

　　除了皮膜一样的翅膀外，距离较远的「」暂时看不到那些庞大身影的具体模样。

　　因为那些庞大身影实在太黑了，让它们自身的一切信息特征都被掩盖在了黑暗当中。

　　这个场景不是文艺类的吗？怎么会出现这种不怎么符合场景画风的东西？

　　这些庞大身影是他过了路口之后才出现的，在过路口之前在天上完全看不到任何踪迹。

　　通过复盘时的细致观察，他发现这些东西并不是一动不动的死物，而是时不时发生些许动作变化的活物。

　　即便他没有去多想这些漆黑的庞然大物是个什么东西，但其中的不合理，仍不由得让他多关注了两眼。

　　而越看，他就觉得这些东西就不应该在当前这个场景里出现。

　　难道说这个四号世界也存在二号世界一样的问题？

　　亦或者是这个场景不想再继续文艺类场景的剧情推进，准备更换场景内容了？

　　可惜他对四号世界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还没弄明白一个已经开始运转剧情的场景，究竟有没有能力能够更换场景风格和内容，引入风格与场景严重不符的事物。

　　虽然被看到的东西稍微惊到了一点，但他并没有停下来驻足观看那些庞大身影的对峙结果，仍旧继续沿着街道闲逛。

　　在四号世界太过好奇可不是一件好事。

　　即便这些玩意儿真的是这个文艺类场景准备撕设定更换场景背景的产物，也不是现在的他应该多做关注的。

　　更不会为了看清那些庞大身影的详细模样就往那边靠近。

　　说不定这个场景正等着他好奇上钩呢。

　　而且那么庞大的体型踩在高楼楼顶都没有引发什么高空坠物，楼体也没见出什么问题。

　　那些庞然大物说不定并不在这个场景里，而只是别的场景在这里的投影，类似游戏场景别的游戏参与者区域出现的效果。

　　只是场景用来推动剧情发展的临时工具。

　　即便它们真的在楼顶天空上结束对峙大打出手，也不一定能影响到地面正在进行的日常。

　　「」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天上的动静，一边朝着既定的下一个路口走去。

　　现在往回走已经晚了。

　　说不定即便他现在一路返回到路口，并继续沿原路返回，也都能看到大厦楼顶盘踞的那些东西。

　　没机会往后退，但他可以选择继续前进。

　　然后在下一个路口重新选择方向。

　　他倒要看看，这些庞然大物究竟能覆盖多少地面面积，他究竟要离开多远，才能不再看到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