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29、认知（10）

　　区区一颗篮球，以普通抛射的速度，躲避难度远不如近距离朝着皮肉扎过来的铅笔尖。

　　更何况「」的脚都还没正式踏进室内运动场，只要稍往后退一步就能轻易躲过。

　　不过他借复盘间隙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迎接一下这颗朝他飞过来的篮球。

　　与他有关的剧情，躲是没用的。

　　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是，正面应对即可。

　　他之前在教室里的举动，一定出乎了场景幕后的预料，以至于在他探索小学教学楼的过程中都没遇到什么事件。

　　「」不认为教学楼走廊里没有与他当前人设有关的剧情。

　　走廊，尤其是靠近楼梯及卫生间附近的走廊，一向是霸凌的高频发生区。

　　校园暴力施害人一向喜欢在这两处将受害人拦下来，然后带到楼梯拐角及卫生间内对受害人实施伤害。

　　因为楼梯拐角和卫生间都是监控的死角，不容易留下直接证据。

　　只要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施害人伤害了受害人，那就可以进行无罪辩护。

　　安德游戏里，那种很适合用来制止校园暴力事件发生的人体监控装置，终究只是科幻小说里的内容。

　　即便真的生产出了那种装置，也一定会跳出一大堆人，拿出一大堆有的没的理由，来反对将之用在孩子身上。

　　其中呼声最大的，大概就是那些曾经的施暴者。

　　它们本能地不希望自己的后代以后再没有机会霸凌同类，失去建立人上人自信的机会。

　　就像二号世界明明已经有了成熟的人造子宫技术，并且已经半商业化半政策扶持化推广，而那些落后地区明明可以享受政策扶持使用该技术，但就是被当地人以各种理由拒绝。

　　为什么？

　　什么生出来的孩子不健康？

　　都是莫须有的借口。

　　本质上，还是那些地区的人本就处在了社会最底层，几乎快要沦为披着人皮的野兽，要是再失去了通过商品购买来剥削同类的机会，那他们将彻底非人化。

　　亲手剥削同类，是完成身为人类的自我构建的最简单方式，这便是人类根深蒂固的封建性。

　　而人类的封建性就构成人类身为人的关键部分，想要祛除谈何容易。

　　即便是一群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类教育的婴儿，只要它们能看到彼此，在成长到一定阶段后也必然以某种方式自发表现出封建性，在它们内部产生相当明确的等级。

　　ZAI人类走向共产主义的，不是资本主义，而是人类本身的封建性。

　　而那个牢不可破的联盟从内部一点点瓦解，最终彻底崩塌的整个过程，就证明了人类自身封建性的顽固。

　　很多人都嘲笑过印度，然而他们却何尝不是印度。

　　既然场景安排给他的人设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那么就一定不会放过典型的犯案地点。

　　然而在「」探索走廊时，经过楼梯口与卫生间门口有数次之多，都没遇到过哪怕一次阻拦。

　　显然是他之前对那个拿铅笔扎他的手的反击行为，让场景幕后一时间摸不清之前一直对剧情发生无动于衷的他的意图。

　　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看来四号世界能探查他的表层意识活动，而四号世界内的场景却没这个能力。

　　现在他在室内运动场这边触发了剧情，很可能是场景幕后对他的又一次试探。

　　至于试探什么，「」暂时看不出来。

　　毕竟他在明，这个文艺类场景的幕后在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虽然准备接下这颗篮球，但「」不准备直接用脸接。

　　以现在的他而言，用脸接球倒也没什么，即便这颗篮球的抛射速度再快一倍，也破不了他脸上的防，造成什么软组织挫伤等后果。

　　但球砸在脸上的一瞬间，尤其是靠近眉心的那一瞬时，身体对大脑的本能保护会让他不由得分心。

　　他可不想让这个场景趁这个机会将剧情推进到下一个分镜。

　　利用切换分镜的机会，给他施加什么限制，好让剧情能顺利发展。

　　之前那些剧情进行时他身体上出现的限制，都是在分镜切换的过程中发生的。

　　于是在半空的篮球与他相距半个胳膊的距离时，「」抬起左手按在篮球上，不让它按原定的抛物线下落的同时，还顺势让它自旋着落地，任由它在场地上乱滚。

　　“喂！丑八怪！”

　　就在「」迈起腿准备进一步探索这个室内运动场的时候，篮球架那边突然传来了声音，“把篮球捡过来！”

　　原本朝他飞过来的篮球，还有几分意外的可能性。

　　而这个声音的出现，让这种本就很渺茫的可能性一瞬间收束归零。

　　那颗篮球就是瞄着他的头过来的，不存在任何意外失手。

　　不过那颗篮球已经掉在地上滚远了，「」懒得再过去捡起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他甚至都懒得理会那个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声音，进门后右转沿着运动场的边界走着，最后确定着他在教学大楼室内的活动范围。

　　等探索完这个室内运动场，他准备到室外的操场乃至校外看看情况。

　　看看空间限制是不是位于室外。

　　“我说话你没听到吗？丑八怪！”

　　「」的无视显然激怒了那个声音，一阵胶鞋与木地板摩擦的脚步声传向他这边，显然是那个声音正往他这边走。

　　然而对于那个声音在言语上的挑衅，「」依然采取了无视态度。

　　他已经打定主意不在四号世界里说一句话，甚至是发出一声闷哼。

　　语言是一个人思想的对外阐述，同样也是所说之人所处社会环境的阶段性汇总。

　　当一个人跟着父母牙牙学语的时候，他学会的不仅是语言，同时获得了一份无形的传承。

　　这份传承不仅来源于父母、祖辈，更来源于很多一辈子都不可见、不可闻的陌生人。

　　在四号世界这样连浅层想法都能被直接窥探的特殊世界里，任何一句脱口而出的话语，都有可能给其他世界的无辜人士带来灾祸。

　　“你这家伙，无视人也要有一个限度！”

　　一条套着护腕散发着汗臭味的胳膊横在了「」前方，将他拦了下来，“找死吗？”

　　篮球是竞技型体育，室内运动场里的篮球场上当然不只有拦在「」前进方向的声音一个，在那个声音露出一个胳膊的时候，其他声音也从不远处的篮球架那边响起。

　　“哦哦，达彦生气了，那家伙惨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我早就看那个丑八怪不顺眼了，达彦好好教训她！”

　　“我去门口帮忙放风！”

　　从这些声音的表现来看，声音的来源明显是一伙的，都期待着霸凌事件的发生。

　　“都怪你！我的鞋都脏了！”

　　有了其他声音的掺和，胳膊的主人得寸进尺，“把我鞋子舔干净，再去把球捡回来我就饶你这一次！”

　　嘶，这下难办了。

　　「」依然维持着被拦截下来的姿态，看着眼前的胳膊。

　　要是选择以眼还眼的话，他接下来是不是要让眼前这伙给他舔鞋子呢？

　　但问题是他觉得这样的反击，对这伙来说，反而有可能成为一种奖赏，毕竟美少女的原味鞋底也是色批们的心头好之一，网上的销售额他记得还蛮可观的。

　　利益驱使下，导致一些网络性别为女的家伙们也开始涌入相关赛道，导致网商贩售的原味商品里超过九成的货源都来源不明。

　　“好，很好！”

　　看来「」的继续无视彻底激怒了这个名叫达彦的存在，他拦在「」面前的手掌缓缓攥成一个拳头，指关节在握拳过程中还发出了几声咔吧声。

　　然后，在「」身侧突然出现另一只手，伸展了朝着他的左边侧脸摁过来，准备摁着他的头往墙上砸。

　　新出现的手挥手动作很快，眨眼间就与他只差了半掌距离。

　　可惜这个叫达彦的手速虽然很快，但「」比他还要快。

　　「」抬手抓住了伸向他脸的那只手的大拇指，阻拦住那只手摁过来动作的同时，还借着那只手原本的力道，让其大拇指脱了臼。

　　其实「」可以直接抓那只手的小臂，施加一个反向的力让那只手的整条胳膊都脱臼，那样的擒拿效果最佳。

　　但由于摁过来的只有一个手掌，「」不能保证没有显形的胳膊能不能被他抓住，所以还是保险一些，只扭手掌的大拇指好了。

　　“啊！！！”

　　右手大拇指的脱臼让那个只露出一条胳膊和一只手的达彦惨叫出声，然而疼痛并没有让他知难而退，反而愈发暴虐起来，“去死！！”

　　随着怒吼声出口，只见那条握拳的胳膊向下收了一些，然后快速朝「」的下巴挥了过来。

　　了解了这一拳蕴含着的力道后，「」也没有留手，空着的右手以相同的力道做手刀状，先达彦一步劈砍在其胳膊的小臂上，成功让其小臂一侧的臂骨骨折。

　　“啊——！！！”

　　左胳膊小臂骨折的痛苦显然更甚于右手的大拇指脱臼，达彦的惨叫声在整个室内运动场里回荡，而挥到半途的左胳膊更是顿时耷拉下来。

　　可能是伤残了的缘故，那条左胳膊耷拉下来后直接消隐不见。

　　不到两秒钟时间，率先按照剧情安排出手的达彦便成了残废，快到正在篮球架下看热闹的其他几个声音都没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达彦好像吃亏了？”

　　“快看达彦的手指！”

　　“*！快去救达彦！”

　　顿时四个胶鞋踩木地板的声音快速向「」这边靠近。

　　“快放开达彦！你这个○子！”

　　跑得最快的那个率先一个飞脚踢了过来。

　　那个飞脚可能距离「」较远的关系，没有在他眼前显形，不过单凭声音他也能判断来源，抓着达彦右手大拇指的手直接扯着那只手拦在了飞脚的路径上。

　　“啊————！！！”

　　达彦的惨叫声再一次拔高了几个度。

　　要不是此刻正处于敌对关系，「」都想为达彦的惨叫声动容了。

　　达彦的手腕可是被显形的飞脚全力踢中的，从手腕骨破碎的声音来看，估计他这辈子都与篮球绝缘了。

　　那只显形的飞脚踢中达彦的右手腕，不是「」放过那只脚主人的理由。

　　他直接一个抬腿，脚尖踢在了还没来得及拉开距离消隐的脚背上，让其从弓形足变成了扁平足。

　　“啊————！！！”

　　又是一声惨叫声响起，不过与手臂伤残的达彦相比，伤了脚的飞脚主人要稍惨一点，因为脚部受伤的关系，飞脚的主人直接摔倒在地。

　　就是不知道他是跪着倒地的，还是侧着身倒地的。

　　飞脚主人的遭遇，让后面那三个声音慎重了起来，向「」这边过来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可惜他们停了下来，但倒在地上的飞脚主人却不想放过他们。

　　“慎！拓史！大辅！你们在干什么！”

　　飞脚主人凄惨中带着愤怒地大声怒吼着，“还不快点弄死那个○子！”

　　“可是......”

　　那三人之一犹豫起来，想打退堂鼓。

　　“闭嘴————！！！”

　　这个时候「」以为已经痛得不能开口说话的达彦，突然撕心裂肺地吼了起来，“如果你不想你父亲被穿小鞋！就趁现在弄死她————！！！”

　　被这声吼叫震得耳朵发痒的「」，差点忍不住松开扭着达彦大拇指的手。

　　好家伙，怪不得这伙能怎么嚣张，原来是有当什么领导的长辈给撑腰。

　　可惜他的大拇指已经脱臼了，再用力掰下去也只是给肌腱增加一些损伤，不能增加痛感，没办法让他闭嘴。

　　被达彦用长辈的权势威胁了的另外三个声音，不再犹豫，朝「」发动了攻击。

　　可惜他们三打一都没用，有达彦显形的右手做护盾，他们的伤害全落在了达彦的右手上。

　　「」不会因为他们是被胁迫的就手下留情，出手的打手，出脚的踩脚，反击的力道也取决于他们的攻击力度。

　　在绝对对等的还击中，用技巧占据绝对优势。

　　等到「」用了七八秒时间解决了剩下那三个声音之后，他这才松开达彦的右手大拇指，留下五个断手断脚的残废气定神闲地绕了室内运动场一周，从来时的门离开。

　　不是他有意将他们致残，这已经是他没有全力出手的情况下，所能做的最轻结果。

　　这群半大孩子攻击时就没给他们自己留余地，没半点收力。

　　以他们那种攻击力度，落到普通孩子身上，伤残都只是最轻的结果，重伤致死才是大概率事件。

　　怪不得有经验的社会混混都不敢惹那些有恶名声的学生，按照这五人动手时的疯样，一般的混混还真有可能被乱拳打死老师傅。

　　还好他们手上没有刀具。

　　要是有了刀具，按照对等还击原则他们早死球了。

　　哪还留着口气躺地上哭喊着叫妈妈。

　　看来刚才那真是试探。

　　「」刚一出室内运动场在教学楼这边的门，就听到身后哀声遍野的运动场顿时寂静下来，立刻明白那几个不可见的声音因为剧情结束，已经被场景回收了。

　　不过这个文艺类场景在试探他的同时，他何尝不是在试探这个场景。

　　就在刚才，他完全确认了那些不可见声音的非人属性。

　　在利用达彦被他抓在手里的右手进行隔档的同时，「」也发现他无法直接触碰到不可见声音没有显形的躯体部分。

　　不可见声音显形的部分，与人类的身体保持一致，会流汗，会受伤。

　　但没有显形的那部分不仅他没办法触碰，如同触摸空气一般，连那些不可见声音也无法相互触碰。

　　「」就试着通过牵扯达彦的大拇指，来利用他那不可见的躯体当肉盾，试着阻挡向「」攻来的拳脚。

　　然而只要攻击没有接近他一定距离，在不显形的情况下，有看不见的躯体当肉盾都没用。

　　有几次攻击显形的位置，按照正常的生理排布，刚好位于达彦的头胸位置。

　　相当于他们直接穿过了达彦的身体来攻击「」，都没办法判断他们究竟存不存在。

　　不开高维视角去理解不可见声音的存在状态，与理解薛定谔箱子里的那只猫一样。

　　一路来到教学楼一楼大门，「」没有停下脚步，径直往大门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依然没有空气墙阻拦，也没有触发空间挪移。

　　这一次，「」不准备去试探学校教学楼旁边的操场，而是直接朝着门口花园外的校外区域走去。

　　这间小学的校门口没有专门的保卫室，就是两根用来固定校门的水泥柱。

　　「」向门口靠近的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阻拦，也听不到什么负责安全巡查的老师声音。

　　来到校门口，「」这才临时停下来，试探着向外迈脚。

　　他踏出去的那只脚仍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那么直直地踩在了校外的地面上。

　　这个文艺类场景是不准备给他施加活动范围的限制了吗？

　　整个人彻底离开小学范围的「」有些诧异，他原以为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要被困在身后的小学校园里了。

　　没想到居然没有。

　　要是没有了限制的话，那他可就要到这个场景的各处四处闲逛了啊。

　　这么想着的同时，「」的双脚已经开始迈起了大步，头也不回地远离校园。

　　“♪♩♬♩♫......”

　　在他身后，学校里的上课铃声响起，代表着他要是再不回去，就属于典型的逃课行为了。

　　然而「」根本就不在乎。

　　实际上校园暴力受害者不去上学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也属于这个人设的一部分。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接下来很有可能要与那五个场景核心角色相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