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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9 节

第一卷 : 230、希夷(44)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288 字

  “说,为什么要推依依。”

  这已经是王亚楠第五次这么问,此刻的她面无表情,双眼紧盯着眼前的学生,同时时刻关注着眼旁图表上的数据变化,判断他的思想状态。

  “我,我只是好奇......”

  被强迫与王亚楠对视的学生紧绷着脸,面对她的反复询问,不得不开口回答。

  “好奇什么?”

  王亚楠并不相信这话就是对方的真实想法,但她还是顺着他的话接着问。

  单从面部状态和眼神状态上看,很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从而判断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王亚楠有他的生理数据做参考,面对这个学生那各项生理指标的变化情况,能对他的精神状态有一个大致的了解。

  绿麻雀集团在生物医学方面的研究突破,尤其是有关人脑方面的,让过往很多心理学理论有了物质依据。

  很多过去无法解释的精神现象都有据可查的同时,也驱散了笼罩在心理学之上的玄学迷雾。

  王亚楠成了最早一批受益的心理指导工作的从事者。

  不过集团给她配备的这一系列设备,让她有一种彻底陷入唯物质决定论的窠臼感。

  她仿佛成了一个只需要实时监测数据变化,通过数据内容来应对所遇现象的数据工人,而不是引导人心的心灵导师。

  让本应该属于依照个人经验发挥的文科范畴的工作内容,硬生生地被冷冰冰的设备整偏到了工科。

  直到现在,她都一直没有适应这种变化。

  她想过摆脱对人脑监测设备的依赖,却始终没办法真的做到。

  因为这些设备真的是太好用了,连思维异于常人的精神疾病患者,都能通过精度更高的相关设备做到对症下药,她真的没办法摆脱这种依赖。

  “......”

  被各种仪器探头对着的学生沉默下来,显然他知道那些仪器都是用来质询他的辅具,不敢过多言语。

  “我不管你好奇什么。”

  根据对方大脑里的脑电波活动,大致猜测出对方在想什么的王亚楠,干脆直接摊牌,“任何人从三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都会致伤致残,你把人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这行为本身就是故意杀人。”

  “你是要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这毋庸置疑!”

  “你的未来都会因为你的行为所累,你要清楚这一点!”

  “可依依不是人,再说它摔下去也没事啊!”

  王亚楠话音刚落,她对面的学生当即忍不住脱口而出,话刚说出口他脸上便快速闪过一丝后悔神色,赶紧闭上嘴,将为自己辩护的话语收了回去,而他的脸也绷得更紧了。

  “......”

  这一次,沉默的人换成了王亚楠。

  她不说话的原因与眼前这个学生不同。

  此刻她正紧盯着眼旁内容快速变化的图表,因为对方心理防线被突破的关系,很多被他小心隐藏起来的部分被生理数据准确地表现了出来。

  对方把依依从三楼窗口推下的行为,果然不是当时随机想到并采取实施的。

  他早就有了类似意图,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所以才会在机会出现时不顾其他学生在场而忍不住动手。

  依依与普通人类学生不同。

  见过人类学生跳楼场景及结果的他,很想看一看机器人学生的坠楼结果,所以才在班级大扫除的时候拉着其他同学起哄让依依擦窗户,并在依依迈出窗口的时候突然推那一下。

  让依依失去平衡坠楼。

  这些并不是因为王亚楠本能地偏向自己学生,而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做出的有罪推定,完全是他自己的思想快速波动时露出破绽,被监测仪器发现并破译得出的结果。

  她刚才的那番话,尤其是最后那两句,听起来冠冕堂皇,换个场合说出来没人会当回事,甚至还会惹得人哈哈大笑。

  但在当前这个场合下,她的话却比其它时候更具作用。

  而且她说话的时机也刚刚好,趁着对方心存侥幸的当口无缝衔接,恰好干扰了对方在大脑里的思考过程,诱导他往其没有预先设想过的方向想,当然效果拔群。

  对方终究只是个学生,而不是训练有素的特工。

  王亚楠使用的话术虽然简单,却不是他能够预防和抵挡的。

  「该名学生有反社会人格障碍,鉴于他此次行为暂未造成严重后果,勒令回家反省一周后,无需全校通报批评。然该名学生虽年纪尚小,却已具备基础犯罪能力,希望校方对该名学生加强日常监控,以防他于在校期间造成更严重后果。」

  将心理评估报告上传学校系统后,王亚楠遥控解除了眼前这名学生座位那如同飞机座椅安全带一样的拘束,懒得再与他废话,直接挥手让他离开滚蛋。

  在与这名学生刚开始谈话的时候,结合学校对他家庭状况的粗略调查,以及谈话过程中他试图小心掩盖的部分,王亚楠已经明白他的家庭环境是个什么状态。

  他那对程序员父母工作之余完全没心思照顾在家的他,而他那个住在楼下的外祖母更是麻将瘾入骨,只能保证他不被饿死。

  这一星期的回家反省,对这个学生而言,与其说是惩罚,还不如说是奖励。

  即便没了仪器监测他大脑活动,王亚楠也能大致猜出来,这个正在离开她心理咨询办公室的学生,此刻正在构思接下来的一周要到哪里去疯玩的计划。

  家里条件还算可以的他,完全不愁没地方玩。

  反正这学生又不归她管,他这回家一周无论怎么玩,愁得也只会是那个带他的班主任,而不是她。

  不过负责这学生的班主任没有升学率指标考核,即便发愁,估计也愁不到哪去。

  等到那个学生离开办公室,办公室门自动关上后,王亚楠没有起身,而是遥控着办公室门的门锁。

  确定门锁锁死后,她便将自己眼前的画面调转,来到了她学生的宿舍门外,进门查看在宿舍休息的依依的状态。

  集团给依依塑造的身体很坚固耐摔,从三楼高的地方掉下来也没出任何故障。

  但身体没事,不代表心理状态没问题。

  被这一遭吓到的依依,之前一直在她那个虚拟母亲的‘怀’里接受心理安慰,王亚楠是确定了她那个虚拟母亲离开后,才进的宿舍门。

  “那个推你的学生已经被罚回家反省一周了。”

  看着已经大体上没事了的依依,王亚楠直接将处分结果告诉了她。

  “啊?”

  依依那圆筒机器躯体的窗口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那他回来的时候还能跟得上课程吗?”

  王亚楠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能在第一时间想到这个,看来她的学生这下真的没事了。

  要不是她们母女二人的谈话内容属于家庭隐私,不向她这个班主任公开,王亚楠真的很想知道依依的那个虚拟母亲是怎么安抚她的。

  王亚楠就职的这所由绿麻雀集团教育部门主办的学校,是一个典型的精英教育学校。

  论课程内容和教学大纲,与都城的那些能在奥运场馆里举办运动会的学校们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甚至因为绿麻雀集团在科学上的大踏步进步,导致实际的课业内容以科学最新前沿为基础布置,并随时更新调整教学大纲。

  教学内容的质量上,要远超那些学校很多。

  十几、二十几年后,那些学校或许会出很多经济、文化和政治方面的名人,但要论对社会发展的贡献上,他们绝对比不过这所学校教出来的学生。

  因为班主任不参与教学任务,学生的各项课程都由课业教师传授,而课业教师同样没有升学率指标考核的缘故。

  一周的在家反省时间,绝对会让那个学生跟不上学校的教学步骤,成绩大幅度倒退。

  而且教学节奏较快,一步慢步步慢之下,他想要再追赶上其他同学的脚步会越发困难,除非他是智商两百以上的天才,不然只能沦为班级成绩的最底层。

  因为学校的教育方式采取的是研究生式的实践结合理论的教导,而且各个环节都环环相扣,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教育体系。

  在这样的教育环境里出来的学生,高中一毕业就能直升研究生。

  一周时间的空白,只会让那个学生与这个体系脱节。

  既然教育方针采取的是集体精英教育,那么就不会为了个人而让整个集体去等他。

  他的结果已经注定,等学期末跟不上进度后,被退回到应试教育的学校中去。

  这其实是一种变相的退学,但除了明眼人,绝大多数都看不出来罢了。

  至于他追上教学进度的可能性。

  有,但十分渺茫,与中彩票差不多。

  以王亚楠的评估,那个学生并不是什么智商极高的天才。

  人们常常把反社会人格障碍与天才画等号。

  但真实情况往往与人们想象的相反,反社会人格障碍群体中天才个体所占比例,与整个人类群体中天才个体数量的比例大体相同。

  只不过天才的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更容易引起社会轰动,引发广泛关注,这才造成了反社会人格障碍患者大多是天才的群体错觉。

  “楠楠老师。”

  从王亚楠的态度中明白了什么的依依,没有任何多余表示,而是带着渴望的表情看着她,“我现在能回去上课了吗?”

  依依在她面前一向想到什么说什么,既然她没有提要帮那个推她掉楼的学生追赶学习进度的事,那么她肯定也不会在私底下这么做。

  善良却不圣母,这大概就是她那个虚拟母亲教给她的为人道理。

  “只要你觉得自己没事了,你随时可以去上课啊。”

  王亚楠上前抬手摸了摸依依那光滑平整的脑门,笑着给了她回答。

  “哦!能上课了!”

  得到王亚楠回答的依依顿时开心地脱离了充电槽,直冲冲地向宿舍门外跑去,生怕耽误了她的课业,连与王亚楠说再见都忘了。

  “这孩子。”

  王亚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跟上去,而是调出了定位跟踪,观察着依依的位置变化。

  等到确认依依回到了课堂,并且没有出现什么心理负担后,王亚楠这才结束定位跟踪,再一次将眼前的画面跳转到自己在公司宿舍区的住处。

  有了孩子之后,她的居住环境与单身时完全不同。

  房间里添设了不少设备,连原本宽敞的卧室也被分割成出了一块儿童卧房。

  不仅是空间结构,内部装饰上也发生了巨大改变,将原本的平淡色调背景换成了整体偏暖的色调。

  虽然她不担心那两个孩子会在家里打闹磕着碰着,但一些棱角尖锐处以及墙壁本身,还是进行了钝化软化改装,提前提防着意外的发生。

  客厅里,并没有两个孩子摆弄玩具的身影。

  王亚楠一路来到孩子的卧房,推门进入,发现两个孩子此刻正躺在卧房的床上熟睡着。

  虽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两个午睡的孩子睡到现在已经超了时,但他们这个年纪本来就是觉多的时候,大不了为了让他们在夜晚也能睡着,她等他们醒来后,登录虚拟空间好好玩闹上一番。

  王亚楠悄悄来到床边,提儿子王凭把蹬开的被子盖好后,又摸了摸女儿王楠的脸,然后悄悄地离开卧房。

  孩子卧房的门是专门经过无声改造的,无论是开门还是关门,都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进出会吵醒孩子。

  回到客厅后,王亚楠再一次跳转了自己的眼前画面。

  这一次,她睁开眼,从用来登录虚拟空间的舱体中醒来。

  “要不是有要紧事处理,我真不想从这边醒来。”

  睁开眼的王亚楠看着灰蒙蒙的舱体内空间,不由得吐槽着,“造这玩意儿的人究竟有多喜欢黑客世界,整的一模一样有意义吗?”

  “每次从这里醒来,都有种世界是假的的错觉,简直了!”

  封闭的舱体门盖缓缓开启后,她从一堆黏糊糊的液体中爬起来。

  这些用来保证身体各处神经外接通路连接顺畅的液体虽然黏腻,却并不会在体表残留,从液体中站起来后,她身上便已经光洁如新,连澡都不用洗就可以直接穿衣服。

  不过代价便是,她全身各处不能留有任何毛发。

  防止毛发污染舱内液体,造成登录舱故障,影响她与替身之间的联系。

  现在的她,全身各处的毛囊都已经做了摘除处理,在戴上假发、贴上假眉毛和假睫毛之前,都不敢直接对着镜子看自己。

  因为会有一种她成了异形的错觉。

  不过这一次她从登录舱醒来不是为了外出进行身体检测,所以不需要戴假发、贴假眉毛和假睫毛。

  她甚至连放在登录舱旁边衣物槽里的蔽体病号服都没穿,便直接朝着房间一角的医疗集成仪器处走去。

  这个纯白的正方体空间里,除了医疗集成仪器和空间中央的两台登录舱之外,就再也没有其它东西。

  而曾与她搭档,在她进行离开绝灵地的试验作为技术支持的启无,此刻正待在另一个登录舱里,通过位于研发部门的替身,继续进行着他的研究工作。

  她离开绝灵地到外界的尝试试验一开始是成功的,但从最后的结果来看,他们还是失败了。

  原因就是她和与她搭档的启无,如今被困在这个白色空间所属的集团实验区无法离开。

  谁能想到,那个按照异种规则试图吞噬她的规则异种会那么奋不顾身,为了吞噬她连自己的存在都不在乎了。

  在他们临返回绝灵地的当口,突然跳出来开始吞噬她。

  虽然在吞噬完成前那个规则异种便因为存在崩塌而消失,但她被异常气息侵蚀的过程却变得难以抑制,泄露出来的侵蚀气息连带着她身边的启无也受到了殃及。

  被异常气息严重侵蚀的他们二人,现如今正接受着侵蚀消除的治疗。

  治疗效果不太理想,半年多时间也才降低了百分之一的侵蚀度。

  而以他们受侵蚀程度,在新的治疗方式被开发出来前,这种治疗至少得再持续十年时间,才能让他们回到离开绝灵地之前的水平。

  而之所以说一开始是成功的。

  是因为公司的6G计划真的可以让6G网络作用范围内的异常气息规范化、无害化,像绝灵地一样抑制甚至消除异种的存在,无论实体异种还是规则异种。

  规范化的异常气息在经过编辑后,能作为信息的承载单元,以量子纠缠的状态在两个相距较远的地区同步传递信息。

  而这,也是她可以在位于不同区域里的多个替身之间来回切换视角没有任何延迟的基础。

  正是因为有那些根据她的毛发逆转再分化制造的仿真生化替身做代替,她在外面的生活才能继续得以维持。

  不然,她很难想象自己被困在这里无法与外界沟通的生活该怎么进行。

  到时候不仅无法进行侵蚀消除的治疗,她整个人说不定都会沉沦成为异种。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的过往一切都彻底失去之后的生活。

  王亚楠来到医疗集成仪器控制界面面前,调出了她需要的医疗服务后,便躺在仪器一侧的病床上,等待着仪器给她进行医疗服务。

  可惜用来检测身体侵蚀度的仪器,会对登录虚拟空间与替身的两用登录舱产生干扰,不然整合进这个集成仪器后,她便彻底可以不用离开这个白色空间了。

  戴假发与贴假眉毛和假睫毛的过程实在有些痒,因为集团给她配发的假发,是能够溶解在登录舱液体里的特殊纤维。

  这种特殊纤维对神经的刺激作用要比很多普通化纤还要强烈。

  要不是实在不想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她真的不想拿那些伪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