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 225、认知(7)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21 字
既然是文艺类场景,剧情节奏当然与密室逃生类不同。
密室逃生类场景需要游戏参与者不断探索收集线索解谜,每一个步骤都不得不消耗相当长的时间,难免会显得节奏拖沓。
几个小时过去都不一定能进入下一个阶段。
再加上游戏场景存在隐性的时间限制。
导致游戏场景必须采取某种手段,尽可能迫使游戏参与者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破解一个个场景谜题,进入下一阶段。
而就「」通过思维同步对中途闯入他所在场景的那个游戏参与者的观察。
游戏场景针对那个游戏参与者的布置,应该是掐住了他的某种必须物,让他为了获取那种必须物而不得不持续探索场景,并不停地进入下一个阶段。
如果游戏参与者的主观能动性实在不怎么够,卡在某个关卡处死活没办法通过,那就想办法逼迫其选择逃避关卡,直接一步到位。
就像「」所在的那个场景的电梯一样。
游戏场景与游戏参与者之间的博弈就集中于此。
如果游戏参与者没有一开始就察觉到游戏场景隐含着的时间限制,那么等待他的只有被场景一步步引导走向沉沦的下场。
四号世界虽然维持了一定的公平性,但本质上仍旧偏向布置场景的幕后。
至于文艺类场景。
就目前的状况来看,文艺类场景有可能不受时间限制的影响。
每一个分镜变动引发的时间变化,都由剧情安排来决定,与场景背景的时间走的是两条线。
「」被游戏场景扔到这里后,都还没过一个小时,就已突兀地经历了数天时间的场景剧情,连个反应时间都不给。
时间因素影响小,就给了文艺类场景很大的回旋余地,场景参与者试图通过拖延时间来与场景形成对峙的方法就有可能不再适用。
能有余裕对付你的场景,有很多办法让你不得不随着剧情的推动往前走。
控制身体配合剧情发展已经是比较轻的一种。
目送了勇太离开后,「」仍停留在原地一动不动。
既然被强按了一个校园保健医生加知心大姐姐的人设,为了把这个人设做实,那么找他做人生咨询的,肯定不会只有小男孩勇太一个。
其他五个孩子肯定都会挨个上场。
果然,勇太都还没离开多久,一个蕴含着的恶意在「」背后响起。
“离勇太远一点!你这个死老太婆!”
那股子仿佛深入骨髓般的恨意,让他都感觉瘆得慌。
「」回过头,看到五个小孩里的那个名叫嘉美的,一改她之前在五人组里时的小白花模样,正满脸阴沉地盯着她,环绕在她身周的低沉气压都让她周围的场景背景一点点褪色。
这不是「」的夸张描述,而是此刻真实发生的。
看着向他这边蔓延的黑白色,「」都无奈了。
他完全不明白这看着没多少人生阅历的熊孩子哪来的这么大恨意,都能由内而外干涉起场景本身了。
不过向他这边蔓延的黑白色看着可怕,但他却不准备后退躲避。
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就这么继续看着对方。
他倒要看看,以这小姑娘对这个场景的影响能力,她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反正即便她把这个文艺类作品场景都毁了也奈何不了他,反倒是场景破坏过程更有利于他对四号世界的观察。
她破坏的越是严重,他能观察到的东西就越多。
然而这个场景显然不会放任嘉美,任由她这种改变乃至破坏场景的行为发展下去。
“呀!”
只见正仇恨地看着他的嘉美突然满脸羞红,然后捂着脸蹲了下来,“不要这么说!”
唔,这小姑娘挺大胆的嘛。
居然穿着正常成年人都不敢在非私密场合穿着的决胜套装之一,而且从针脚花纹的细密精致程度,都还是牌子的。
她家庭条件不错的同时,家庭风气还蛮开放的嘛。
那种衣服未成年人几乎不可能买到,而且以其贴身程度,显然是孩子家长专门给她买的,不仅敢让她穿,还敢让她直接穿着上街。
就不怕被街上游荡的什么怪蜀黍盯上,造成难以挽回的恶果吗?
一个一年相关刑事事件处理数量不到三千起,相关报案数量却超过万余,教育、执法,以及社会督导组织机构都涌现严重犯罪者的国家,居然还敢让自家孩子这么上街。
真不知道是她的父母太过心大,还是因为他们和这孩子有仇。
就这么放任她暴露在危险环境里?
不过就这孩子刚才的表现,估计是后者吧。
「」反省自己之前给她贴的人生阅历不足标签的行为。
他还是见少识寡了,有这样的父母在,她的人生阅历估计要比他遭遇降维事件之前都丰富。
怪不得能产生让他都感觉到瘆人的强烈恨意。
他都有种跟着她到她家,看看她的家庭环境究竟是什么样的冲动。
“就算你这么说。”
终于从害羞情绪中缓过来的嘉美羞怒地看着他,“我也不允许你继续靠近勇太!”
显然这小姑娘没注意到她自己的情况,她松手抬脸的动作,让「」看得更加清楚了。
「」没有把视线移开,仍落在嘉美的身上。
他要是因为避嫌的关系把视线挪开了,绝对会让分镜剧情进入下一个阶段。
虽然他暂时没有发现这个文艺类作品场景是否存在时间限制,但不妨碍他通过一些细节试探一二。
而且这小丫头片子实际上根本没什么看头。
除了露出来的那件决胜套装之一有点让他惊讶外,她整个人的打扮让他看都有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头上各种看着就很可爱的发饰堆叠了很多,为了安放这些发饰,还扎了很多梳向脑后的小发辫。
不仅头发如此,脸面上也差不多。
她耳朵上虽然没有穿孔戴耳环,但两侧的耳垂和眼角却贴上了星星状的彩色贴纸,五彩斑斓的,反而让人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她脸上。
红黑蓝条纹相间的上衣上同样贴了很多不明所以的彩色贴纸,还在腰间挂满塑料装饰的腰带上挂坠了好几个玩偶挂饰。
至于蓬蓬短裙上更是过分,除了反光贴纸外,还挂了数串彩珠和一排不会响的小铃铛。
腿上可能是为了行动方便,及膝的红黑蓝条纹的长袜上只贴了几处彩色贴纸,没有再挂什么多余装饰。
但她居然又穿了一件蓬蓬袜,反而遮住了大半她那原本单看着就很不错的黑色小皮鞋。
比起现在这幅样子,前一段分镜剧情里那个为了方便下河玩水而穿着简单朴素的她,反而看着更舒服和顺眼一些,有种白毛乌鸡为了漂亮把自己打扮成母鸡的感觉。
从她这一系列打扮,他能看出来这小姑娘真的很想让人把目光聚焦到她身上。
然而她越是这样打扮,却越容易让人注意到一些不该注意的地方。
比如没有多少起伏的领口部分,以及绝对领域。
要是此刻他们不在这个奇怪的四号世界,而且把他和子周交换个位置,那子周绝对会强制给这孩子来一个形象改造。
只从她的外在表现来看,这情绪波动极大的小姑娘,比刚才找他人生咨询的勇太好骗多了。
看着真让人有一种替她的未来捏了一把汗的感觉。
即便她刚才还一脸仇视地看着她。
而且他要真有这方面想法,还不如思维同步去看他自己的。
在一号世界的子周被别人称为小神仙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节点投放的关系,那可真是精致到了每一处细节,精致到产生了非人感,能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的那种。
后来添加的醺酒属性虽然削弱了非人感,但在酣醉时的慵懒模样,绝对能让所有萝莉控喷血而亡。
也因为外貌的关系,那个阶段的子周自从井里爬出来到再一次血肉重构的那段时间里,一直都将自己的面目隐藏在污垢里。
啧!
在四号世界里果然不能松懈。
突然发现自己视角高度发生了变化的「」,脸色一下子难看了起来。
虽然现在他手头没有镜子方便他观察自己的形象变化情况,但不用猜都知道,他此刻的外形绝对重新变换成了二次血肉重构之前的子周样貌。
这种变化表明,他的一部分过往被四号世界探知到了。
被窥探隐私而对应产生的被冒犯感,即便他身上因为形象重置而一起变化的护士服变得干净整洁了,也没有缓解一二。
“不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剧情不因为「」的形象改变而暂停,蹲在地上的嘉美突然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使劲摇着自己的头,“我一旦说了,我们就没办法继续在一起玩了,这样的未来,我不要!”
说到最后,她还握紧了两个拳头放在胸口,做出了用力大吼的样子。
「」个人形象的突然改变,并没有影响到他的人设展现在在小女孩嘉美眼里的样子。
在分镜剧情仍在有条不紊地往前推进的时候。
「」通过嘉美看向他的眼睛反光,注意到在她眼里他还是最开始那副保健医生的模样,虽然只是一个人形轮廓,看不到具体什么样,但至少没有缩水。
要是因为形象的改变,就把他也牵扯进场景的正式剧情,让五人组变成六人组,那样只会让他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还是那个道理,在当前这种文艺类场景里,当路人要比成为参与其中的主要角色舒服,至少不容易被恶心到。
“是啊,如果我不说,他又怎么能知道我喜欢他呢?”
也不知道他的人设形象对她说了什么,嘉美的眼神突然失去了聚焦,低声呢喃着,“我真的好想让他眼里只有我一个啊,可这是不行的。”
嗯?
等等?
他没听错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当前形象影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上下仔细打量眼前这家伙。
这小学三、四年纪,连身高都比他现在矮半头的小屁孩,知道她自己在说什么吗?
按照六岁升小学一年级的升学过程,现在的她顶头了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谈友情倒没什么,毕竟人是社会性动物,本能驱使人类从刚能爬动的那一刻便已经开始了与他人的社交关系。
婴儿的社交本能强到都能与同为社会性群居动物的其它哺乳动物打成一片,不然也不可能出现狼孩这种特殊个例了。
善于与人交往的十岁孩子,论为人处世,说不定比那些三十岁的社恐都成熟。
他们之间的差别,只在于后者多了三十年的生活经验而已。
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突然谈起情感问题就有些过分了啊!
这个时候的孩子,说不定大脑还没感受过相关激素的刺激。
即便在他们面前摆上一本花花公子,对他们而言还不如一瓶金平糖有吸引力。
八岁上一年级和六岁上一年级,等学生升学到了三年级,完全是两个不同的孩童社会。
后者至少也得等到五、六年年纪,乃至到了初中才开始受激素影响,开始往这方面考虑。
即便按照生理发育规律,女性确实要比男性早发育那么几年,要是生活習惯不健康,九岁就骨骺线愈合身体成熟的极端案例也不是没有。
而眼前这个名叫嘉美的小女孩,显然不是那种过早发育的极端案例。
但她表现出来的成熟的那部分心里状态,却要远超身体上的过早发育。
「」都有种开启高维视角的冲动,看看她究竟是出身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才会让她表现出这种幼稚与成熟并存而不是过渡的畸形心理状态。
没有家庭因素的影响,她怎么可能会成现在这种模样。
以她现在这种状态,要是再继续放任发展下去,等到了快速发育的青春期,心思敏感脆弱的情况下,思想一轴,绝对会出大问题。
伤人伤己的那种。
考虑他现在所处环境正是青春伤痛类文艺作品场景,发生这种事情的概率几乎是百分百的。
「」已经看到了她的未来。
嘉美倾诉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后,整个人并没有从失神中恢复过来,情绪低迷地从「」身边路过,沿着刚才勇太走过的路渐渐走远。
「」仍旧像看之前的勇太一样,看着她的离开。
至于拦下她,试图通过改变她当前的心理状态来改变她未来的境遇,他不会这么做,也没有这么做的意愿。
虽然这五个作为场景核心的孩子看起来很有血有肉,但他们终究不过是文艺作品里的样板。
只是一群标签的聚合体。
按照已经设定好的道路走向他们注定的终末。
要是他真的动了心,采取各种主动行为参与其中,试图改变他们的未来,那才是真的中了这个场景给他布置的陷阱。
场景给他安排的人设是知心大姐姐。
暂且不提这个人设的最终结果会怎么样,单是他作为知心大姐姐主动开导剧中角色的过程,就是一个用心险恶的大坑。
就例如改变这个还没有走出他视线范围,心理状态有问题的小女孩嘉美这件事。
想要改变她,就先得想办法了解她的过往生活,了解她为什么会产生现在这种心理状态的生活诱因。
这个了解的过程便是双方交心的过程。
在交心的过程中,他难免会不由自主地暴露有关自己的一部分信息。
就算他懂得很多心理学相关知识和语言技巧,但由于这些知识和技巧的来源问题,也会把无关人士牵扯到这边来。
即便他真的很小心,诱导嘉美说出她家庭状况和全部内心想法的过程中,没有泄露任何关键信息,也没往无关的地方联想。
等到了讲事实摆道理,让嘉美换个思考方向,从而改变她心理状态的时候,仍会是一个难以绕过的棘手障碍。
「」开导嘉美,只能以他丰富的过往经历总结的成果,来覆盖她个人贫瘠的生活经历,让她能够站在一个高一点的角度回顾她自己的过去,从而发现问题,改变自己。
这与开导成年人不一样。
大多数成年人已经有了足够成熟的观念,他们缺的只是一个认真坦诚的交流机会,以及能引导他们暂时放下现实生活施加在他们思维上的枷锁的机会。
孩子没有成熟的观念,因此他们的想法多变且心思灵活,他们缺的是生活经验和眼界。
因此才需要开导他们的大人以自己的经历和眼界来弥补他们的缺失。
在这个过程中,他个人的过往经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掩盖的。
就算他编撰一个虚假的故事内容,那也得根据他已有的东西来。
一个人没办法用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去编造一个更加虚无的故事。
先前那个密室逃生类场景针对游戏参与者的布置也大体如此。
游戏参与者看似是通过从场景里得来的物品和线索,根据信息里隐含的提示,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来解答谜题,前往下一个环节。
但实际上参与者所能发挥的主观性,完全基于其过往经历的汇总。
考验一个人思维灵活性的真正场合,其实是在思考解答纯符号不带任何图案的数学问题的时候。
其余大多数时候,帮你解决遇到的困境时的思考过程,都是你对过往经验的发掘与再组合。
游戏参与者解答的谜题越多,其能展示的自我也就越多。
而当其将自我全部展现完毕之后,如果不能够根据新的经历再组合出全新的东西,那么按照「」自己的估计,这个游戏参与者也大概到了通关的时刻。
在四号世界,游戏参与者通关,并不意味着他将会获得通关奖励。
因为他的过往价值已经被挖掘榨取干净,而且还无法创造出新的东西填补自己已经空白的价值。
已经没有了价值的东西,还能获得奖励吗?
「」对此报以严肃的怀疑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