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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2 节

第一卷 : 223、认知(5)

我与过去思想同步 · 寒柰 · 5,300 字

  从十三层楼高的地方自由落体摔到地上是什么样的感觉。

  「」终于体会到了。

  他原以为在二十四小时的最后倒数十秒倒计时结束过程中,除了那些丧尸化为枯骨消失外不会再发生什么,他可以自由离开这栋住院大楼了。

  但没想到在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最后一秒,他所在病房楼层所属的住院大楼,整栋楼都如同图层被清除一样的突然瞬间消失了。

  是的,瞬间。

  然后他整个人就保持着那种躺坐的别扭姿态临时停滞在半空。

  在躯体有开始往下坠落的趋势的时候,「」有些诧异。

  没想到以他现在这种状态,在四号世界居然仍要遵循基于宏观物理规律的自由落体定律。

  这是「」怎么也没想到的。

  虽说他可以在下落过程中调整姿态,却不能阻止自己自由落体的过程,只能任由自己向下坠落。

  如果只是遵循基本的宏观物理规律,受万有引力影响引发的自由落体运动,那也没什么,反正现在的他又摔不死。

  但遗憾的是,导致他坠落的,不是真正的自由落体,而只是对这种物理现象的浅显模仿。

  原因就在于下坠过程中,他头上的护士帽居然没有飞出去。

  虽然身上的衣摆被空气流动带着哗啦直响,但护士帽却仍留着他头上。

  他现在的头上可是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可护士帽就像是黏住了一般,贴着他的头皮,跟着他一起下坠,一点也不受下落过程的影响。

  就仿佛他穿上这身护士服,戴上护士帽之后,这身衣服就和他是一体的了。

  只要他不主动摘掉护士帽,那护士帽就不可能在外力作用下离开他身体。

  这么明显的破绽,稍微冷静一点都能发现。

  也不知道四号世界为什么没有把这个破绽修复。

  单从这一点,就显示出了同样都能让意识体驻留的二、四号世界之间的差别。

  意识体在二号世界的地球那边,遵不遵守宏观物理定律全凭自愿。

  不想遵守的话,想飞就可以平地起飞,高速冲刺时无视惯性突然逆转一百八十度都没问题。

  意识体的存在形式,是类似一种‘我思故我在’的状态,是高维降维世界之后引发的特殊现象的产物。

  意识体在一动不动不携带动量的时候,没有任何物质质量。

  低维物质世界不存在没有质量的物质,连光子的零质量也只是等效效果,而不是真的没有任何质量。

  就连绝对真空环境都因为量子涨落的存在,质量都不一定为零,更别说携带了能量的光子。

  质量为零,相当于不存在,当然也就不用遵守低维物质世界的宏观物理规律。

  一样以类似意识体形态存在的「」,在四号世界这边却不能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在半空中长时间滞留。

  他觉得这具躯体密度大,有厚重感,但那只不过是他自己的感觉。

  他仍是以类似意识体一样的存在,不是什么实实在在存在的物质。

  他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是真的一动不动,连心跳、呼吸动作都没有,这种情况下还能受四号世界表现出来的物理规律影响。

  显然四号世界的怪异性仍是对这里稍微有点了解的他无法预判的。

  借着他突然出现在半空,四号世界自由落体现象还没有来得及作用在他身上的那一刻。

  「」趁机反复观察了很多遍消失前一刻的住院大楼,或者单是他所在的那层病房楼层。

  试图确认住院大楼是否真的在一瞬间消失,是否存在消失过程。

  然而他没有发现任何前置步骤和渐进过程,从整体到细节,都在同一刻消失。

  就好像电子获得能量或失去能量时的跃迁一样,‘啵儿’的一下就没了。

  电子在跃迁发生的时候,至少还会吸收或释放一量子单位的光子,而住院大楼消失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

  高维视角下他或许有机会看到住院大楼的消失过程,就像高维视角下他能看到处于概率波状态的跃迁电子一样。

  但在普通视角下,他只能干看着住院大楼消失的结果,观查不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这让他只能退而求其次,调整了一个平躺着的姿势,去感受自由落体的感觉,试着心算一下自由落体蕴含着的重力加速度。

  十三层楼的空间高度,看起来高,但并没有给他留下多少坠落余量。

  连三秒都没凑够,刚一调整完姿态,他整个人便重重地摔倒了地面上。

  要不是他能思维同步,整个坠落过程他都能详细地反复体会,对过程里的每一个阶段都了如指掌,那这个自由落体他相当于白落了,什么东西都得不到。

  10m/s^2。

  还真是有够随便的设定。

  从‘大’字形的人形凹坑里爬起来。

  「」一边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清理着身上护士服沾染上的杂草泥土。

  由于他出现在半空时,是呈一副别扭的半躺坐姿态,即便调整完落姿,也是脸面朝上,看不到下方落点的实际情况。

  但他可以确定的是。

  在他自由落体的整个过程里,他都几乎呈直线下坠。

  不到四十米的坠落高度,即便他调整了落地姿态也没办法改变落点。

  但他却坠落在了一处河边的草丛里,而不是什么废弃荒地或残破废墟。

  虽然他人刚才一直躺在那一掌宽深的泥草坑里,但也能看到距离他落点不远处的一些废弃不用的家用冰箱彩电等电器垃圾。

  这是把他当成垃圾来处理了吗?

  扫了一眼左右两侧彼此相距五十来米的二级分层河堤,「」没有继续观望河堤外可以看到的高楼,从中寻找他比较严肃的建筑,而是专心扭身揉搓起后腰靠下靠右一侧沾染上的湿泥印记。

  这身没有被收回的护士服他是贴肉穿的,泥水透过布料沾到皮肉上的感觉很不好。

  要不是周围环境没个好一点的掩护,天上那八九点的太阳太过明晃晃的,不确定周围有没有行人突然出现,他现在早就把衣服脱下来,到那条看起来不怎么干净也不怎么肮脏的浅显河里洗涤一下了。

  哪像现在这样,只能一点点把湿泥沾过的地方揉干,让它不再那么贴肉。

  不脱衣服直接进河里泡一圈倒也可以,毕竟整件护士服由于灰尘的关系,在阳光下看着灰扑扑的。

  他身上那些苔迹和灰痕也都顽固地留在体表,没有随着躯体形象改变而消失。

  直接进河里泡着,相当于洗澡洗衣一起干了。

  但他没有给无关路人发福利的想法,所以不准备下河。

  这身护士服的用料很便宜,只是经纬纵横交错的单层布料,没有再添一道斜纹加厚,浸了水之后会变得特别透明。

  光一照,什么都能看见。

  洗完以后没办法空余时间晾干的情况下,还不如就这样继续脏着。

  手上揉着揉着,「」的思路就不由得拐到其他方向上去了。

  见到落点周围的具体环境后,他开始怀疑那栋住院大楼究竟是不是真的消失了。

  现在有两种情况。

  一种是游戏没结束,住院大楼也没有消失。

  只不过是为了把他这个不配合参与游戏的死硬分子给踢出游戏场景。

  所以才借着开启下一关的机会,把坐在护士站椅子上的他给挪换了个位置,将他平移到了这个不知道位于哪里的河川上空。

  让他自生自灭。

  另一种是游戏结束了,住院大楼真的消失了。

  他现在正处在一个新的游戏场景里,所以才会发生眼下这种情况。

  至于他在住院大楼窗外看到的那些风景,其实都是虚假的贴图,游戏一结束也就跟着没了。

  但这两种情况都不过是他的猜测,将这两种情况切成可以随意组合的线索片段,完全可以组合出来第三、第四种猜测情况。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猜测只能是猜测。

  随着手上揉搓的泥渍边干,深色的污处随着揉搓变浅,不再显眼,‘接下来该怎么办’才是他需要考虑的问题。

  噗通!

  就在「」准备走一步看一步,往河堤外走去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人跳入水中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他回头看过去,便又传来新了动静。

  “可恶,你这家伙动作真快,接下来看我的!”

  又是一声噗通声响起。

  “接下来该我了!”

  第三声噗通。

  “还有我!”

  第四声噗通。

  “噗啊,凉凉的好舒服,诶,惠理你怎么还在上面待着,跳啊,上面多热呀。”

  “就是惠理,快跳下来到水里来玩啊,别愣着呀。”

  “惠理你该不是害怕了吧。”

  “略!惠理胆小鬼,胆小鬼!”

  “这有什么好怕的,闭着眼往下跳就好了,不会有事的,相信我,惠理。”

  这个时候「」终于回过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一座由混凝土建筑的四车道大桥上,一个梳着蘑菇头,身穿T恤加牛仔裤裙的小女孩正在大桥的护栏边上犹豫不决。

  而小女孩下方,四个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孩子都在桥墩附近的水里泡着,仰头看着小女孩。

  四个小孩的其中一个,正朝着桥上的小女孩伸出双手,做出一副迎接的样子,鼓励桥上的小女孩像他们一样跳下来。

  终于。

  在其他孩子或无视,或嘲讽,以及那个像是个领头的孩子的鼓励下,桥上的小女孩终于不再犹豫,双手捧在胸前,无声地给自己鼓了鼓气,便紧闭着眼整个人往前一蹦,笔直的坠入下方的河水中。

  由于她整个身子都绷得直直的,蹿入水里时不仅落水声远不如其他孩子明显,连水花都溅起没多少。

  “哈哈哈,惠理刚才的样子好逗!”

  “就是,就是!”

  “有破绽!看招!”

  “你这家伙!看我还击!”

  顿时,除了迎接小女孩的那个孩子往她落水的位置潜去,其他三个孩子都拍打着水面嬉笑起来。

  从表面上看,这不过就是五个凑成一伙的熊孩子。

  虽然他们无视桥上竖立的禁止从桥上跳水的警示牌,通过危险动作找乐子的举动存在着极大的安全隐患,但这种事每年夏天很常见,不淹死几个都不能称之为闹暑假。

  从他们身上,「」看不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但四号世界与其他世界不同,越是普通的实物,照他估计,就越隐藏着不普通的一面。

  “怎么样?感觉很舒服是吧?”

  把刚从桥上跳下来的小女孩带到水面后,鼓励她跳下来的小男孩连脸上的河水都来不及抹,就迫不及待地想要从对方那里听到他想听到的内容。

  “啊,勇太,你流血了!”

  蘑菇头发型全乱了的小女孩刚一睁开眼,便看到肩膀上正在渗出红色液体的小男孩,赶紧在第一时间叫嚷出声,引起了其他正在玩水的小孩们的注意。

  “没事!”

  被称为勇太的小男孩毫不在意地一挥手,在河面上甩出一排逐渐化开的血点,“被什么东西刮伤了而已,不碍事,我们继续玩!”

  但显然他一侧逐渐染红的半袖显示他这不是什么小伤,反应过来的疼痛让他脸上的表情都略有些扭曲、

  “血,好多血啊!”

  “怎么办?怎么办?”

  “哇——妈妈!”

  见到勇太流血后,他的另外三个小伙伴顿时慌了神,两个着急得像个没头苍蝇在周围乱晃,另一个干脆哭出声来叫起了妈妈。

  “昌志友和你们闭嘴。”

  被吵得有些脸上挂不住的勇太脸带扭曲地怒斥着两个不争气的小伙伴,“这就是小伤,你们这成什么样子!”

  “还有你嘉美!”

  成功让两个小伙伴闭嘴不再乱窜后,勇太又把头转向哭起来的那个伙伴,“别哭了,受伤的又不是你!哭什么哭!”

  “可是......可是......”

  被训斥了的哭泣的嘉美抽泣着,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勇太你在流血啊,哇啊啊啊......”

  “止血!对!现在得赶紧止血才行!勇太我们上岸!”

  这个时候,有了主意的反而是那个一开始看到勇太流血后看起来被吓傻了的惠理,她拽住勇太没受伤的胳膊,把他往岸上扯。

  “嘶,疼疼疼!”

  可能是惠理拉扯的力道太大,又或是受伤的伤口在拉扯中牵扯到了,勇太也顾不上装样,脸上疼得龇牙咧嘴起来,“惠理你轻点啊!”

  可是先前在桥上不敢跳水的惠理,此刻却很固执,一点没有勇太叫唤就松开手。

  “医务室!医务室!”

  刚一把勇太拉上岸,惠理便朝着「」这边跑过来。

  「」原以为这个小姑娘往他这边跑,是因为离开河堤的台阶在他这个方向,没想到她径直朝着他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往回跑。

  “勇太!勇太!我带保健医生来了!”

  一边跑,她还一边朝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都一齐上岸的小伙伴那边开心地高喊。

  ???

  他这是又被牵扯进什么东西里了?

  被小女孩一把抓住往那帮熊孩子那里拉着跑的「」一脸懵逼。

  在她朝他这边伸手抓过来的时候,他倒是想躲来着,但在准备躲避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不能动了,只能顺着小女孩的动作来。

  还有,保健医生?

  且不说这个称呼问题。

  这小姑娘眼睛不会出问题了吧。

  无论怎么看,他现在这幅样子都不像是一个医生吧!

  还是说,他的样子,和别人眼里看他的样子不一样?

  “干得好,惠理!”

  勇太有些虚弱地向着拉着「」手腕的小女孩答谢,然后看向「」,“拜托你了,大姐姐。”

  从小女孩向「」这边跑来,再到拉着「」的手腕往回跑,总共也没过去几分钟,但眼前这个小男孩勇太却像是拖延了伤情近一个小时的样子。

  围在他身边坐着,满脸忧心的其他三个小伙伴身上衣服已经干了不说,在他半躺着的地方还流了不少的血。

  得,看来他真的又被什么游戏给困住了。

  「」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看了一眼这个小男孩勇太肩膀上的伤口。

  他肩膀侧后的位置,显然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到了,伤口很深,伤及的血管有点多,但没有碰到动脉,所以才在流血不止的情况下,却没有出现过多的失血症状。

  他倒是能帮忙处理了,但问题是他手头上没有合适的医疗工具。

  即便这小家伙说摆脱他了,他也没办法啊。

  然而就在「」一筹莫展之际,他的眼睛余光却瞥到了小女孩惠理手上捧着的医疗工具箱。

  好嘛,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要是再不动手救治,压力可就落到他头上了。

  “没事,大姐姐,你脱吧。”

  然而就在「」从惠理手中结果工具箱,拿出医疗剪和纱布准备把勇太肩膀处的短袖剪开,方便他处理伤口时,已经从半躺着的姿态坐起来的勇太却努力伸直了胳膊,一副我很坚强的模样,“我不怕痛的。”

  啊?他说什么了吗?他要脱什么?

  就在「」第二次懵逼的时候,手上没了医疗箱的惠理突然上前把勇太的短袖撩了起来,在勇太的痛呼声中将很可能与他伤口处黏在一起的短袖从他身上脱了下来。

  顿时,已经有了凝结迹象停止流血的伤口再一次渗出血液。

  好家伙,这些小鬼都这么勇的吗?

  「」赶紧把剪刀换成医用酒精,赶紧在第一时间半擦半洗地清理伤口。

  毕竟这小鬼是从河里出来的,不清理伤口就这么直接上手,很容易造成伤口感染引发炎症,症状严重了,甚至会危机他的生命。

  一边清理伤口,一边顺便给自己的双手消毒的「」有些纳闷。

  这些小学三四年级的孩子,难道就不懂受了伤报警找救护车的常识吗?

  这小鬼受的伤完全可以直接送医院处理了。

  就非得找他这个来路不明的人来帮忙?